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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浮生如梦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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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萌将计时沙漏倒放在地上,用心听着细碎的声音,心中默默计数。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还不想跟着这栋诡异的房子陪葬。
时间差不多了,她睁大双眼,将周围的环境牢牢记在心中。前方的脚步声在她所藏的箱子前戛然而止,唐萌默数,三、二、一
她旋开所剩不多的氧气瓶罐子,向前丢弃。铁罐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黑甲人的注意。她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上的彩色烟雾桶旋开,彩色烟粉喷射出去,狭窄而闭塞的洞穴通道全部陷入红色烟雾的范围,扰乱了来人视线。
一颗子弹从耳边擦过,唐萌就地一滚,躲开了袭击,又打开了另外一桶,喷射出蓝色烟雾。混杂的彩色烟雾弥漫在洞穴中,彻底遮掩了人们的视线,可见度极低。
唐萌一边躲着流弹,一边仔细听洞穴那头的声音。来了,就是现在!
一只怪物出现在了洞穴口,那是一只由破碎的人体拼接,蜘蛛一般的怪物。它有三个脑袋,身体从腰间对折,以手代脚,嗥叫着爬行而来。它速度很快,不多一会儿便来到洞穴中央。这时,黑甲人也发现了它的踪影。
“警戒!有情况!”
“小心!有东西来了!”
队伍开始骚乱,这正是唐萌想要的结果。她一个奔跑冲刺,闪身滑铲,躲开蜘蛛鬼的攻击,头也不回地向着怪物身后跑去。
也许是眼前的食物更加充足,蜘蛛怪物并没有追击,而是选择攻击黑甲部队。正是时候!她擦亮火柴,扔向弥漫的烟雾。
火柴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地,接触到飘散的烟雾,“轰”地一声,火焰四散,整个洞穴都陷入火海之中,火舌肆虐,舔舐怪物以及人的身体,发出滋滋地炙烤声。人类的惨叫、怪物的嘶吼,回荡在洞穴内交织成令人战栗的乐章。
唐萌抱臂缩在黑暗处,身体颤抖,但即使再害怕她也要竖起耳朵注意时态的发展。凄厉的嚎叫持续了很长时间,紧接着是子弹撞击洞穴墙壁的声音,怪物的哀嚎,人类的惊呼。随着“轰隆”的爆炸声,一切终于重归平静。
唐萌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如何,只能暗暗期盼那些家伙赶紧离开。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脚步声在洞口徘徊了一阵,便向着反方向离去。她静静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不会再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墙站起身,跺了跺酸软麻痹的双腿,得赶紧去看看张晓龙怎么样了,希望战火没有波及到他。
只是,还没站稳,她忽然感觉到身体动不了了,她心中悚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可是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这是怎么回事?她忽然想到刚刚隐约听到,洞口那些人的只言片语。
这……不能……有……
不能什么?不能走这条路?!有……有什么?这条路上有什么?!
没等她想出结果,背后一股大力抓住她的肩膀,洞壁仿佛活物一般,包裹她的身体。身上一阵剧痛,脑袋昏昏沉沉,四肢躯干上,有什么滑腻冰凉的东西游走,蔓延至她的上身。不要,不要,她想要大喊,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黏腻带着浓烈腥臭,仿佛蛇一样冰冷的液体包裹她的脖子,覆盖住她的口鼻,令她难以呼吸,最终掩盖住双眼,将她拉入黑暗深渊。
黑暗如幕,载沉载浮。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她是谁,从哪儿来,又将去往何方,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前尘往事,皆为尘埃,融入这大千世界。
突然,前方传来的熟悉的旋律,音色空灵缥缈,承启往复。乐声尽处有一道光,柔和温暖,仿若母亲的怀抱。她不由得被其吸引,沐浴其中……
黑暗如幕,载沉载浮。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她是谁,从哪儿来,又将去往何方,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前尘往事,皆为尘埃,融入这大千世界。
突然,前方传来的熟悉的旋律,音色空灵缥缈,承启往复。乐声尽处有一道光,柔和温暖,仿若母亲的怀抱。她不由得被其吸引,沐浴其中……
她身体晃了晃,缓缓睁开眼睛。背后推力推着她向前,她跟着前面的队伍缓缓前进。队伍的正前方,是一块空地,一个眼皮耷拉的老婆子,像木偶一般,来人便塞上一个油纸包。
她抱着油纸包,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打开包裹,里头是几个软乎白胖的包子,以及半拉油汪汪的鸡肉块。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犹豫了片刻,闭上眼,拿起食物,可是还没等靠近,鼻子捕捉到那诱人的肉香就化为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一阵干呕过后,再也提不起吃东西的欲望。但同时,饥饿感无时无刻伴随着她,像虫子一般啃食着她的内脏。
我饿……我饿……
“啪”后方的鞭打叱骂声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回来,她打了个激灵,悠悠转醒,匆忙收拾起纸包揣在怀里跟上向前汇集的人流。行走在路上的人晃晃悠悠,两眼涣散,浑浑噩噩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他们穿过庭院,鲜红的玫瑰开的正好,长廊楼阁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有丫头家仆手捧着锦盒匆匆行过,婆子细细点数,似乎在办喜事。喜气洋洋的气氛与他们一行格格不入,越发显得怪异。
人流在一间开阔的庭院停下,她悄悄抬起眼皮偷看,前面乌泱泱的人头,至少集聚了百人。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面皮耷拉的老太太背着手,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窥伺,老太太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看向她的方向。她赶紧缩回头,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眼神空洞,直视前方,耳朵却没有闲着,捕捉时不时传来的只言片语,庆典,时辰云云。
什么时辰?她隐隐有些不安。“当然是好时辰。”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去看,发现那是个长着圆圆娃娃脸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蓝色粗麻衣,梳了两小辫,蹲坐在院中的假山上,居高临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小丫头是怎么上来的?她很确定,刚才这里没人。几个心思一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小丫头耸动鼻子,来回嗅闻。
“你,藏了什么东西?”小丫头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盯着她的胸口。她心中一动,将装着食物的油纸包掏出来,试着递出去。小姑娘一见到油纸包两眼发光,见她递来毫不犹豫的抢过,打开就开始大快朵颐。
那小丫头一口一个包子,嘴巴塞的满满,也不多嚼就吞了下去。鸡肉块连皮带骨头,咀嚼发出嘎吱嘎吱,骨头碎裂的声音,连口渣都没吐,就这样囫囵吞进肚子里。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她看得一阵反胃,偏过头不再去看,小丫头吃饱了,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真好吃,好久没吃到了。”这时似乎才想起她,颇有兴致地问道:“你是谁?怎么跟这些人牲混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小丫头口中的“人生”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个美妙的词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含糊糊说:“我……我之前在庭院里准备东西,不小心跟人走散……就到这里来了。”那小丫头年纪小,倒也没怀疑:“你是新来的?”
“嗯…”她点点头。
“我是小竹。”小丫头笑嘻嘻地说。
“你呀,不该来这里,跟我来,声音轻一点,别被钟妈妈发现,不然呀是要挨鞭子的。”小竹悄悄指了指台上的老太太,做了个“嘘”的手势,转头往假山山洞里跑。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跟着这个女孩,只是院子里的氛围和女孩口中的“人生”实在让她不安,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上了小竹。小竹灵巧地从假山上跳下,绕过重重叠叠地山中通道,不一会儿就绕出了院子。
途中遇上好些匆匆行过的丫头仆役,每人手中都相似的黑红色锦盒,倒是比起院子中神情呆滞的人多了几分活气,她悬着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下。
“你是哪个院子的?”小竹停下了脚步,回头问她。
“东,东边的。”她记得东边有一大片仆役住所。
“是凤姐姐那里的呀。”
“嗯,嗯。”
“那好,我们走吧。”小竹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小姑娘的手心粗粝,抓着她的手有些疼,仿佛砂纸一般,完全不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手。
她们越走越偏,路上已经看不到人的踪迹,她心中惴惴不安,想要挣开,可是那双小手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她的手,无法挣脱。她的心怦怦跳,不安笼罩着她。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孤注一掷,挣脱束缚之际,一排老旧的砖瓦房出现在眼前。青瓦,白灰墙,似乎饱经风雨,跟富丽堂皇的西式庭园格格不入。
“我们到了。”小竹笑嘻嘻地转头,冲她招手。“进来吧。”
她环视四周,这是间表里如一的屋子,屋内摆放着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和两张凳子,陈列简陋,唯一稍微感到安慰的大概是还算干净,至少没有蜘蛛网了。只是不管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女性居住的房间。她心里涌现一丝不安,惴惴问道。
“这是哪里,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竹没答话,她拉开桌边的凳子坐下,将扣在桌上的杯子反过来倒了一杯水,笑嘻嘻递给她:“饿了吧,来喝点水。”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后退几步,背紧贴着门。不知什么时候,木质的大门已经关上,她反手用力推,然而腐朽不堪的门纹丝不动。再回头看那女孩,笑眯眯的脸蛋此时却让她背后生寒。她并不想喝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水,可是在小竹将水递给她的时候,那杯看上去有些浑浊的水充满了吸引力,难忍的饥饿感刹那间涌上来,仿佛小虫一般啃噬她的内脏。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引诱着,催促着,让她喝下那杯水。她无法控制地将水杯端举,仰头一饮而尽。
那水冰凉,带着一股冲鼻的腥气,她的四肢开始麻痹,先是双脚,接着是身体,一直蔓延到颈部,僵硬的仿佛木偶一般,只有一双眼睛能自由活动。小竹笑眯眯地看着她无力地挣扎,轻轻接近仿佛捕食的猫玩弄自己的掌心中的猎物。
她惊恐地看见小竹凑近她的脖颈,眯起眼睛仿佛动物一般嗅闻她的气息。
“嘻嘻,在这里钟妈妈就找不到啦,我可以一人独享这么鲜活的‘人牲’,真是太幸运啦!”小竹舔了舔唇,露出一口森白尖利的牙。
“谢谢款待,我就不客气了。”
冰冷的气息扑上脖颈的一瞬间,死亡的气息笼罩住她,尖利的牙齿刺破她的皮肤,难道这就是她的结局?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一声暴喝传来。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