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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商人重利轻 ...

  •   七月至中旬,雨水渐少,近日皆无雨,天气愈热。

      这日赵偲正在“回春堂”中誊写药方,午后正是酷热难耐的时候,医馆又不比王府中有降温的冰缸,三五便在一旁为赵偲打扇,但还是有豆大的汗水从赵偲的额间滑落,滴在了纸上。
      赵偲将纸笺拿起来一看,只见本就潦草字迹已晕成了一团。

      赵偲一叹,将这纸笺揉成一团丢于桌上,起身对三五道:“不必扇了,去买两杯饮子来,冰少放些。”

      三五得令,将扇子置于桌上,出门去买饮子。

      赵偲看着三五离去后,寻了张有靠背的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心想这没有空调的夏日当真难耐,就算是她穿越至今也有近八九年了,仍是不适应。
      想罢赵偲又觉得胸闷气短,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又想:说来说去还是这裹胸布惹的祸,大夏天的还要在里层缠上五六圈,就算用的是丝绢一类透气的料子,也还是闷热难当。
      这愈想便愈是心浮气躁起来。

      此时恰好有一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进来,见到赵偲便笑眯眯的问他“回春堂”管事的何在。

      赵偲回说自己便是“回春堂”的管事,那中年男子先是一惊,而后便说了一串恭维的话语,例如少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云云,又说有要事相商。

      赵偲寻思着这个时间一般没有患者就诊,遂将中年男子请进医馆中坐下。

      那中年男子先是含笑打量了赵偲一番,而后说出来意。
      他本是近日至京中贩药材的商人,姓谭名财。因着六七月乃是暑热为患的时节,故谭财运往汴京的皆是些具有去暑热功效而汴京周围又不产的药材,想趁机多某些利润。
      谁知售卖了几日,原以为会被哄抢一空的药材竟都卖不出去。

      谭财打听了一番后,才知汴京中的平民手上有一个去暑热的方子,据说是“回春堂”中的大夫开的,效果奇佳。他们或有得了暑邪的,均用此方,大抵用个三副,便药到病除了。未得暑热的,十日中煎上一副来饮用,也有防治之效,故不需要再买其他药材。

      而谭财此次汴京之行,可谓是耗尽七分的家财,重金采购了大量的药材。
      如今这些药材堆在仓库中卖不出去,谭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思量了数日后,谭灿心生一计,于是便来“回春堂”拜访。

      赵偲听懂了谭财的来意,于是问道:“既是如此,君此次的来意,可是希望“回春堂”从旁协助,将这些药材售出?”

      谭财摸了摸八字胡笑道:“若只是想售出这些药材,我压低了价,售与惠民局也无不可。只是......”那谭财忽压低了声线:“只是赵老板也须知,商人以利为先。我看赵老板你年纪轻轻,便能在汴京马行街占据一席之地,想必也是深谙此道。不如你我合作,一同发财,岂不快哉?”

      赵偲听谭财话说至一半时,便已有些愠怒。
      待谭财说罢,她反倒是笑问道:“如何发财?愿闻其详。”

      谭财见赵偲面似有喜色,自以为得逞,便一股脑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看汴京百姓对赵老板你甚是信任,人人以你所列之药方采买。如今你只需将药方做些修改,将我所售药材悉数列入。我所授药材也皆是消暑之药,想是混在一起并无不妥之处。而后你鼓吹鼓吹这些药材的效用,我再花钱雇些人来演上一出。不消一月,这些药便能十倍卖出。”谭财说着面上皆是兴奋之情:“若事成,之后分利你四我六,定不会让赵老板吃亏。” 谭财说罢殷切的望着赵偲,等着赵偲的回复。

      赵偲则是不动声色的又问:“你携至京城的药材可有名目清单,可供我一观?”

      谭财听罢喜不自禁,急忙将清单从怀中拿出递与赵偲道:“自是有的,我还携了些药材过来,可一并与赵老板查看。”说着谭财起身对门口一唤,便有一小厮拿着个装着药材的竹篓子进来,将竹篓子放在赵偲面前后,方又退了出去。

      赵偲拿着药材清单细细查看,愈看眉头愈皱,看到几味药材名称时,眼睛都眯了起来。

      原是这谭财从南方专程运至汴京售卖的药材,虽确有去暑热之功效,但皆是些大寒泻下之药。就算是要将这些药材添加到药方中,一味药所用不过几分的量。
      更何况人生于自然之中,自当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顺于四时,安于水土。
      这南方的药材,虽在北方显得金贵异常。但药材重不在贵,而在对病症的疗效上。若是用对了药,就是井中的淤泥都能成为一味好药。若是用错了药,便是灵芝鹿茸也一样能吃死人。
      一个好的中医,再用药上尤其要注意分辨斟酌药材的寒热及用量。如大黄、巴豆这类泻下的药材,稍稍多开一钱都可能置患者于死地。而昂贵的药材,例如人参一类,因为价格昂贵,有些医生为了谋求私利,不管病人是什么病症,皆会在药方上添上人参,以求能多挣些药钱。殊不知人参虽贵,吃多亦是有害。世间万物用之皆有度,过度则伤,此乃万物运行之理。

      赵偲看罢药材清单,俯身从竹篓中拿出了一些药材出来查看,心中又是一啐:这些药材,还须重金购买?不过是些陈年积货。想是在南方卖不出去,便运至北方来售卖。就这药材的成色气味,怕是让利五分,惠民局也不会要。

      赵偲这边将药材扔回竹篓中,谭财便殷切问道:“赵老板?如何?可已想到什么药方?”

      赵偲笑道:“吾素来不善于经商,“回春堂”能经营至今日,不过京中百姓抬爱,非是吾有什么济世通天之能。不过既然谭老板你风尘仆仆而来,吾倒是有一药方相赠。”

      谭财本听赵偲前半段话,以为没戏,还欲再加筹码。后又听赵偲要赠他药方,只道赵偲也不过是个伪君子,说话先抑后扬,想来不过是为了多要些好处。

      但谭财这类奸商,最是懂得逢迎,笑眯眯的便俯身作揖道:“还请赵老板赐药方。”

      赵偲冷哼一声,拿起手边笔墨一挥而就,而后将纸笺递与谭财。

      谭财拿过来一看,只见赵偲所书药方中,并无他运至汴京的药材,而是一些禽畜类的心脏及清心宁神一类药材。

      谭财甚是不解,因问道:“赵老板此方是何意?”

      赵偲挑眉道:“我观谭老板你富贵一流,唯缺“良心”一物。此方乃是我专为谭老板所配,取名“修心汤 ”。其中猪心、鸡心、麻雀心取以形补形之意,再加一味柏子仁有养心安神之效。望谭老板谨记,商人虽是受利而驱,凡事还是不忘“良心”二字为好。”

      那谭财被赵偲当面羞辱了一番,自是面红耳赤欲要发作,正当他想翻脸之时,恰好三五从外面进来。

      谭财见还有其他人在,不敢发作,但仍将赵偲所给之药方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扔道:“既然赵老板如此不识抬举,便不必多说。”

      说罢谭财起身欲走,临行前又反身对赵偲道:“定要你追悔莫及!”随后便迈着大步离开。

      三五刚进内堂,便见自家郎君与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剑拔弩张之态,而后那肥头大耳的又急匆匆的走了。三五拿着两杯饮子站在内堂门口,一脸迷茫。

      赵偲极少动怒与人争执,方才一发泄,只觉虽心中郁结之气虽散去了不少,但亦消耗了不少元气,于是招手对三五道:“站在那里作甚,还不快把饮子拿来?”

      三五晃过神来,应了一声,将饮子送上来。

      赵偲喝了几口饮子,方舒坦了一些。
      才闭目靠躺在椅上休憩一会,又睁开眼对三五说:“这几日你注意一下京中各药材行和医馆收购药材的情况,惠民局、四熟药局那边你也去打个招呼。凡是叫谭财的人贩售的药材,让他们一概不能收售。我待会儿写几封翘明情况的信件,你之后一并带去。”

      三五答道:“诺。”

      赵偲见三五似还有话说,便问:“还有事?”

      三五合手道:“郎君,明日便是七月十五了,您今年亲自去道者院么?”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乃是祭奠先人先祖的节日。往年这日宫中一般会安排车马,组织皇室宗亲一同前往道者院祭坟。除祭祀先祖之外,还会举办盛大的集会,祭奠为国捐躯的将士及设置超度孤魂的道场。

      赵偲往年一般都会亲自前往,只是今年诸多杂事,故三五有此一问。

      赵偲想了想,这类祭奠先祖的日子,她若是不去,赵煦怕是会不快。
      于是说:“和往年一般,明日宫里来车我一同去。至于府上祭奠诸事,你与阿洵、阿莠她们商量着办吧。一切用具按最好的来,不必节省。”

      赵偲府上需要祭奠的也只有林太妃,虽然赵偲从未见过这个“娘亲”,但赵偲依旧觉得是林太妃给了自己这副身体,故对林太妃仍是十分尊敬。

      三五点头应是后,便又离去采买祭奠用品。

      赵偲目送三五离去后,又躺回靠背上,思忖着接下来的安排。

      她原先本欲邀清照去划船,如今又有事脱不开身来,不知何时才有空闲。
      且近日她作息不稳,前些日子因着刘维莠的病也熬了几日未曾好好休息,隐隐又觉察自己身体不好,寻思着该及时修养一阵,偏偏这个时候一个谭财找上门来,惹得她肝火大动,不知是秋老虎的缘故,还是她近日内心诸多不平。

      可若说内心不平静,赵偲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也未有甚不顺心之事,但是不由得烦闷,不知为何。

      再思及今年未完成之事,大抵也只剩清照的良人归属一事。说来也许久未见朱梦说,可让赵偲去太学走走,她又不想看见赵明诚。离元宵节,还有大半年。这半年时间,多寻着机会与清照一处罢。毕竟待她有了心悦之人,估计心思就都在那人身上了。

      赵偲想着清照为赵明诚写的那些句子“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小时读到这些词句时,只觉精妙非常,不知何等才思,能将相思之情作此恰如其分的形容。

      如今识得了作者,再默读此词句,只觉得心中酸酸的。

      清照现在还只是个小少女,转眼或就嫁作他人妇,只盼朱梦说,能好好待她才是......

      赵偲忽然又不愿再想下去,起身交代了一回,便离开了“回春堂”。

      行至街上,赵偲发现街上的小摊贩都在贩卖楸叶,这才惊觉已过了立秋。

      楸叶是楸树的叶子,呈三角状卵形或长椭回形,可入药。

      宋时立秋后有佩戴楸叶的习俗,多是将楸叶剪成各种花样。或插于鬓角,或佩于胸前,有保一秋平安的寓意。

      赵偲见来往的男女老少都当街买下楸叶来,用小贩提供的剪子将楸叶剪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而后直接佩戴在身上。有些年纪大的妇人手艺十分精巧,剪出来的花样别出心裁,路人们都纷纷围过来观看。赵偲也看得有些入迷时,忽的有人拉了拉她的下摆。

      赵偲低头一看,原来是前些日子她医治好的一个小病人,赵偲蹲下身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道:“你怎么自个儿在这耍?你娘亲呢?”
      小男孩笑了笑没答话,将手中一片蝴蝶形状的楸叶塞进了赵偲的手中,而后便跑开了。
      赵偲起身要追,只见小男孩扑进了一个妇人的怀里,而后回身对赵偲调皮一笑。
      赵偲一看,那妇人正是这个小男孩的母亲。
      妇人嗔怪的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小脑袋瓜子,而后笑着对赵偲点了点头。
      赵偲亦回以微笑,不过后面忽的又人流涌动,转眼便不见妇人与小男孩的踪影。

      回至王府后,赵偲虽感疲惫,却又不想回房休息。在药房呆坐一会,又行至药圃。
      今日赵溱、赵洧、李洵、维莠皆不在。赵偲在药林中巡了一圈,只觉林中不似先前郁郁葱葱,而是凋零了一地落叶。

      “明明过了立秋,还是这么热呢。”赵偲坐在江梅树旁,手抚着江梅树自言自语,才觉江梅树干较先前又粗壮了一些。
      “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开花呢?”
      到时候,可以在这江梅树下,摆案焚香,再设一小炉,对梅饮酒。

      赵偲从未想过要将清照带回府里,一是府中也无甚有趣的景观,这药圃不过是个蔬果药种植基地。二则府内人多口杂。自己将李洵、维莠留在府中不过一日,便搞得京中尽人皆知,自己还得幸上了回小报。
      赵偲哭笑不得之余,也感人云亦云。
      消息传得那么快,自己府上上上下下这几十口人里,说不定也有各种眼线。
      清照无邪澄澈,若是因自己一念之差,败坏了名声,自己则难辞其咎了。
      古人的世界,当真是处处礼教,步步拘谨,让人伸不开手脚。

      赵偲在江梅树下坐了一会,倒是觉得自己心情畅快了许多,起身回头再看,只觉得江梅树边少了点什么。

      赵偲左思右想,方灵光一闪。之后让三五安排人,在江梅边上架个秋千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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