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66、起风了 世上无不散

　　第六十六章 起风了
　　No.
　　公司食堂的早餐是我最喜欢的，中西结合，琳琅满目，而且位子充足。我们公司弹性工作制，大家大多数都晚来晚走，我今天特意提早来了半小时，买了两个人的早餐，坐在去点餐的必经之路的半圆形雅座等Lion。
　　当Lion跑进食堂的时候，看见我，停下平复了一下气息，笑着朝我走来，一下子坐在我旁边，“你到的够早的！”
　　我一边剥鸡蛋，一边看着仍然气喘吁吁地Lion，“你不用着急，我们吃完也来得及打卡。”
　　“我不是想着早到，跟你的早会多开一会儿嘛！”Lion放下包，拿起豆浆喝了两口。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到Lion面前，“你昨天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Lion拿起鸡蛋，吃了一口，笑了笑，“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马来的时候遇到的蚂蟥？”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蚂蟥是哪号人物？Lion补充道，“就是我们刚到马来的时候，李锐说要送个人！在电梯门口见的那个！”
　　我眨了眨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有一点印象，怎么了？”
　　“昨天，我们实施部长让我去给她讲我们系统。她真的是啥都不懂！我感觉我是在给她普及1+1=2，但是，看情况，Barbara很可能把她安排到某个位置，所以，让她提前熟悉一下。”
　　我看着Lion，想了想，心里有点波动。毕竟，我刚刚适应新的环境，马上就要组织机构调整，从Lion的言语看来，又是一番新的局面。我看着Lion说，“我想要回磊哥那边了。你有什么打算？”
　　“你先别急着动，昨天，蚂蟥跟我说了很多磊哥的事儿，从话里看磊哥那边可能早晚要动。”Lion一口吞掉剩余的鸡蛋。
　　“你们昨天刚认识，她就跟你说这话？”我狐疑地看着Lion，觉得是不是他会错意。
　　“所以说呀！跟我都能说，那这事儿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吗？”Lion一副人精儿的表情，好像洞悉了所有的一切暗箱操作。
　　我叹了口气，现在我想帮磊哥都不知道如何使劲儿，我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问道，“你昨天晚上还听到什么了？让你抑郁！”
　　Lion一听我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跟你说过，我之前做生意的事情吧！”我点了点头，Lion之前倒是跟我说过，他读研究生期间和同学开过一个饭店，后来理想败给了现实，赔了！Lion看着我，放下手里的包子，“我不是欠了些钱嘛！昨天，我合伙人才跟我说昨天是按期还款日，还差一万多没着落。我临时都不知道跟谁拆借，当时给蚂蟥讲东西的时候，都一下子没心情了。”
　　我看着Lion圆圆的眼睛很像Lucky，可怜汪汪，“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可以借给你。”一万多也不多，再说，我觉得Lion本性纯良，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总不能袖手旁观，还是要帮一下，赶忙问，“那你昨天拆借到了吗？还上了吗？”
　　Lion看着我，眼神充满感动，“还上了。我后来借了网贷，只不过利息比较高。不过，你这样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看着Lion带着他前女友送的Gucci的项链，突然觉得Lion真是有种贫穷贵公子的气质。他让我想起刘涛，如果他在落魄的时候，我们都能有能力帮他就好了。我笑了笑，不自觉地有点儿伤感，“没什么，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很像我一个发小。”
　　Lion笑了，打趣我“银航，我觉得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呀！”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等我有一天就把你们都写进去，让你们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我怼完Lion，笑着瞟了Lion一眼，低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好，我到时候肯定洗眼细看。”Lion说完，也把碗里的西红柿鸡蛋汤一饮而尽。
　　“走吧！时间快到了！我们早上还有早会！”我催出完，我们两个人快速地放好餐盘，往办公楼飞奔。
　　在人群中，我们像两颗子弹，射向同一个目标。我好像在工作中，习惯了奔跑，刚开始只是为了不去想其他的东西，但是，现在我开始在追逐目标的过程中，学习游戏规则，并尽量体会小小的成就感。
　　No.
　　周末，天气极佳，早上董鹏飞跟我视频，我对着太阳给他看，说你要是在，我们今天可以去露营。董鹏飞惋惜但也没办法，他熬了一夜在改图了，今天收房，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让刘涛陪我去验房。其实，整个的装修过程，董鹏飞比我更清楚，水电、地板、厨房和洗手间的所有东西都是他定的，但是，他不在，只能远程遥控我和刘涛。不过，还好刘涛比较懂，我听着他们两个跟工头交涉，自己一个人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京基100，忽然有种幸福的感觉，很想要好好地布置一下新家，我在异乡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我们验完房，刘涛要开车带我去一家东北菜，说是带我吃锅包肉。我笑着说，“你忘记我刚从家里回来？”
　　刘涛恍然想起来，“那你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要不到你家附近吃吧！叫着李莎一起，我十一的时候，本来是想要去看看她的，但有些事儿，就没去，这次正好一起吃个饭！”我看着刘涛，本想要说十一我遇到杨帆了，但是，又一时不知如何提起。
　　刘涛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吃我们的吧！”刘涛看了我一眼，“她现在什么都不吃，而且，她带了她妹妹过来，甭管她了。”
　　我一听，也不好再多说，“那你把我送回家，在我家楼下的饭店吃吧！吃完饭，我就能直接回家补觉！”
　　“怎么感觉你一天，比我们还忙，还累！”刘涛笑着打开了天窗。
　　“行行都有难念的经！”我本想要躺着睡一下，刘涛开了窗，清风徐来，我反而精神了，“你最近怎么样？”
　　“嗯，还行。”刘涛有种春风得意的感觉，“我之前雇的人有两个还不错，又从他们老家找了几个老乡。我现在的那个建筑公司老板也不错，还说要给我承包个项目，不过，我这边需要注册个公司，还需要有资质。”
　　“这个不好办吧？”我看着刘涛在工地晒得黝黑的脸庞，问道。
　　“嗯，不好办，要注册资金，还要资质审核什么的。我让董鹏飞帮我问过，他说，政府有些鼓励政策倒是可以走一下，但是，是不是能审批下来，这还要看运气。”
　　“我这还有四十万，你需要，就说一声。”这是我爸给我的软装的钱。
　　刘涛笑了，“还没到那个时候。”刘涛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你要不要合伙？你带资入股，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年底等着分红就行！”
　　“还有这好事儿？！”我笑着打趣刘涛，“刘老板仗义呀！”
　　“那是！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刘涛也兴奋起来，摇头晃脑的，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忽然很想要跟刘涛说我见到杨帆了，但是，又不想要破坏此时的愉悦的氛围，而且，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刘涛一直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杨帆。估计他也不知道如何提起，如何收尾，又害怕大家伤感难过，就像是我现在一样。
　　我默默地看向窗外，原来长大后的我们是懂得了向自己无声的倾述，学会了欲说还休，即使是对自己很亲近的人。
　　No.
　　董鹏飞终于在我出国的前一周加班加点完成了他导师给他的设计稿，来了深圳。周末，董鹏飞拉着我逛了一天家居商场，让我严重体力透支。我本来打算量好尺寸，在网上买家具就行了，董鹏飞就是不肯，说要看过摸过感受过后，觉得合适才行。我心里想，你这是选家具，又不是选老婆！但是，看在他千里迢迢的份上，我不好扫他的兴致，毕竟，他对这个房子的投入比我还多。
　　晚上，我们两个穿着董鹏飞设计院的T恤去逛夜市，对于我这种吃东西总是滴身上的人，这种一次性的T恤再适合不过了。但是，董鹏飞很开心，照着镜子说我们穿的是情侣装，真是情人眼里出情侣。
　　我们来到经常吃的烧烤摊，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董鹏飞快速地把我爱吃的点了一遍，还特意多点了些我们都爱吃的茧蛹。我一边喝着荔枝饮料，一边看着周边的行人，轻声说，“深圳真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前两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都开始下雪了。”
　　“嗯，我下飞机赶紧换衣服。你来深圳的时候，一定很高兴冬天不冷吧！”董鹏飞笑着把我面前的餐具冲了一遍，放到我面前。
　　我转头看向董鹏飞，笑着摇了摇头，“我刚来深圳的时候，觉得夏天比冬天都冷！谁都不认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工作压力又大！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厉害了，竟然熬过来了！”我一脸小骄傲地朝董鹏飞抛了个媚眼。
　　“哈哈哈。”董鹏飞笑着拉过我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重重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用另一手压在董鹏飞的手上，“你在，在哪儿都是夏天！”我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嘴甜的女孩儿运气总不会很差！
　　董鹏飞的嘴角笑得飞起，“我跟我导师说了，毕业会来深圳。他本来还想要让我继续读博，我没答应。”
　　我两个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你不要为了我，不去读博！”
　　董鹏飞拍了拍我的手，“读博这事儿，我想以后再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读。结了婚也可以读博，我师兄他们都是结了婚，工作后，再读博的。”
　　我认真地看着董鹏飞，“你想要读博，是吗？”
　　董鹏飞笑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想要先工作，先接接地气。再说，我爸还总让我回去接班呢！我想先在设计院或公司干两年再说。”
　　我想了想，温柔地看着董鹏飞说，“董鹏飞，你想要读博就读博，想要去公司或设计院也都可以，我都支持你！你不要顾虑太多，违背自己的意愿。虽然，我在深圳买房了，但是，也不是说一定就要一直在深圳生活。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
　　董鹏飞的幸福感从眼睛中溢出来，映在我的眼中。他点了点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银航，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吧！”
　　我笑了，“你想要做什么？像刘涛一样，从小就被我揍吗？”董鹏飞的眼睛闪了一下。老板上来了茧蛹，我拿起来一个，送到董鹏飞嘴边，董鹏飞张开口，一口吃掉。我拿起一个也放到嘴里，然后，擦了擦手，“对了，李莎预产期应该是春节前后，到时候，我们做孩子干爸干妈吧！”
　　董鹏飞点头，喝了口饮料，“那必须的！”
　　老板陆续把烤串上来，我一边吃串，一边说，“对了，刘涛说他想要开个公司，但是，我估计他现在手头缺启动资金。我跟他说了，如果他需要，我手头现在的四十多万可以挪给他。”我房子装修的钱，一直是董鹏飞付的，我本来要一起算给他，他说死也不收，说先让我拿着这个钱学学理财，以后家里的钱和账还要我管呢！我咬了口牛肉串，认真地嚼着，笑着继续说，“刘涛还说让我做股东，分红呢！”
　　董鹏飞一边吃串，一边看着我，听我说完，想了想，拿了块纸巾递给我，“开公司不像想象那么简单，朋友做生意也不好把握分寸。这事儿你先别参与，如果刘涛有生意上的事情，你先推给我。”
　　“嗯，好吧！”我知道这些年董鹏飞一直跟着他爸爸在处理他们家公司的事情，对于生意方面很多事情他比我熟悉，对于建筑的事情更是比我了解。
　　董鹏飞没再多说，而是转头问我，“轩然和芷瑜也要去土耳其？”
　　“嗯，还有芷瑜的表妹莹莹。她们签证估计要比我晚一周才下来，她们已经都制定好行程了，伊斯坦布尔、格雷梅、安塔利亚的攻略都做完了。”我本来就不是去旅行的，现在她们去做好攻略，我跟着走就行了。
　　“你这次要去多久？”董鹏飞就是知道我可能要去好几周，才尽力提前来深圳的。
　　“说是最少三周吧！不过，这次Lion说是争取来的。现在公司组织机构变革，后续实施的事情不好说是怎么样呢！他是把这次当成福利来看的。这次实施后，我想要回磊哥研发这边。这样就不用经常出差，跟你分隔两地啦！”我拿着烤串在董鹏飞面前晃了晃，笑着咬了一口烤串。其实，他来之前，我一直也因为组织变革的事情心慌慌的，甚至晚上醒了睡不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董鹏飞来了，就好像太阳来了，很多乌云都散开了，也许是靠山来了，很多事情我就都不太在意了。
　　“哎，早知道，我请个假，办个签证跟你一起去了。”董鹏飞刚来，我就要走，他有点恋恋不舍。“你自己小心些，一定不要单独一个人走。”
　　我笑着可爱地点了点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笑着说，“知道！知道！”
　　No.
　　Lion本来定的晚上九点的飞机，从北京转机，我们一起走。没想到临行前一天，蚂蟥把他叫去办公室，说她过两天也要去土耳其分公司，问Lion可不可以跟她一起走，她一个人有点害怕。于是，Lion就放了我鸽子，我就变成了一个人，不过，我不害怕，但是，董鹏飞很担心我。
　　董鹏飞本来要送我去机场，结果，刘涛的工地临时有事儿把他叫去了。董鹏飞便给张开打电话，麻烦张开送一下我。我说不用，我一个人打车就可以走。可是，董鹏飞非说行李箱太重，我一个人拿不了，又说反正张开都要加班，我不用担心麻烦张开，欠张开人情，他们两个是兄弟，还说其实张开这人挺仗义的，人品和头脑都不错，正好，路上我工作的事情可以问问他，听听他的意见。
　　我推脱不过，只能同意。
　　张开倒是准时，到点就把我叫下楼。Lion有点儿内疚，献殷勤地非要帮我把行李拿下楼，正好跟张开打了个照面。Lion特程式化地笑着跟张开说，辛苦啦！路上麻烦你照顾一下银航什么的客套话。张开看着他，面色平静，等Lion说完，张开说了句放心，装上行李，让我上车，一句废话都没有，比专车司机都专业。
　　我坐在后座，张开关了车窗，把他副驾驶上的西装外套递给我，让我先睡一会儿。我本来是挺困的，但是，我心想，上了飞机可以一直睡，而且，十一回来，我一直太忙了，也没有专门感谢他十一解救我的事情。估计，我不提，他也不会提起。于是，我便先开了口，“你的伤还好吧？十一的时候，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张开淡然地从后视镜看了眼我，“没事儿，你没事儿就行。刚才，那人是你同事？”
　　“嗯，他本来要跟我一起实施的，但是，临时有个领导也要去土耳其，他就晚两天，跟那个领导一起过去。”我实事求是地回答。“对了，你有什么想要我代购的吗？”我周围同事一群人让我代买的。
　　“没有，你去多久？”张开微微地开了点车窗。
　　“三周左右吧！我们部门现在组织机构调整，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我闺蜜她们也去土耳其旅行，正好可以一起。我打算如果可以，休一下年假。我这一年连一天假都没请过，你说我是不是挺厉害？！”不知不觉，我已经工作了一年多，我感觉我已经从一个职场小白进阶成了职场大白。
　　张开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无知者无畏，是挺厉害的！”
　　我知道张开是在打趣我，我扬起我傲娇的头，看着后视镜中的他，“我觉得无知者也挺好的，想太多容易老！”我提了提盖在我身上的张开的衣服，“而且，老天的事情，别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我自己的事情，嗯……，我尽力而为吧！尽人事听天命，随遇而安，知足常乐！”
　　张开此时彻底脱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壳，笑着继续打趣我，“嗯，也是，傻人有傻福。”
　　我狠狠地通过后视镜瞪了张开一眼，“是好人有好报！”
　　张开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从旁边拿出一块巧克力，扔给我，“你吃吧！”
　　我一看竟然是我家里那边产的，小时候经常吃的巧克力，董鹏飞这次回来也给我带了一堆。“咦，英雄所见略同呀！”我拨开巧克力外衣，开始吃起来。
　　“现在，整个公司组织机构都在调整。陈磊这边的变动可能比较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对你有安排，你不用太担心。我有可能会调到海外事业部，常驻海外分公司。”
　　“常驻海外分公司？什么地方？”我追问道。
　　“现在还没定，但是，应该是欧洲。”张开回答我。
　　“嗯，那也挺好。”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人和人在特定的时空相遇都是缘分。车在深夜的高速上行驶，我慢慢地闭上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心向往之的地方，那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是否就意味着要轨迹重合？要彼此改变轨迹？那将会失去什么呢？是否会后悔？爱一个人是成全，还是改变？半睡半醒间，我任无数思绪碰撞，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答案，或者说没有确定的答案，但，我相信有一天我终究会找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