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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明月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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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池塘游鱼。
谷漫之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宁静乡村,夜色较深,远处灯光昏黄。
她心神一动,低头,果不其然,入目的是左手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带着尖锐疼痛,令她头皮发麻。
……她这应该是重生了。
现在是她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刻。
高考前被别人打断了手,上考场那天都还没好利索,笔都提不起,又怎么答题呢?
高考后她打算在家休整一年,她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扭转局势,明年再入大学门——
可是怀孕的嫂子想要修房子,家中无钱,父母又万分在意嫂子的方寸肚皮,于是收了村中田叟的彩礼钱,要将她嫁出去。
她才刚刚成年,她不想两年后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三十多岁的老头子,可是她也只是刚刚成年,她能做什么呢?
谷漫之瞥一眼右手中的小刀,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离开这里。
可是稍微一用力,眼前就一阵发黑,她起来一点点,又坐回去了。
背后是树皮梆硬的大树,身前是鱼儿游荡的池塘,她没有自救的能力,看起来只能等死了。
耳朵却在这时隔着大树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是向着这里走来。
这脚步声不轻不重,落在耳畔,如惊雷,如漂泊大雨,几乎要达到灵魂深处去。
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的男人自树后走出,走向池塘,蹲下,洗手。
男人比较高大,头发打理得很干净,白色大褂也一尘不染,和乡村场景真是一点也不相配,让人不禁怀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洗完手,转身,男人终于看见了靠着大树的谷漫之,他眸子一闪,目光落在谷漫之流血的手腕上。
“你没有割断动脉,多半不会死,只会让这只手废掉……”男人温和的笑着,靠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你可以选择和我倾诉。”
走近了,他将药箱放下,打开,动作麻利的帮谷漫之上药包扎。
这个动作在疼痛的影响下显得漫长无比,谷漫之感受到男人手指的温暖,她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夏良鸥,一个温柔如水的男人,像是小说中的谦谦公子,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夏良鸥在这里给她讲了很多大道理,让她走出这里时心中又充满勇气,直接逃离家乡,去外面打工,一步步在大城市占有一席之地。
她后来想报答夏良鸥,可是村民说他死了,在家中自杀,所有东西都被一个师弟带走了。
想想这天夏良鸥对她的劝解,谷漫之就知道夏良鸥绝不可能自杀,那么将所有东西拿走的师弟就很可能是嫌疑犯。
夏良鸥在包扎好后坐到谷漫之身边,轻声安慰道:“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能放弃自己,而且你现在也算是见过死神的人,总该有勇气面对生活。”
谷漫之隔着纱布摩挲被自己划出来的伤口,虽然时间已久,但一刀一刀割自己肉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无比鲜明。
就像自己挂在悬崖边,底下是无尽深渊,自己只有这一根维系性命的绳索,亲人在岸上不断逼迫她。
她承受不住这压力,自己拿出小刀,一下、一下,要将这根绳索割断。
夏良鸥见她不说话,眉头微皱,继续说:“那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自杀吗?”
谷漫之偏头去看夏良鸥,剑眉星眸,挺鼻薄唇,真是一副好模样。她着重看了眼睛,底下有两颗对称的泪痣,很奇特的眼睛,让她无法认错。
她道:“医生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割腕吗?”
夏良鸥老老实实摇头,他不说话,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谷漫之。他遇到过不少心存死念的病人,惯用做法就是引导对方说话,将所有的痛苦说出来,自己再去安慰他们,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升起对生活的期望。
谷漫之勾唇一笑,却是道:“这里经常会有人来洗手,我割腕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人及时出现救下我,那就说明我命不该绝——毕竟大晚上的,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眼前还是隐隐发黑,让她看不清夏良鸥的表情,只能看见夏良鸥的大体轮廓。
她退后好几步,笑着道:“这么小的几率都被我撞上了,那我就不该死。”
夏良鸥也站起来,将药箱背好,他看着谷漫之,道:“那我送你回去?”
谷漫之连连摇头,她知道夏良鸥这是出诊,今晚送她回去,耽误时间了,患者家属明天就会在村里造谣。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呢,怎么能给恩人惹事呢?
谷漫之单手揉揉额角,感觉眼前稍微明亮一点了,她对夏良鸥软软一笑,道:“您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自己能行的。”
夏良鸥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谷漫之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她回想着自己生前所做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完,心思不再全部曾经在过往上,谷漫之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
惊诧的一回身一转头,发现是夏良鸥背着药箱跟在后面,见她停下了,便也停着,面色自然的直视她。
月光轻巧落于夏良鸥的发顶,又向下,扑了夏良鸥满面。
谷漫之不自在的捂着左手手腕,道:“医生,您……”
“我与你同路。”夏良鸥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笑的看着她,“不用在意我,你只管往前走。”
谷漫之不做声了,她默默地走着,只是加快了速度。
夏医生果然是个好人,与其在这里磨磨唧唧耽误时间,不如快点回家好让夏医生多一点时间赶去出诊地点吧。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穿过田野,到了谷漫之的家门口。
夏良鸥亲眼看见谷漫之敲门进了屋,才离去。
开门的是大哥,木着一张脸,跃过她看了眼离去的夏良鸥,问道:“怎么回事?大晚上不在家,还被一个男人送回来?”
谷漫之看着挡在门口的大哥:“我生病了,去看医生,医生恰好要出诊,就把我送过来了。”
大哥楞了一下,这才让出半边门,同时语重心长的道:“你也知道你嫂子怀孕了,家里现在很缺钱,不要随随便便生病了。”
谷漫之进了屋,看见大哥关上门,她冷哼一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哥跟在身后,低声道:“你洗漱的时候动静小点,你嫂子好不容易睡着了,可别把她吵起来了,对孩子不好。”
谷漫之把房门关上,杜绝一切声音。
嫂子啊嫂子,她命中的劫。
打断她手臂的是嫂子的弟弟,偏偏嫂子那时候怀孕了,她的肚皮一下子金贵起来,别说讨回公道了,父母甚至要将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夫。
只不过是嫂子想修房子,父母也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反正将来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便收了老农夫的彩礼钱。
那么多彩礼钱,大哥还说家里缺钱,她连生病都不可以。
当时她在家里哭闹,嫂子觉得受惊了,肚子有些不舒服,父母将她打了一顿,关在猪圈面壁思过三天才放出来。
自那以后她就心存死念,终于在今天拿着小刀去池塘边割腕。
她刚才对夏良鸥说的,也差不多是事实。她虽然受尽委屈,心中只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可到底还对人世间残留着一丝期待。
她在小小的池塘边等来了夏良鸥,没让期待落空,倒让自己冲出村子,在外面的世界闯出一番天地。
多年后她再回来,算是衣锦还乡,已经是公司老板的她准备好好报答夏良鸥,可是夏良鸥已经死了。
她抱憾终生,如今重生,又重生在初见夏良鸥的时候,大概是老天爷想给她机会救夏良鸥的性命吧?
夜深了,谷漫之不觉得疲惫,心中紧张又兴奋,她干脆拿起手机真切的了解一下现在的世界。
通讯工具上她还在班级群里,点进消息一看,大家都在讨论哪个学校比较好,偶尔有几个提到她,大家都说可惜。
可惜谷漫之这么好的成绩,最后却不得不留在农村,还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谷漫之看见几个平时和自己玩得不错的女孩幸灾乐祸的说:女孩子这辈子就指望高考和嫁人这两件事翻身了,她啊,成绩那么好又能怎么样呢?这辈子算是完了。
谷漫之拇指慢慢滑动,她克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将翻身这等大事寄托在嫁人上?这才是完了!
她从底层一路爬上去,很清楚男人并不可靠,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要想翻身,只能靠自己。
高考这件事对于很多人来说的确是比较重要的,可对于真正有才华的人,只不过一条可以选择也可以不选择的路,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是自认为有才华……
不管怎样,能力强大,机会自来。
谷漫之又看了看最近的新闻,和记忆中一样,某个明星出轨的新闻霸占头条。
重生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分外真实。
她可以挽回所有,可以先知先觉,可以毫不费力气的逆风翻盘。
心不可避免的激动起来,谷漫之深呼吸几口气,舔了舔嘴唇,再去查找自己重生前一直在投稿的杂志社。
她文笔不错,写的东西有模有样,曾经还做过成为作家的梦,并为此努力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被打断手臂才没了这种心思。
后来公司渐渐稳定了,她有空也会写点东西投稿,其中一家杂志社深得她心。
搜索完毕,谷漫之看见这家杂志社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收不到好稿子,却又不肯用差稿子滥竽充数,渐渐从周刊变成半月刊,现在估计正准备往月刊发展。
上辈子拯救这家杂志社的是一个抄袭者,对方刊登很多稿子,突然被曝抄袭,害得众人认定这家杂志社收的全是抄袭稿,纷纷抵制这家杂志社。
大批编辑离职,作者也不再往这里投稿,杂志社几乎要办不下去,一个编辑突然在此时站出来,他写了很多篇稿子,他一个人的稿子就成了半本杂志。
杂志社历经风雨,最后还是存留下来,并有发展成行业龙头的趋势。
她要留在村里看着夏良鸥,以防对方因为自己重生产生蝴蝶效应提前面临死亡。
她还得赚钱把彩礼钱退回去,自己再搬出去……
杂志社投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