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50、第五十章 真相 “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花魂望向四周厚厚的雾气。
　　原本浓密的雾气随着微风渐渐散去了，柔和的如同饭点时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的炊烟，似乎还带着洁白的米饭的香味，不久以后就会消散光，然后眼前会呈现村落朴实的瓦砖轮廓以及不远处一望无际的麦田。
　　然而雾气散去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荒芜。周围枯死的树枝如同妖婆张牙舞爪的十指，烂在潮湿泥土里的枯败落叶和杂草在地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肮脏的颜色里不允许有一丝代表生命的绿色出现。除此以外就是曾经属于孟庄走道的青石板，坚硬顺滑的表面最终还是埋没在了尘土里，破碎的棱角都已被岁月一一磨平。
　　那些枯树的枝桠上密密麻麻的停满了漆黑的乌鸦，它们睁着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花魂的头皮一阵发麻，她下意识拽住了李桑，手心已经出了冷汗。
　　“难道从我们上山开始它们就一直盯着我们吗？”
　　“是监视者。”花魂无比的确定。
　　李桑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望向孟庄的最后方。孟庄最后方的碧波堂是曾经孟庄庄主夫妇的住所，也是整个孟庄最高的建筑。只见散去了迷雾的枯树枝下慢慢隐现出李桑熟悉的黑瓦白墙的碧波堂，静静的立在萧瑟树林里的碧波堂透出了诡异的气氛，它与孟庄内其他已经烂在泥土里的建筑仿佛不是来自同一个时期，它永远停留在孟庄最辉煌的时候。
　　抱有执念的疯癫之人，时过百年而不知。
　　李桑爬上碧波堂的台阶时脑海里一直反复呈现着谢林子年少温和谦逊的笑容。曾经孟庄的大公子为人和蔼，处处为人着想，师父、后辈们无一不称颂，并不像是会做出如此极恶之事的人。
　　李桑颤抖着推开了碧波堂的木门，木门沉重的呻吟了一声，一阵陈年腐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站在李桑背后的花魂和沁染不自觉的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恶心。花魂见李桑的背影僵直着，迟迟未动，诧异的探出了头。
　　堂内的老道士比花魂之前见到时的更加瘦得棱角分明，苍白得病态的皮肤在关节处有青紫的痕迹并且开始腐烂，蛆虫在创口边缘缓慢的蠕动着。透过脏得油亮的道服领口能看见他缠在干瘪胸口的绷带，绷带已经和腐烂的皮肉连成了一体，缝隙中还能看到裸露的白骨。缠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浸满了深红色的血，但是老道士的表情却异常的平静，他静静的面对着李桑他们的方向。
　　老道士坐着的案几边缘停着一只乌鸦，同样睁着猩红的眼睛静静盯着他们。墙壁上挂满了同一个女子的、已经泛黄的画像，画像密密的排布着，甚至重叠着。画中的女子拿着团扇温婉可人的注视着画外人。
　　“你……你是谢林子？”僵直了许久的李桑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
　　“七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无礼，你该叫我师兄。”谢林子刚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真的是你……”李桑不可置信的退后了一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林子从咳嗽中缓过来了片刻，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李桑还在喃喃自语，一时无法接受现实。
　　“为什么？”谢林子淌着血的嘴角上扬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和庄主会选择你来继承孟庄，为什么孟夫人该死，为什么师父要离开孟庄，为什么庄主要为你殉葬？”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谢林子因过于激动，嘴里的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你恨我就冲我来，为什么要陷害花魂？”
　　“让你叛离师门，不惜拼上性命救下的月岛公主，我只是想利用她毁掉你创造的太平盛世而已。我费尽千辛想要再次激起她的戾气，没想到又因为你失败了。”谢林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公主，还记得我当时跟你父亲说你很有天赋吗？我果然没看错眼，你火烧王都城的场景可真是壮观啊！”谢林子虽然还在咳嗽，但是语气里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师兄！”花魂还记得初见谢林子时停留在他英俊少年脸上的那抹笑意，温和且良善。“师兄与我初见时明明待我极好，为什么下得了如此狠手？”
　　谢林子无力垂着的手费力的抬了抬。
　　还没等花魂反应过来，梁上就掉下了什么东西，一瞬间，锋利的刀刃就抵在了她的背脊。
　　“既然失败了就没有用了。”谢林子没有回答花魂。
　　“唤星？”沁染恨得咬牙切齿。
　　“没想到一向嫉恶如仇的你居然会是恶人的手下。”花魂没有动，内心却也十分震惊。
　　唤星没有回答，反倒是谢林子疯狂的笑了起来，他笑得全身都在颤抖。
　　“公主听过天界笑柄高泉的故事吗？”谢林子哑着嗓子问道。“高泉实则是个天才，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只是因为他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而已。”
　　“难道你？”花魂联想到谢林子自由的出入地狱，以及篡改凡人寿命的事。
　　“我不过是把高泉的魂魄投胎在了唤星的身上，既然知道了高泉优柔寡断和冥顽不灵的性格，那我就在一旁督促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才有了他如今天尊身边一把交椅的成果。”
　　“天尊神通广大，你在他的身边动手脚难道就不怕他发现吗？”
　　“可能……”谢林子缓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你们那个受万民敬仰的天尊也是站在我这个恶人这边的吧。”
　　“什么？”谢林子可能是无心的一句，却着实提点了花魂。因为她觉得天尊可能真如莲舟说的那般喜怒无常，但绝不可能是与恶人同流合污的人。他可是天尊，他对事物的判断就是衡量世间一切善恶的标准。
　　“天尊掌管世间万物，所以你们神官崇拜天尊，认为他的想法和行为一定都是极善的。”案边的乌鸦睁着鲜红的眼珠子盯着他们，嘴角扯出了诡异的弧度，像是竭尽全力表现出了它的讥讽和嘲笑。“你们有仔细想过他到底代表了善还是恶吗？”
　　“难道你年少时的温和谦逊都是装出来的吗？”李桑突然问道。“不是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案边的乌鸦突然振翅大叫起来，叫声极其难听，却能听出叫声中的愉悦，或者用人的情绪来说的话可能就是嘲笑。
　　“七星，没进孟庄之前我被自己的爹卖去做了娈童，我自小就很会察言观色。入了孟庄以后，我们的师父为人和善、品行高尚所以受人敬仰，我也想被大家喜欢，所以我将‘善’伪装在自己身上。后来师父和庄主想立你为孟庄的继承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因为我的‘善’让所有人都认为无论怎么对我，我都会笑着接受。”
　　“那个时候只有孟夫人注意到了我的虚情假意。”说到这里乌鸦凌厉的眼神里突然涌出了一丝柔和。“她说，母亲并不想让你成为谁，只要母亲在，你就不必看人眼色，你只需成为对自己而言能无愧于心的人即可。”
　　李桑抬头环顾挂满了墙壁的孟夫人的画像，历经了百年的时光，孟夫人的长相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一看到画像的瞬间，记忆就如同被打开的匣子。那是他们的母亲，记忆中的母亲年轻、温柔，像是春日里荡漾在阳光下的碧波，轻柔且温暖。
　　“可是她不在了，孟庄也没了我的容身之处。”谢林子缠着绷带的眼睛留下两行血泪。
　　突然门外涌进一阵风，夹杂着灰尘和树叶让人睁不开眼睛。待风平静下来后，花魂感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缨枪不见了，而唤星瘫倒在一边，耳根后扎着两根银针。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