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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你好,我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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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你好,我就好
No.
午夜,我坐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心如刀绞,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头一次知道坐在这里的家属的感受,我要是可以替董鹏飞受伤,哪怕是替他分担一点也好。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只有你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我从小在医院长大,只记得我们家亲戚生病什么的都会找我妈,当我在驶往市第一医院的救护车上给芷瑜打电话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心急慌乱中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帮忙的人的心情。
芷瑜跟我一样在医院长大,现在她妈妈是医院书记,医院的医生她都熟悉。虽然,她跟我说了,医生说了没事儿,皮肉伤缝几针,连轻微脑震荡都没有。但是,董鹏飞跟我隔着一扇门,一想到他现在打上了麻药在缝针,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轩然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带着哭腔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说她真的不知道,要是提前知道,打死也不会去,更不会带我去!说她要找人报复,好好地修理一下那几个男的!我强压着情绪,说,你消停会儿,董鹏飞还在里面缝针呢!你让我静一静!轩然默默地收回手,坐到我身边不再说话,眼泪也一滴一滴掉了下来,滴在她的裤子上。
我转头看了看她,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不知道,我不怪你。我只是担心董鹏飞。”说了两句,我就心疼得要死,说不下去了。
我本想要给董鹏飞爸妈打电话,被张开制止了,他说,等一会儿,让董鹏飞决定怎么跟他爸妈说吧!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我身边,像一座雕像,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手上的伤口被护士简单处理了一下,黑色衬衫暗红血迹不醒目,却刺眼。我本应该说一些感谢的话,但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张开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No.
医院本来是不可以陪床的,但是,芷瑜特意把她妈的休息室钥匙给要了来。董鹏飞缝完针就被推到休息室,我让芷瑜、轩然、张开他们先回去了。轩然和芷瑜帮我跟我妈打掩护,说我今天晚上就住轩然家了。
午夜,我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董鹏飞,他的头上包着纱布,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睫毛阴影打在鼻梁上很温柔安静,好像一个熟睡的孩子。我特别想要紧紧地拥抱他,但是,又怕弄醒他。
我把芷瑜走之前送过来的泡面,火腿肠,水果,热水一字排开摆放在床边桌上,要是董鹏飞醒了想要饿了,我得赶紧送上。我刚才也许是太紧张了,坐在床头喝了两杯水,去了趟洗手间之后,我就不敢再喝了,我害怕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董鹏飞醒了,我不在。
董鹏飞的手机在这时候竟然震动起来,我一看,心一下子咚咚咚滴乱跳起来,是杨帆!我拿起电话,纠结着想要挂掉,可竟然不小心接听了起来。我鼓起勇气拿着电话出了病房的门,站在医院走廊过道的窗前接起电话,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那边响起杨帆的低沉的声音,“出来喝一杯吧!”
我沉了一下,轻声说道,“杨帆,我,银航。董鹏飞现在麻药还没过,在睡觉。”
杨帆惊得听了几秒,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今天晚上实在是累得已经无力去解释,“我在酒吧被困住了,董鹏飞为了救我,跟对方打了一架,缝了针,麻药还没过。”
“你没事儿吧?你在医院?我现在过去!”杨帆久违的关切让我有一丝莫名想哭的冲动,但我尽力控制住了。
“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再说,我们也不在二院,你不用折腾了,麻烦。这事儿我没跟家里说,你也别跟我爸妈说。”我头微微的疼,我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杨帆那边又陷入静寂,我正想要挂断之际,杨帆说道,“我明天上午11点23的飞机。”
我看向窗外医院停车场昏黄的路灯,一排排整齐排列,规矩,不出错,“好,我们恐怕送不了你了,一路顺风。”
“银航!”杨帆在电话那头,突然生气地大喊我的名字。他以前就这样,只要生气就喊我全名,“你不用这样!你怎么怨我,都可以冲我发,别自己胡乱来,作践自己!弄得一团糟,你想怎么收场?!”
我心中本就懊恼,压抑的火光一下被杨帆点燃了,“你是以什么身份这么说我?!前男友?发小?还是一个即将出国的同学?杨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入眼眶。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杨帆紧握着电话,轻声地好像是恳求我,“航航,你别这样。”
我忽然想起了,董鹏飞以前也总这样说,银航,你别这样。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腿软,累得都有些站不住了。我顺着墙坐到地上,调整了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杨帆,我没事儿,你放心走吧!”
我能清晰地听到杨帆啜泣的声音,他哽咽着说,“忘记一个人,需要三倍的时间。银航,你别跟我说,你都忘记了!我不信!”
我好像突然被记忆玻璃的碎片插入心口,疼得不能呼吸,我的眼眶红了,泪水还是溢了出来,我的嘴唇颤抖得厉害,“杨帆,我只是在恨你和忘记你之间选择了,放下你!”我曾经心痛得每日每夜睡不着,时时刻刻惦念杨帆,内耗到自己要枯萎死去,被工作的压力和思念折磨得透不过气,也曾如溺水的人拼命地向上游,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这些时候杨帆,你在哪里?我才发现我是怨过杨帆的,只是我不想要怨恨他。
杨帆痛苦失声,一遍一遍地说着,“银航,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空荡荡地医院走廊,只剩下杨帆远方歇斯底里地呼喊和我无声的泪滴。杨帆的嗓音已经嘶哑,他的哽咽好像无声的利剑刺进我的身体,最后,他悲戚地问道,“银航,你还爱我吗?”
我坐在空寂的走廊,忽然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想起幼儿园的时候我和杨帆经常在医院陪着父母值夜班,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数着步数,然后,累了就跑到杨帆爸爸的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有一次,小小的我趁着杨帆睡着了,偷偷地亲了他一下,然后,傻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是我记忆最深处的秘密,后来,我和杨帆在一起后,我都没有告诉他。杨帆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爱他?他总是笃定而自信,他就好像一颗快速运行的行星,从来没有想过围绕自己运行的卫星会脱离轨道。而如今在交错的时空中,我在陌生的医院里,守在另一个人身旁,在杨帆看来,真像是老天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希望你好。”我有种难过和幸福交织的情愫在心头涌动,“我希望你越来越好,达成你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可是,我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我们!”杨帆的声音颤抖而坚定。
我背靠在墙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柔和的灯光,“杨帆,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再跟你一起走。”我的嗓子好像被冷风封住,眼睛也生疼,“杨帆,你别管我了。你好好照顾好你自己,你好,我就好。”
窗外的雨一滴一滴地打在玻璃上,杨帆在电话那头痛哭的声音让我如置身滂沱的大雨中,让我的视线也变得朦胧,世界混沌一片。
罕见的冰雹竟然夹杂在雨中,席卷了整个城市,它们一颗颗从天而降,飞速地坠落,击碎了所有毫无防备的脆弱幻想,让一切成为过去。
No.
天光渐渐亮起来的时候,董鹏飞渐渐地睁开眼睛,他轻轻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我被他弄醒了,慢慢地睁开眼睛,迎向他同样迷糊的双眼,我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董鹏飞。”我轻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董鹏飞看着眼睛红肿的我,挤出一丝微笑,反握住我的手,眼睛慢慢地换发了光彩,“你哭了?”
我被他这么一问,眼睛又红了,“董鹏飞,你吓死我了。”我带着哭腔,半撒娇半耍赖地抱住他的胳膊,“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人家都说要两个人,死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幸福的了!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我都想了什么吗?我想,要是你死,我也不活了!”
董鹏飞被我逗笑了,“我还没洞房花烛呢!死不了!”他伸手拂过我的脸颊,然后,轻轻地捏了一下,“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地方都敢去!”
我知道终究逃不过挨训,扶着董鹏飞做起来,一边给他泡面,一边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讲了一遍,等着董鹏飞的教训。董鹏飞听完,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许久,特温柔地说,“还好我在附近,你以后要是出去,都要告诉我,要是有危险了,我也好去救你。”
我的心忽然有暖流涌动,眼泪又涌了上来,“对不起,我以后不了。”
董鹏飞伸手,擦去我的眼泪,“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其实挺开心的,我刚才有种特可笑的想法,你没有给杨帆打电话而是打电话给我,说明在你心中我的排名要比他高一点。”他说完,竟哈哈笑了起来,摸着我的头,满眼的温柔,“打一架,受点伤都没啥,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是觉得你善良,单纯,容易被人利用,说白了,就是少根筋,我得看着你。”
我笑了,伸出小手指勾住董鹏飞的小手指,“说好了,我要是有危险,我就大喊三声你的名字,你就要踩着五彩云翻着跟斗出现!”
董鹏飞宠爱地笑了,“那必须滴!”
我端起方便面,送到董鹏飞面前,“快吃吧!听张开说,你从机场接完他,刚点完饭,还没吃。”
董鹏飞接过面,吃了一大口,“嗯,还是我老婆泡的方便面好吃!不过,是不是还应该有点奖励?”
我笑了,抱着董鹏飞,重重地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董鹏飞嘴角都要飞上天际,调侃我,“你怎么总贪图我美色呀!我说的是别的!”
我笑着看他虽然绑着绷带但是难掩的俊俏脸庞,摸了摸他微微长出的胡茬,“你说吧!”又谨慎地提醒,“但别太过分哦!”
董鹏飞握住我的食指,“不过分,我想要吃我老丈人做的饭。”怕我不同意,又紧接着说,“其实,我回来,就和你爸已经吃过好几次饭了。你回来前,你爸就跟我说了,让我去家里吃饭。我想着等你回来,再正式一点拜访。可你回来,一拖再拖,都把我拖到医院里来了。”
我抽回食指,眯着眼睛,识破董鹏飞扮猪吃老虎,但还是一扬手,“准了!你好好准备吧!我可是我爸的掌上明珠,他可是要求很高的!”
董鹏飞一下子抱住我,放在腿上,“有多高?”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吻住我。风轻云淡,明月高悬,董鹏飞却心怀烈日,目含星光,温柔炽热,把我融化在了他的怀里。
No.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董鹏飞舅舅是我们市高新园区的警察局长。董鹏飞爸妈在第二天的一早上就来了医院,我胆怯内疚地站在董鹏飞身边给他爸妈端茶倒水。他爸妈倒是谈笑风生,但是,举手投足,神情眼色中难掩担心和责备。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要我尴尬,董鹏飞倒是毫不介意,替我解释,“爸妈,这事儿不怪银航,她也是被她同学带过去的。她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董鹏飞妈妈横了董鹏飞一眼,看到桌上我从食堂打的早饭,笑着对我说,“你照顾董鹏飞一晚上,累了吧!”又亲切地拉起我的手,“那地方什么人都有,咱们以后就别去了!你妈妈知道了,也肯定担心你。”
董鹏飞看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急了,直接就拉过我,“妈,哪有那么严重,要是犯法早查封了!我本来也打算吃完饭,去那玩儿的。再说,我应该跟她一起去,我当时接张开没接到她电话。这事儿您要怪就怪我。”
董鹏飞他妈妈看见他这样,反而笑了,“真是儿大不由娘!”但是,被董鹏飞这么一说,她也不便再多说我什么,只是又拉过我的手,上下端详,“这次来得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等下次你到家里来,阿姨给你补上。”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阿姨,这次是我不对。我刚回来,以前也没去过,真不知道这地方这么乱,以后我不回去了。这次让董鹏飞受伤,让您们担心,真对不起。”我转头看向董鹏飞,他正傻乐地看着我,一脸幸福加骄傲,好像他现在根本不是病号,而是得了御赐的免死金牌,“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医生说一会儿换完药就能回家。等他休养好了,我请您们吃饭,也算是赔罪。”
“你看看银航,怪不得老银总是闺女长闺女短的。”董鹏飞爸爸拍了拍董鹏飞妈妈肩膀,笑着说,“航航,你别因为你阿姨说的话多心。你阿姨这两天就念叨你,准备了好几个镯子,都等不及要给你呢!”
董鹏飞妈妈故意回头横了董鹏飞爸爸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还没送呢,你就先说出去了!”
“说出去,就要送呀!”董鹏飞倒是话不落地。
“你们爷俩真是!”董鹏飞妈妈娇嗔地看了董鹏飞爸爸一眼,“我当然要送的,但你们说完,不就没有惊喜了嘛!”
“阿姨,您不用送我礼物。我平时上班很少带首饰的。”我赶紧缓和一下。
“给你,你就拿着。”董鹏飞用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我妈这都是传家宝,你不用,我们女儿也可以带。”董鹏飞说得一本正经,假模假式的,把他爸妈都给逗笑了。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只能用眼睛横他。他倒是毫不在意,拉过我的手,“爸妈,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开车送完银航,就回家。”
“你能开车吗?我们把司机给你留下吧!”董鹏飞妈妈担心地说。
“我没事儿,我要是不能开,也会找代驾。你们赶紧先走吧!”董鹏飞往外开始撵他爸妈。我本来起身要送送,被董鹏飞一把拉住,“银航一会儿要陪我去换药,就不送你们了。”
董鹏飞妈妈眯着眼睛,笑着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起身要走,回身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腿,“以后,你老婆管你!我不管了!”
董鹏飞呵呵呵地笑,然后,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说,“现在只有你管我了,你可不能跑!”
董鹏飞爸妈笑着走出门,把门带上。董鹏飞爸爸笑着说,“这小子有点出息!”
董鹏飞妈妈一手挽住董鹏飞爸爸,笑着打趣,“哼,他也就这点出息!你说随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