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与纸片人》恶犬凶喵

2、17-33 该死的线虫

　　17
　　技术总监很想跟总裁好好谈谈。可是说什么呢？这是人家的公司，公共的走廊，在哪儿晃悠需要什么理由？
　　程序员们催得紧：“老大，你要真得罪总裁了就快去道个歉算了啊，这样下去真的受不了。”
　　技术总监灵机一动，在系统里查了查总裁办自动门的权限，果然——更加严格了。他又破天荒跑去拙劣地套了行政的话，自从上次系统崩溃的一个星期以来，没有任何人进过总裁办，所有接待和工作汇报都安排到楼下会议室去了。
　　可算明白为啥了。

　　18
　　半小时后，听到熟悉的皮鞋声，一根筋的技术总监又箭一样冲出去了。不过这次，他长记性了，在总裁面前急刹车停住了，想了想，拍了拍对方的大臂，很轻。
　　“？”
　　“上次的事......”技术总监刚说了三个字，总裁的警惕程度已经上升了一个层级。他狐疑地打量着对方。眉头锁成一个标准的楷书“川”字。
　　“我谁也没告诉！”技术总监咬牙跺脚，一口气说完。
　　总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我保证不说！”技术总监乘热打铁。
　　半晌，总裁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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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并没有结束。
　　听着门外一日五次的皮鞋声，技术总监对自己的海马区功能产生了怀疑，莫非昨日的走廊谈话是他的幻觉？
　　总裁不是云淡风轻地“嗯”了吗？
　　到底要怎样？
　　抱着沉重的脑袋，他又去请教了似乎很擅长交际的报刊亭老板。还是熟悉的“我有一个朋友”式叙述。
　　报刊亭老板对这种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的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耐道：“换了是你，你能信这种保密的鬼话？”
　　又道：“我说，你就没点儿女性朋友吗？下次大老爷们儿之间的事儿别跟我说了，不爱听，没劲。”

　　20
　　为了防止终有一天因为知道得太多而怒领失业套餐，技术总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在一片欢呼雀跃中，他提前半小时放了全部门下班——然后让他们明天中午少休息半小时，这半句他没说。
　　他端坐在门边儿，等待着，像野鸡景点门口收门票的工作人员一样热切。
　　直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他一如既往地冲了出去，在总裁面前立定站好。
　　这次他一个字废话也不说，拽着人的胳膊就拖进了最里面属于他的小隔间——总监办公室。
　　墙上堂堂正正贴了一圈各色萝莉海报，柜子上一大排手办，大多是福利向造型，鼠标垫、靠垫也都是可爱的小姐姐：泳装、铠甲、JK、动物娘……包罗万象。
　　总裁饶有兴味地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却没什么反应。技术总监靠在门边儿，带着滚刀肉一般的神情。他没注意到总裁不停轻微收放的漆黑瞳孔，以及那里面的点点亮光。
　　所以他也不知道，事态就要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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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招以攻为守用得很成功。以秘密换秘密，互相封口。话说回来，技术总监就是个显宅，这也不算什么秘密，这一波交易简直血赚！
　　不，等等，老婆们都给看完了，岂可修。
　　总裁再也不来技术部门了。程序员们翻身农奴把歌唱，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仿佛过大年。
　　只有一个人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彷徨——技术总监。
　　因为总裁开始每天召唤他去总裁办。

　　22
　　总裁办的私人休息室内，总裁随意地斜靠在一个毛茸茸粉乎乎的沙发上，抱着ipad，淘宝刷个没完，时不时递给旁边的技术总监看看。
　　“这个。”
　　屏幕上是卖家秀的视频，两只手在牛奶色的史莱姆上拉来拽去，那质感仿佛是在撕一只棉花糖。听起来也很像。
　　视频播完黑屏了，技术总监梦游一般地点了中央那个旋转箭头。这声音和画面还挺有毒，让人欲罢不能。他一脸严肃地观赏起了第二遍，仿佛面前是一套复杂而精妙的程序代码。他中邪一样把这个史莱姆店里的商品一样样挨个点了过去。
　　总裁拿起了另一个ipad，从容不迫地开始下单。眼神里亮晶晶的，戳屏幕的手指很轻快，让人联想起双十一守在电脑前的贫民窟女孩。
　　过了一阵，技术总监终于把这个淘宝店翻遍了，总裁也跟着他看买家/卖家秀的节奏把这家店买遍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各自歪了一会儿，总裁很有气势地挥挥手，技术总监连忙告退，还差点冒出来一句“喳”。

　　23
　　次日，还是那间粉嫩的休息室。
　　总裁在粉色的珊瑚绒地毯上堆了一排小山一样的快递纸箱，挂着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兴致冲冲地拆了起来。技术总监自觉且认命地拿起剪刀，也开起了箱。
　　一罐罐的史莱姆整齐严谨的在粉色长桌上被排成一条直线。笔直笔直的。
　　脸色依然是那副晚娘脸色，总裁却明显急不可耐了。他丢下裁纸刀，认真地用湿纸巾洁了手，开罐。先捧着360度旋转观察一下，再伸出手指在里面戳上一个小窝。有一瞬间，技术总监觉得自己无意间捕捉到了一只猫的灵魂。就是在太阳底下把肚皮翻出来晒的那种神情，眯着眼睛的餍足。一个超短裙猫咪耳朵尾巴、毛绒猫爪子的猫娘，姿势撩人地跪爬在地上，腰身下塌，一抬头，正是总裁那张神经坏死脸。技术总监被自己脑海里的谜之画面吓得腿软，差点反手一剪刀自尽。
　　一个深呼吸，他冷静了下来。手下的剪刀快得离谱，估计能跟剪刀手爱德华打个平手。中华老字号剪刀铺可能愿意聘请他站在门口表演，应该能吸引到一些游客，比胸口碎大石接地气，还安全。
　　赶紧拆，拆完好跑路。拆拆拆！
　　实在没眼看对这些BlingBling小罐子爱不释手的总裁大人。
　　“啊！”
　　流水线上的劳模技术总监快速掏出来了一个盒子，不是史莱姆，凑近一看，这不是他的第一百五十七个老婆……的手办吗？！
　　“啊！” “啊！” “啊！”
　　突然被幸福砸晕了的技术总监昏头昏脑又拆了几个，分别是第九十八个老婆、第四十五个老婆和第一百零三个老婆。
　　他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幸福来得太突然。
　　总裁转过头来，看着他痴呆的表现，把老婆们向他推了推，说：“你的。”
　　技术总监敏捷地把她们都抱进了怀里——出于身体的本能和内心深处的渴望。可是他还是想问，为啥？
　　总裁补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就转过去，全神贯注地玩儿自己的史莱姆了。
　　技术总监忍住了老泪纵横的冲动，心想：求您每天都叫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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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总监左拥右抱被老婆们淹没，情难自抑，得意忘形。开始跟总裁吹比，一一列举这几个老婆们的萌点。
　　总裁毫无反应，甚至抠出了一整坨星空色的史莱姆捏在手里嘎吱作响。
　　“对吧？！”技术总监说了一大堆也不见累，礼貌性索取一个附和的回应以便继续讲下去。
　　“不知道。”总裁把史莱姆在手掌上摊开，拉长，模拟真的星空。
　　“啊？”技术总监愣了，跳到总裁面前，强占他的注意力，“你不认识她们？”说着他怜惜地摸着自己的老婆们。
　　总裁摇头。
　　“那你怎么买的这些？”
　　总裁叹气，轻轻地把那片喧闹的星空放回盒子里，掏出ipad，指尖点了点淘宝照片搜索的功能键。
　　技术总监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个问题：总裁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办公室，还拍了老婆们的照片，how？
　　总裁又拆了包湿纸巾揩过手，戳起那团被关起来的星空，散发着一股“我很忙别打扰我”的冷酷气息。
　　算了，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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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总监日常单向跟总裁吹新老番和纸片小姐姐们。
　　总裁日常单向跟技术总监分享淘宝上的少女风史莱姆。
　　两人都深以为遇到了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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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总监仔细思考了一下他和总裁这些天关系突飞猛进的来龙去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总裁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本来天天部门外面盯梢的人，怎么现在每天跟他分享私人休息室还强行拉他刷淘宝？
　　这个问题没过多久就有了答案。
　　某日，技术总监日常瘫在总裁办休息室里的粉色沙发上，操纵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裙小姐姐砍瓜切菜唰唰唰。一个ipad伸了过来霸道地打断了他。
　　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技术总监接过来一看，头顶冒出了问号。BJD？总裁还是个娃爹？
　　“送人的。”总裁仿佛有读心术。
　　“为啥让我选？”技术总监很迷茫。
　　“你收集娃娃。”总裁难得爆了字数。
　　技术总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瞬间被点爆。
　　“那些是我老婆！不是娃娃！”
　　“哦。”总裁无动于衷，脸上写着“有什么区别”。
　　技术总监气到想掀开天灵盖展示一下冲上来的气血。
　　“我跟你次元不同，没法沟通！”丢下这句话，很有骨气地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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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线虫！

　　28
　　死宅一怒为纸老婆，头可是很铁的，不磕死誓不罢休。
　　技术总监拒接总裁办的内线，或者让部门里的程序员代接，人当然也不上楼去了。
　　恰逢月初，办公室里人人手机一震，工资入账。技术总监却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来自工资卡，另外一条是福利卡，写着“能力拓展培训费”。
　　什么鬼，从来没听过这名目。
　　“你们发补贴了吗？”技术总监问。
　　程序员们摇头。
　　有好事者问：“你发了吗，老大？”
　　技术总监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奔总裁办去了。
　　“看来是发了。”
　　“老大最近手上有咱们都不在里面的项目？”
　　“独...独立项目？”
　　“不愧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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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啥意思？”技术总监有些恼怒地戳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总裁坐在转椅上，瞟了一眼，“手办很贵。”
　　“关你什么事，”技术总监本能驳道，又心生疑惑，“手办？”以总裁的现充力，怎么会知道这个名词？
　　“百度。”总裁拿过放在一边的ipad。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老婆们和普通娃娃的区别了吗？”
　　总裁点头，迟疑了一下，又摇头。
　　技术总监开始了激昂的二次元扫盲和论纸片人老婆的优点大演讲。
　　光阴似箭。
　　讲干了最后一滴口水，技术总监终于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总裁递给他装了水的纸杯，又把ipad推过去，界面里依旧是人偶。
　　“选一个。”
　　“不是，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那些？”
　　“听了。”
　　“那...？”
　　“你的...”总裁停顿了一下，放弃了已经发出来的L（ao）音，改口说，“手办都很可爱。”
　　“那必须的！”
　　“所以你来选。”
　　“......”
　　“算能力拓展培训费。”
　　“好的，没问题！”

　　30
　　技术总监秒选了一个水手服平胸萝莉。
　　总裁看了看，摇头。
　　技术总监看了一会儿，选了一个制服装长腿御姐。
　　总裁看了看，摇头。
　　技术总监斟酌良久，又选了一个曳地长裙优雅名媛。
　　总裁看了看，摇头。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我选择拒绝。技术总监正要开口，总裁抢先一步：“算了。”
　　总裁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让人感觉到了失望和质疑。技术总监这下不乐意了：“不，我来，肯定给你选一个满意的！包在我身上！”
　　本资深二刺猿，在BJD审美上会不如你一个线虫？
　　什么都可以输，宅力不行！

　　31
　　有一件事技术总监忘了。
　　挑选BJD这个请求，总裁没有别人可以拜托。
　　总裁他，可记得清楚。

　　32
　　吹出去的牛皮泼出去的水。
　　连续三次滑铁卢的技术总监态度上谨而慎之。突破了淘宝的限制，他也开始在微博上到处搜寻。选了几个又自己否定掉了。关键是细节的质感不好说啊，万一来个残酷的卖家秀和买家秀之别，他的死宅自尊就碎成玻璃渣了。
　　这两日，见过技术总监的人人都心道，坏了，看他这面色，怕不是公司系统又要崩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楼下报刊亭老板仗义执言。
　　“你就别添乱了，唉，对了，给你看看也行，这几个哪个好？”技术总监把手机上保存的几张人偶照片给他看。
　　“嗨，你还真问对人了！”老板道。
　　“你…喜欢这些啊？”看着老板油腻的额前两根毛和坑坑洼洼的面部皮肤，技术总监的钢铁直男心产生了莫大的不适。
　　“怎么说话呢！我一个纯爷们儿，怎么会喜欢这种小姑娘家的东西！”大爷白了他一眼，接着说，“是我家小侄女，整天做这些个东西。大学毕了业不出去找工作，硬要在家里成天做娃娃卖钱，把我小妹气的呀。刚好，也算我帮她介绍个生意。我这小侄女鲁迅美术学院毕业的，还偷偷跑去景德镇做了一段时间学徒，你放心，做得肯定差不了。”
　　当晚下了班，技术总监就跟着大爷到他小侄女家走了一趟。小姑娘确实审美好，手艺扎实，讲定了价格，帮他特别定制。
　　好是很好，可是，定制个什么模样的呢？

　　33
　　总裁的喜好，无人知晓。这几日上去陪逛淘宝时，技术总监留意观察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收获。他要为自己的审美能力正名，所以打定主意不去问总裁本人。
　　灵机一动，技术总监想到了总裁给他展示淘宝拍照搜索功能那件事。既然，你偷偷进我的办公室，拍我的老婆们，我礼尚往来一下，也不过分吧？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整栋楼陷入黑暗之后，技术总监利用职务之便，黑了安保系统，偷偷溜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直抵总裁办。
　　粉色休息室一号里似乎有东西在发光。技术总监按灭了手机屏幕，蹑手蹑脚凑过去。
　　“啪”地一声，灯亮了。
　　总裁坐在粉嫩珊瑚绒地毯上，一只手捧着一坨荧光史莱姆，另一只手按在ipad智能室内调控系统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就有点尴尬了。
　　“我走错了，您继续。”技术总监强笑着。
　　总裁不搭话，眼神钉死在他脸上。
　　“我……嗯……算了，我就是来问问你要什么样的人偶。我找到制作师定制了。看过了，手艺好着呢。”
　　“定制？”总裁重复了一遍，恍了下神。
　　“是啊，所以你有没有具体的要求我好告诉她？噢对了，你急着要吗？说最快也要做两个月呢。”
　　“两个月。”总裁翻了一下手机日历，面色很差，表情僵硬。
　　半晌，才拿出了黑色真皮钱包，从里面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一张全身生活照。一个娇俏的姑娘穿着纯白的过膝睡裙站在一个粉色的房间里，笑嘻嘻地看着镜头。那房间的布置，和两间总裁办里的休息室有些像。这姑娘很标志，瀑布般的黑发垂在两侧，弯月般的笑眼透着灵气。在这样一张亲昵的照片里，她那似莲清纯的气质反而显出一丝圣洁和正式来，让看了照片的旁人不觉这是闺中写真，而像一幅西方宗教题材的油画。
　　她跟总裁很相衬。
　　这人偶八成也是送给她的吧。定制成她的模样，这么浪漫，简直不像总裁本人做的事了。可能恋爱中的人智商真的为负。
　　技术总监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很明白自己满脑子的想法有一股酸味儿。
　　有一种突然变成专业打助攻一万年的配角感。
　　可能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