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冷水》南极谷

3、第 3 章 八点二十分

　　八点二十分，夜色沉沉。

　　“北阳小区5幢201，就是这儿了。”肖珏和启蒙下了车，关上车门，拿手机电筒照了照附近的草木，只有几根堪堪能立着，其余的都枯黄着，凋谢了，不知是不是晚上的缘故，这一幢楼的气氛和别的楼迥然不同，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生气不足，死气沉沉。

　　启蒙叩响了201的门，门被打开，内里的人穿一袭破旧灰褐色长衫，外披一件灰色披风，脖颈间挂着一串骨牙项链，头发披散着，显然因为长期没洗头，头发都打了结，球在一起，蓬蓬乱乱，胡子也很久没刮的样子，皱纹深刻得像是沟沟壑壑，爬了满脸。眼睛却很锐利，锋芒从瞳孔间射出，直直的刻在启蒙的脸上，“我们是警察，希望你配合案件调查。”启蒙和肖珏出示证件。那人喉咙像是滚着一口痰，沙哑地从喉管间滚出一个“哦”字，径自出了门，也不管身后的门是否开着。

　　“小肖先带回去审，我叫几个人加班过来搜。”不知什么原因，启蒙刻意压低了声音，仅他们两人能听见。回视这间屋子，老旧得不成样子，墙面斑斑驳驳，有大片大片的霉斑，有些地方铺了墙纸，也尽数蜡黄剥离，为数不多的几样家具中，就数落满了灰尘的桌子椅子最为完好。一见就是久无人住的屋子。“咔嗒”电扇被启蒙打开，吱呀吱呀地慢速转了起来，忽然转下了一张纸，悠悠飘到了启蒙眼前。“今晚8点30分惊喜将至”一张纸背面滴上了像是鲜血一般的烙印。启蒙心下一惊，连忙看了手表，8点29分53秒，还有七秒钟。启蒙快速拨通了肖珏的手机，“喂，小肖，人还在车上吗”“在的，启队，怎么了”“嘟嘟嘟...”

　　启蒙挂断电话，然而噩梦紧随而至，一个来自钱夫人的未接电话。“喂！钱夫人，出什么事了!”“孩子...孩子没了...”电话里传来钱夫人颤抖的声音。“钱夫人别着急，我们马上到!”

　　“滴嘟滴嘟...”启蒙警车开得飞快，“小温你到哪儿了，马上到钱家。嘟嘟嘟...”留下一脸懵逼的小温，对着挂断的电话一刻也不敢停留，光速来到豪帝。

　　“启队长!”启蒙一进门就被悲痛欲绝的钱夫人扑了个满怀，钱夫人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孩子...孩子......”启蒙留下小温陪在钱夫人身边，独自进了房间。一个小小的人趴在书桌旁，面部发紫，已经没了呼吸，手边是一根针管，活塞已被推至底部。“姜力，你打电话给穆雨雨他们，让他们马上到豪帝，哦对了，再联系一下夏铭。”启蒙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书桌上小小的人，他对这般大的孩子都格外照顾，松霖家的案子是他刚上任没多久接到的，还年轻的时候，没见过那么多生生死死，他看着小松霖眼里闪闪烁烁的泪光，心揪得格外紧，而现在看见小女孩沉睡在自己面前，心也是一阵阵酸疼。

　　人很快都就位了，楼上楼下也拉起了警戒线，很快小女孩就被送到法医夏铭处鉴定，一切似乎都安排停当，而背后，却是更多的忙碌。

　　“松霖。”启蒙难得没喊他臭小子，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了的缘故，有些沙哑，“晚上我不回来了，冰箱有菜，自己热点吃，不用等我了。”“哦...那你,注意休息。白白。”松霖一如既往别扭的关心启蒙，然后瞬间挂断电话。

　　启蒙安排温昕尹和几个其他人留下来搜集证物，收拾现场，顺便安慰安慰钱夫人，然后带着其他几个人驱车回了大队。大队里肖珏的提审进展格外顺利，嫌疑人巫师对所有的事情都供认不讳，事无巨细明明白白说了个清楚。他趁钱夫人出门和老太太买菜的功夫，将钱家长子骗至窗台前推了下去，小女孩儿则是用了致幻药物，让她一时恍惚坠楼，最后的那一针是骗钱夫人是缓和应激创伤综合征的药，让她给小女孩儿打下的。然而小女孩那次跳楼后，钱夫人带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并未查出有什么异常药物，一切似乎都讲不通，问了几遍巫师也是这样回答，最终只能等法医报告出来再做判断。

　　启蒙一行人得到了暂时的休息，可以回家睡一会儿了。但他的心里仍旧放心不下，总觉得蹊跷得很，但这一切想法，都在回到家后被阿灰扑到身上撒娇之时烟消云散。他忽然注意到家里灯没关，“难道臭小子还没睡”他想着，就来到了松霖房间，见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启蒙轻手轻脚横抱起松霖，又轻手轻脚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拽住了启蒙的手臂，揽进怀里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说着:“妈...别走，松霖想你...”启蒙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他坐到床边，轻轻抚摸松霖的背，安慰着:“乖，睡觉了。”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启蒙的话，松霖又撒起娇来:“不...我要妈妈...唱歌歌...嗯...”启蒙汗颜，虽说自己唱歌本领一直不错，但什么时候沦落到给一个娃娃唱晚安歌的地步了。可是又于心不忍，秉着反正他睡着了不会记得的原则，伴着有节奏的拍背，轻轻哼唱起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唱着唱着，他也累了，无意间靠在床头睡着了。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夜色中微微荡漾...”凌晨四点三十，电话铃声响起，启蒙急忙跑出去接，电话那头夏铭处的报告出来了，死者是八点半左右被注射了空气针，体内形成栓塞最终窒息死亡，和嫌疑人所说不相符。现场取物化验的部门也有了报告，针管上只有死者一人的指纹。启蒙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小女孩第二次自杀。然而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巫师怎么会预料到小女孩死亡的具体时刻，又怎么会提前留下一张字条，这一切都与巫师脱不了干系。审！启蒙电话吩咐肖珏，审到他说真话为止！

　　审讯室里，两个略显疲累的刑警紧紧盯着面前的嫌疑人，企图趁他累的时候套出一两句话来，但是面前的人年龄虽看上去不小，大约四五十岁，却精神矍铄，完全没有疲惫之感，更是死死盯住面前两人，半句话也不肯说的样子。良久，他终于开口:“还有四个小时，无论你们问几遍我都只有这一个答案，”说着，他把脸凑近了启蒙，“这就是真相。”他压低声音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