25、第二十二章 太白山 如若说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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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太白山
唐子英怕唐门的人找到他，我怕了他那些风流债，所以我们专找偏僻的小路走，坐在华丽丽的马车上被人当猴看。
避开了周至，我们住在太白山下的一个小村。
这里叫做桃川，人都很淳朴热情。
我们寄宿的这户农家，儿女在外，只有老夫妻两个，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肯收我们银两，最后也只是收了些对我们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零头，而且感激涕零。
我终于明白自己在冷月阁过得是怎样奢侈的生活。
相处那么多月，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如果不是唐子英对男人感情不纯洁，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所以离太白山越近，我说分道扬镳的次数就越少。
到了桃川，大家干脆连提都不提，唐子英的风流本性和我的坏脾气也因为即来的分离缓和下来。
我独自坐在大门外的茱萸树下。
正值金秋时节，树上挂满了红灿灿的茱萸果实。
想起小时候学过王维的一首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说不想家是骗人的。
记忆中的家是梦中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情景，在冷月阁日日有梦，离了冷月阁连梦都没了。
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融入这个世界，摈离原来的世界。
已经是秋季，山谷间仍是一片浓绿蓊郁，树林青翠，枝叶婆娑，愈远愈幽。远处层峦叠嶂，峭壁绵亘，白云飘荡。
我抬头感叹，这样蓝的天在别处是看不到了。
伸手摘下一枝茱萸。
唐子英插在头上一定很有趣。
唐子英现在应是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酒，农家酿的茱萸酒，他说到了桃川就应该喝桃川的酒。
我看是因为茱萸酒益肝补肾，他那样的肯定欠补。
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应是正躺在酒壶旁。
我若前去他定会慌忙地把匕首收起来，然后说一堆让我想要海扁他的话。
害得我现在都不敢过去了，我想所有人都能够理解我不愿听一个男人对我海誓山盟的心情。
我也是怕看到他惨白的脸色。
唐子英太多情，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他自己。
看着手中红亮的茱萸，仍不住咬了一口，还真是涩~~~
在这里住了几天了，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站起来欲去找唐子英，看到农家老伯赶着洁白的羊群从山坡下走来。
那羊群像飘荡在山间的云，让人觉得祥和。
羊群中，我咧开嘴，露出两排白云般洁白的牙齿，给他一个大大的秦伯笑。
对待老人和对待小人，即小唐唐，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正等着老伯憨厚淳朴的笑容，他却吃惊道：“小伙子，你咋还没走呢？”
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真是麻烦您老了，我这就去和唐兄商量，估计这两天就走。”
老伯瞪圆了眼睛：“你那朋友的马车都出村了。”
“什么！”
我惊慌地就冲向后院，羊群一阵惊乱，咩咩声不绝于耳。
后院内，我气喘吁吁，直想道：是因为唐门的人，还是琰寒宫的人……
一个棱角参差的石桌，一张空荡荡的藤椅。
桌上倒了的酒壶，一满杯酒。
一支幽蓝的飞镖下压着一张纸。
他还有时间留镖，留字。
我长舒了一口气，拿起那张轻轻薄薄的纸：
非花，我知道你嘴硬心软，其实你很舍不得我。
我会回唐门好好练武，等待再次见到你。
不要恨之柔，其实她并没有在江湖上大肆宣扬你和傲玉的关系。
我忍不住还要劝你一遍，不要再和琰寒宫扯上关系。
这支镖你留着。
唐子英的字舒展洒脱，又有峰回路转之势，和他的人一样风流。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哪怕一点点余坠，就像他亲口对我说话一样，只是没有了从前的玩笑气。
到底是别离。
端起那杯酒，细细地品，有些涩，难道是因为茱萸的原因。
我拿起包袱，里面多了那支妖异的镖。
“老伯，我现在就走，多保重！”
太白山下，我问了路，村里人的回答千奇百怪，又归统于一。
真的很淳朴，很直接！
……
某位大爷一副了然：“小伙子，你要去琰寒宫啊！”
我赞道：“哇塞，大爷，您这么大年纪了也知道琰寒宫？琰寒宫好出名！不过您老听错了，我要去药谷。”
大爷笑：“那当然了，整天都有人问路。染血林只见进不见出，你还年轻，不要去送死了。”
“染血林？”
“……”
“……”
……
所谓染血林，既是去琰寒宫必经的一片梅海，滴血的红梅四季不败。
据说这里的红梅长年如血，因由人的鲜血染成。
那些血染红梅的人，魂魄化为林间鸟兽鱼虫，吸魂嗜血，后来迷失其间的人必死无疑，死后血为梅，魂为虫。
大爷很严肃地说着让我没办法严肃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你别看那林子美的像仙境，时不时还有仙女出入，其实都是吃人的蛇妖……”
我说：“大爷，我不去琰寒宫，不去染血林，我要去药谷。”
大爷摇摇头。
我凑到他耳边大声道：“药谷——！”
大爷差点儿一拐棍抡过来：“哎呦~~吓死我了！大爷我耳朵不聋，脑子也不傻！你就是去琰寒宫！”
我都快哭了我：“大爷，我去药谷，药谷~！”
大爷怒道：“小小年纪满口胡话，去琰寒宫的都说去药谷，你骗谁呢你！”
我说：“是不是没有梅林的那条路就是去药谷的？”
大爷说：“对，有梅林的那条路就是去琰寒宫的。”
我放弃：“谢谢，我知道了。”
摆摆手就要走，大爷拉住我道：“小伙子，大爷是好心劝你，你千万别去啊！”
……经历了大娘、大叔、大婶、大伯、大姐、大哥、小弟、小妹后，我放弃……
万壑千山，古木参天，山风飕飕作响。
走进自然，才会发现人是那样的渺小。
爷爷说过，在山里踏错一步方向就等于完全走错方向。
如果太阳快要落山，那就等于万劫不复。
逶迤千里的彩霞在太白山间燃烧翻腾。
我在岔路口，翻遍可能挡住路标石的每一棵野草。
这里倒是磊岩嶙峋，乱石纵横，峥嵘峻峭，只可惜没有一块上题药谷。
记得无论是在武侠小说还是原来世界的太白山，岔路口都是有路标的。
方圆数里内荒无人烟，天黑前肯定回不到村里。
村里人说，到这个岔路就离药谷和染血林不远，约莫只需半个时辰。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试路。
见到梅林就返回，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到药谷。
“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太阳落山前，云雾都会下沉，此时此地正是云缭雾漫。
轻舒漫卷的白云在我的脚下逸迩飘荡，美的让人留恋。
不巧天色渐晚，雾色更甚。
我加快脚步，走了许久，忽然听到除了我的脚步声，周围草丛还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而且有越来越大之势。
骤然停下，警惕地望像四周，发现入目尽是一片霞光缭绕，美不可言，却难以分辨景物状况。
我反射性地向前摆了摆臂膀，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收回手却发现指间一片血红。
梅——！
打了一个寒噤，正待转身，发现那些奇怪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像我袭来，愈加近了。
我感到暮色似乎突然降临。
我需要一把火，一盏灯。
打开包袱，意识到火折子在这种大雾下是不起作用的。手指触处一片冰冷，是只保留了一转就要对好的青雾流珑，原先就打算用来应急。
也不顾会不会暴露位置，我用最快地速度转动青雾流珑。
湖蓝色和炫紫色的光彩争先涌出，与绯红的霞光一起交错流转，我看得都痴呆了。
待我回过神来，周围雾气竟一点点消失，青雾流珑像有魔力一样将蓝紫色的光彩和着参杂其中的绯色流光尽数吸回，远处的迷雾也像有感应似得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烟云飘渺。
原来天色并不至晚，只是迷雾浓的挡住了光线。
目之所及尽是血红的梅海，一片连着一片，开的如火如荼。
绯色的轻雾氤氲，云蒸霞蔚，烧空尽赤，留在人心底的却是冷冽。
这里的美，是一种凄艳的美。
同样是梅，别处的红梅让人觉得火艳，这里的红梅却让我只想到血，冰冷的血。
我甚至害怕触碰那些鲜艳的花瓣，就像人不愿沾得满身血迹。
放低视线，我终于得知那些琐碎响声的出处，双腿一软，不由的打起战来，真正吓得打颤。
群蛇乱舞，不计其数的蛇不停地攒动着，幽青的，赤红的，灰褐的，黑白夹杂的，颜色各异，一条挤着一条，一条绞着一条，一团堆着一团……扭曲地纠缠在一起，柔软的身躯不停地抖动，穿梭在血红的落花间，吞吐着细长猩红的舌头，丝丝作响。
我不想伪装坚强，更不是假装可怜，纵使英勇的大汉，久经沙场的战士，突然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会惊呼变色，而我只是一个不满二十未经世事的年轻人，连叫声都堵在了嗓子眼，浑身瘫软，伏在一株梅树上，只想呕吐。
血红的花瓣落了我满身满头，我也顾不得抖落。
人在遇到强大的生命危机时，就算鲜血浸湿每一寸肌肤也只会记得自己的性命。
剧烈地干呕几口，我滑坐在梅树下，恐惧和恶心让我想闭上眼睛，可是丝丝的响声让我的心像有指甲一下下刮过，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青雾流珑还散发着流转诡秘的光，像阴间传来的鬼火，我觉得绝望。
这段时间我都不知是如何度过的，太阳还在山腰，蛇群已经离去。我发现自己成了端午的硫黄，就连落队的孤蛇都绕道而行。
我不会听错，那些蛇开始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青雾流珑内湖蓝色的沁人流光在龙纹内翻滚，不停地变幻着节奏，那条龙好似活了，舞动着古朴遒劲的身躯。
蛇怕龙？槑。难道那些蛇怕青雾流珑的流光？珑是祭雨的上古法器，青雾流珑或许也是什么神器，法器。
我自嘲地笑了，这个世界混乱的性取向和青雾流珑奇异的变化，简直要完全颠覆我的思想。
夜色已朦胧，我完全迷失了方向。
雾气濛濛，烟云氤氲中有亭翼然。
悄然及近，竟有一偌大的荷池。
荷花红白两色，娇妍如血，冰寒如雪，在缭绕的薄雾中晶莹剔透，如玛瑙，如白脂。绿色荷叶纤尘不染，浓的要融入夜色中去。
这里的水与别处不同，清澈见底，光洁如镜，深蓝色的天空就是水里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天与别处不同，璀璨的星密密麻麻布满每一个角落，亮的难以想象，抬头让人有被网住的窒息感，却又华美地让你甘愿被擒。
我望着通往纤亭一排迎风微颤的曲折浮荷，脑中幻化出冷月阁沁水亭的傍晚，清新白莲，碧荷飘摇，人间仙境。
如若说沁水亭是人间仙境，那么这里就是天上人间。
这里和沁水亭真的很像，只是通往小亭的浮桥做成了逼真的王莲，应是看来摇曳，实则稳固，我大大咧咧一脚踏上。
扑~通~~！
妈的！竟然是真荷叶，太白山什么时候有这种强大的王莲?！
山中的水凉的渗骨，我堪堪游到亭边，手脚已然麻木，却又听到对岸传来一阵人声，不乐意地继续暗伏，顺带偷听。
Oh my god ! He’s funny~!
染血林
惊弓旅雁先霜白,染血林枫背日红。闲向侏儒论世事,欲凭长狄扣天翁。
——钱牧斋《投笔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二章 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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