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与纸片人》恶犬凶喵

5、54-70

　　54
　　根据系统显示：
　　第二天，技术总监请假了。
　　第三天，他又请假了。
　　第四天，他还请假。

　　55
　　总裁忍不住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小侄女自发自觉跑来出谋划策，总裁按了智能门禁。
　　黑色的电子门向中间一并。
　　小侄女站在门外。
　　委屈。

　　56
　　下班时间一过，总裁开了车直奔技术总监家。
　　“叮咚——”
　　“......”
　　“叮咚——叮咚——”
　　“......”
　　“叮咚——叮咚——叮咚——”
　　“......”
　　良久，总裁都要以为家里没人的时候，门才慢悠悠开了。
　　总裁拉开两米八的腿跨了进去，转身带上门。他一本正经而又强势地抢先道，“请假超过三天要向总裁请示，”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咚——”
　　技术总监一歪倒在了地上。
　　唤醒无效。看了看他苍白发汗的脸色，总裁面色凝重，一把横抱。
　　没抱起来。
　　毕竟也是一米七五的骨头和血肉。
　　总裁想了想把人扛在肩上，像扛一袋大米那样——虽然他从来没扛过大米。
　　大概是这个姿势极度不舒服或者顶到了哪个脏器，技术总监哼了两声，有意识苏醒的迹象。
　　总裁抬起两米八的腿快速跨过门槛。
　　“砰——”
　　这声音如此清脆响亮，以至于总裁有一瞬间的停顿。
　　后背上挂着的那颗脑袋，直直地撞上了门框。
　　技术总监的意识又走远了。

　　57
　　“病人是病毒性肺炎，发烧拖得太久造成的，住院观察一周，下次及时就医。”医生说。
　　总裁点头，问：“为什么会晕倒？”
　　“低血糖，发烧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吧？家属多照顾一下。”
　　总裁小鸡啄米般点头。
　　“还有，病人脑后瘀肿挺严重的，注意这几天让他俯卧或者侧卧，不要压到伤处。”
　　总裁犯了错的小学生般点头。

　　58
　　技术总监觉得有点丢人，很丢人，没脸见人。所以他刻意保持了两三天睡神状态。
　　病房是顶楼的VIP套间，安静雅致，颠覆了他对病房的理解。醒来就在这儿了，总裁给开的，含糊其辞地说算“工伤”。他每天白天带着笔记本来一坐，办公到很晚才回家。中间按铃换药，叫外卖，倒水等等跑前跑后。
　　莫名其妙。
　　第五天，已经好几天不着家的总裁回家用晚饭，走之前先盯着技术总监把清粥小菜病号饭给吃了。等他回来，那人又陷入了睡眠，一直到他再次离开为止，都没有醒过。技术总监的情况其实好了很多，白天刻意睡了又睡，晚上就要睡不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四周寂静无声。他努力坐了起来，拿柜子上的水杯。
　　柔白的月光下，他看见床边趴着一个白色的人影，黑色的长发四散，蛇足一样盘绕在纯白的床单上。
　　幻觉？入室抢劫？仙人跳？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已经按了呼唤铃。
　　还好是VIP套房，值守的护工和护士立刻就来了。灯一开，床边的人偏了偏头，黑色的长发滑落，露出半张脸庞，足够让技术总监迅速认出来——这不是总裁的小白花妈，“安姐”吗？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护工说。
　　“怎么了，病人？”护士说。
　　技术总监：“那个……我……按错了，不好意思啊。”
　　几人脸上写着“不爽”，看在VIP的份上勉强没翻白眼，鱼贯而出。
　　技术总监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运动中的状态，听着有些性感。
　　技术总监有点恍神儿，夜半，喘气，低音炮，一组令人想入非非的意象，快退了的烧好似席卷重来。
　　“你妈，在我这儿。”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绑匪的台词吗？

　　59
　　23:00
　　总裁打开家门，客厅里开着灯，父亲坐在那儿，文件摊在腿上，睡着了。
　　总裁过去轻拍他：“爸？床上睡。”
　　他睁开眼：“回来了，”又往总裁背后看了看，“你妈呢？”
　　“安姐不在家？”
　　父子俩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突然站起来。
　　“坏了！”
　　两个人把家里找遍了，也没见到第三个活人。总裁爹说是晚饭后就没看到人了，以为和总裁一起出去了。
　　“爸，你在家等，万一她回来也有人，我出去找。”
　　00:00
　　总裁以自家为原点，附近的一圈儿都跑遍了，一无所获。
　　00:30
　　总裁在一个公园里跑得急促。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阳光宅男”。
　　“喂？”他喘着气划了右边。

　　60
　　总裁试图把小白花抱走，刚拉了胳膊，她就一把拖住了技术总监，嘴里含混地喃喃着。
　　总裁去掰，她死不松手，声儿更大了，也清晰了：“囡囡，囡囡......”
　　技术总监侧卧着姿势有些尴尬，被她拉住脖子不松手。
　　“他不是，我们回家。”总裁声音放柔放软，哄着小白花。
　　哪知道她反应更激动了，整个人往技术总监身上贴，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就是我的囡囡！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不让我见囡囡！你每天都来找她，家都不肯回了！还不许我来！”
　　“伯母，我真不是......嘶——”技术总监刚开口辩解几个字，小白花一只手就在挣扎中打到了他的后脑勺，果然还是很痛。
　　总裁闻声放开了她的胳膊。
　　“囡囡，你长胖了。”她依旧抱着技术总监的后颈肉，慢慢恢复了平静，哼唧了几句，睡着了。
　　总裁轻轻拨开她的手，技术总监递过去一只枕头，她抱住了。
　　两人去外间坐沙发。
　　“你妈这是？”技术总监小声问。
　　“藏在我车的后备箱里过来的，回家发现人没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街上到处找。谢谢。”
　　“后备箱？”
　　“恩。刚才在她裙子上看到粘了一块顺丰的胶带，我后备箱放了几个拆开的快递箱。”
　　服了，技术总监叹了口气：“有惊无险，找到就好。”
　　总裁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说人找到了，明天带回去。挂了电话，他想到这几天从来没见过技术总监的父母来探病，也没听他本人提过，开口问：“你...不通知你爸妈吗？”
　　技术总监顿了下，笑了笑：“不用了，没事。”
　　总裁想到前两天去他家帮他拿替换衣物的时候，天色已暗，整面的落地大窗如实展现着高楼大厦的夜灯。空旷的室内，正当中的一张床垫像是一座孤岛，显得很落寞。
　　他又想到，不仅这人的父母没来过，其实除了自己，谁也没来过，甚至连技术总监的手机都毫无动静。
　　那一天，技术总监倒在地上之前，看到他的第一眼，表情些许错愕，些许庆幸。
　　“你......”总裁犹豫道。
　　技术总监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总裁摇了摇头，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61
　　本以为睡一宿就没事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小白花死缠烂打地赖上技术总监了，非要带他回家。总裁拿她也没辙。
　　“你决定。”总裁叹了叹气，勉强把小白花按在自己身边。
　　技术总监想了想，也叹气道：“行吧，就麻烦你几天。”
　　人当天就出院了，在小白花的坚持下住进了总裁对面的卧室。通过粉嫩的内饰和摆设的相框可以看出来——是妹妹的房间。这也是小白花的意思，之前去别的房间，东西还没放齐整，小白花就闹开了，不依不饶地问“囡囡为什么要住客房”。
　　也许自己意外的会适合女装？技术总监产生了一些比较危险的脑内画面，成功的把自己恶心到了。

　　62
　　在总裁家的日子也没太大的不同，都是静养。不知怎么回事，技术总监却总感觉背后发凉，一双眼睛如影随形盯着自己。
　　可能是错觉...吧。
　　他身体好了很多，在别人家也不好意思让人伺候，早饭起不来，午饭时间只好乖巧坐在一楼餐厅里。
　　桌上是精美的十菜一汤，菜式复杂程度令技术总监咂舌。
　　“你们家一直这样？”他偏过头小声问总裁。
　　总裁没回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怎么了？”总裁爹问。
　　“没事，太丰盛了，就是感叹一下。”技术总监打着哈哈。
　　“爸——”总裁使了个眼色。
　　“特意让厨子做的，你是病人，要补补。尝尝，合不合胃口。”总裁爹和颜悦色道。
　　“对呀，我们仔仔一大早交待的～”小白花一边用筷子戳着盘子，一边说。
　　技术总监看向总裁。
　　总裁看向小白花。
　　小白花旁若无人吃得开心。
　　“谢谢。”技术总监又偏头低声道。
　　总裁摇了摇头，给他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就很补的东西。
　　要不说各人有各人命呢，技术总监下午就流了鼻血，还挺汹涌澎湃。所以晚上看见又一桌珍馐的时候，面呈菜色。
　　晚饭后，四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小白花把持了遥控器，弗兰台青春疼痛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系列剧。
　　“你到底爱她还是爱我！你今天就要给我说清楚！”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男人！”
　　......
　　辣耳朵。
　　总裁爹塞了个耳机在听新闻广播，闭目养神，十分熟练。
　　“今天工作忙吗？”技术总监开始实力尬聊。
　　“恩。”总裁回道。
　　“技术部没出什么事吧？”技术总监锲而不舍。
　　“没。”总裁回道。
　　“小侄女呢？”技术总监再接再厉。
　　“还在。”总裁回道。
　　技术总监刚要再开口，坐在地毯上的小白花往地上一躺，感叹道：“啊！好想吃蒂兰圣雪！”
　　又侧滚一下，面对着总裁：“蒂兰圣雪！呜——”
　　“我去买。”总裁站起身。
　　“我...我也去！”技术总监跟着站起来。
　　“你身体？”总裁狐疑道。
　　“我转转，好得快！”技术总监拍拍胸口，一时不察，用劲太大，差点咳出声。
　　“耶～”小白花就地左右滚了两下。
　　睁眼一看，少了俩活人，总裁爹摘了耳机，问：“安安，他们人呢？”
　　“买雪糕～”小白花笑嘻嘻。
　　总裁爹看了看挂着的室内温度计：22℃，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拿出一个披肩盖在了小白花身上。
　　小白花咬了咬牙，往披肩里缩了缩。

　　63
　　个蒙牛还做生意吗？为什么到处都没有卖蒂兰圣雪？
　　技术总监有两个发自内心的疑惑。

　　64
　　个顾客脑子还健康吗？为什么在快立冬的寒冷夜晚买雪糕？
　　便利店老板也有两个发自内心的疑惑。

　　65
　　总裁拉技术总监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里靠窗的位置让他坐下。
　　没多久，总裁带着两杯热饮回来了。
　　技术总监捧着杯子啜了一口。
　　暖洋洋的。苦中带着回甘。
　　“热可可？”他疑惑道。总裁原来是甜心男孩吗？
　　“嗯，”对面人也抿了一口，“太晚了，咖啡失眠。”
　　“不回去吗？”技术总监问。
　　总裁轻轻摇头：“没买到回去，安姐会闹。等她睡了再回。”
　　“那...她不会一直等我们吗？”
　　“有我爸。”
　　......
　　真实坑爹。
　　“阿姨从......那件事以后，一直这样吗？”技术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好过几天，就又这样了。”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跟同学打架被叫家长，她把对方家长骂哭了。后来我出国念书，春节不放假，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偷偷跑来找我，谁也没告诉，把妹妹和爸扔在家里。接了公司以后，我只要加班，她就来送宵夜。”说到后面，总裁挂上了怀念的微笑。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他仰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66
　　果然隔天小白花就把昨晚没吃到的蒂兰圣雪抛之脑后。
　　她忙着做其他的事。

　　67
　　盥洗池前，技术总监拿起旁边的洗手液瓶子，压了一泵在手上打出泡沫，味道很香。打开龙头冲掉后，他才恍然大悟：这味道，不是昨晚用的洗发水吗？转身拿起洗发水闻了闻，比对了颜色。果然。
　　他走到客厅想问一下。没人。透明玻璃推拉门外面的院子里，小白花正蹲在不远处，面前一个被挖开的小花盆，手里拿着什么，形状有点眼熟。回头扫了一眼沙发茶几和电视柜，基本断定那个黑色长方体就是遥控器无误了。
　　小白花把遥控器往花盆里一插，开始向里面填土。技术总监扶着门沿，刚要打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转头一看——总裁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带着技术总监转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伯母这是？”技术总监疑惑道。
　　总裁爹摇了摇头：“让她去吧，什么东西都埋进去过了，一会儿挖出来就行。你要阻止她，回头还要出新花样。”
　　“楼上卫生间的洗手液...”技术总监说。
　　总裁爹无奈地点头：“对不住，招待不周，见笑了。”
　　技术总监摇头：“不会不会。不过，就让伯母这样真的好吗？”
　　总裁爹沉默片刻，道：“还能怎么办呢，发泄出来也好，她心里就能舒服点。我担心的是一声不吭的那个。”
　　技术总监叹了口气，心说他有史莱姆，担心啥担心。

　　68
　　午饭前，小白花往厨房里晃，技术总监眼明手快给拦下来了。毕竟还想好好吃顿人饭。
　　“伯母，您帮我玩会儿？”他把游戏中的手机递过去。
　　小白花果然马上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总裁爹从报纸里抬起头，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整整一个下午，小白花抱着技术总监的手机就没撒过手。总裁爹心情大好地跟他对弈象棋，技术总监被迫脱离电子毒品非常郁闷，基本没赢过。

　　69
　　晚上总裁在房间里处理公务，技术总监想了想还是去敲了门。
　　“进。”里面人说。
　　技术总监走进去。
　　房间很正常，深色主调，风格高级冷淡。总裁穿着深灰色家居服，一整套，所有的纽扣都一板一眼扣好。头发像是洗过不久，半干，看起来很温顺。他靠在床沿，笔记本搁在腿上，抬起头，问：“有事？”
　　技术总监突然看到他这幅居家样，毫无防备，愣了一下，道：“没，就想问问这两天技术上有什么新情况。”
　　总裁往里腾了一些空间，拍了拍床沿。技术总监从善如流。
　　笔记本被放在他的腿上，总裁向他侧过身来，一边给他展示屏幕上的内容一边说：“公司最近准备融资，技术上这里......”
　　技术总监轻笑一声。
　　总裁发现他的分神，停下来问：“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还挺......”
　　“什么？”总裁问得很真挚。
　　技术总监想了一下，觉得很难用一个形容词表示自己的感受，至少不在他的字典里。
　　“没什么。”
　　类似那种既安定又舒心的感觉。

　　70
　　夜里三点钟，小白花蹑手蹑脚去了二楼的露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贵妃塌上，裹紧了毛毯，欣赏着这片高级住宅区的幽静夜景。她举止优雅大方，好似一个名副其实的贵妇。
　　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技术总监不知何时蹲在旁边，由下而上地看着她。
　　“伯母这么晚还不睡？”
　　小白花双臂往他脖子上一挂，东倒西歪道：“囡囡～”
　　“有没有一种可能...”技术总监不动，开口道。
　　“囡囡～”小白花笑嘻嘻缠上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伯母你其实，在很多时候是清醒的。”
　　小白花迟疑片刻，笑道：“囡囡你在说什么呀～”
　　技术总监叹气：“何必呢，伯母？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知道我说中了。你的反应就是答案。”
　　小白花沉默，没了笑脸，恢复方才没人时慵懒从容的神态。双臂也放了下来，把毯子裹紧，目视远方。半晌，她说：“你怎么发现的？”语气带些精明克制，全然不是她在人前的样子。
　　技术总监掏出手机，把游戏积分榜单给她看：“能打到这种名次，我不相信只靠直觉。”
　　“还有，那天在院子里的你意识到我在看你之前，只是拿着遥控器，好像就在等人来才开始。你做的事都是会让别人看到或者感受到的，没有内在的混乱，比如着装，白色的长裙很难维持这样的整洁度。”
　　技术总监站起来，俯视着她：“当然，我只是放纵了想象力，做了一个猜测。但我想，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应该是比较累人的，总需要放松，所以我今晚一直在等你。”
　　小白花晃了晃酒杯，观察着他的神色，公布了结论：“你在生气。”又追问道，“为什么？”
　　技术总监脸部绷紧，看着很严肃：“我不明白。总裁一直很担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白花拿出一只高脚杯，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对面那人。技术总监没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无声地坚持。
　　她只好把那杯酒放在桌上，开口道：“囡囡刚走的时候，我确实崩溃了。过了一段时间，我也确实清醒了。然后，我发现我的儿子快崩溃了。他只是为了照顾我在硬撑。只要我一天不好，他就不能倒下。”
　　抿了一口自己的杯子，她的唇上沾着深红。
　　“说来也荒唐，三年了，我想开了，儿子却没走出来。”
　　“如果他...一直走不出来呢？”技术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那我就当一辈子的疯女人。”小白花笑了，释然洒脱。
　　半晌，技术总监拿起桌上那杯酒，去碰了一下小白花的，叮——
　　接着仰头喝干净了。
　　“敬你。”他说。
　　“难得今天有机会说这么多人话，我就多啰嗦几句。我该向你道谢的，你的出现让他开朗了很多——可能你不觉得，但是你不知道囡囡走了以后，他整个人有多阴沉。所以我对你很好奇，抱歉，胡搅蛮缠让你住进来，这几天接触下来，我现在很放心。他身边有你，我很放心。”
　　技术总监给自己倒满了整整一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