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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天紫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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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音睁开眼头疼得厉害,背后暖烘烘的,天将亮未亮,不远处的火堆还燃着,旁边放了三个水囊,耳边还有此起彼伏的轻轻鼾声。
修音侧头瞧去,望舒众弟子都在歇息,对面那红衣女子毫不客气靠在修颜肩上,睡得正沉,众人安歇之际修音有些诧异,她不是被偷袭了么?
却又管不了那么多,想要伸手揉揉额,手半分力气都没有。
“师姐。”
那声音轻轻地,修音抬头就见阑缺垂眸在看她,阑缺的面容被火光晕上暖意显得柔和,肌肤白皙透亮,修音抿抿唇,低哑道:“是师妹带我回来的么?”
阑缺微微点头,侧身拿了水囊打开,伸手将修音扶了起来带进自己怀里,修音背后温软,入口的水也是温热的,她还从未被谁这样细致入微的对待过,修音一时同修颜一样,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无措。
修音嗓子发干,低头专心的喝水,温水入口嗓子舒服不少,修音蹙着的眉舒展开,修音喝着水身后的人轻轻动了动,修音就更为舒适的靠去阑缺怀里,后背柔软,修音耳根莫名红起来,忙偏开头示意阑缺喝好了。
修音看不到阑缺的神情,细微的声响过后,阑缺的手臂颇为自然的环在了修音的腹间,两只修长的手被她的玄衣衬得白皙且漂亮,修音被阑缺揽在怀里动都不敢动,舒适之间又觉得别扭。
修音小声道:“师妹可是昨日那些人么?”
腹间的手收紧了些,“嗯,是他们。”
修音紧张起来,阑缺能够从夜天风临他们手里把她带回来,其修为深不可测,修音忧心夜天风临若为了带她回去,会不会同阑缺说些什么……
修音忧心忡忡,左手便覆上一抹细腻的柔凉,修音蓦然僵在她怀里,低头,阑缺的手正轻轻摩挲着她指上那道几乎要淡去的痕迹,修音忙要缩回手起身,起身刚起到一半,不仅浑身发软还头晕目眩起来,手腕也被阑缺捉住。
阑缺的手压着她,一瞬,修音又跌回她怀里,修音紧紧盯着阑缺的手,这比她被偷袭捉到还要难挨,就像被人捉住了命脉一般,夜天风临的事也瞬时忘得干干净净,修音呼吸轻了许多,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难堪的紧。
天际吐白,远处的不少火堆都灭了,但修音不远处的火堆正烧得旺,有些嫩枝被烧的滋滋作响,声音细小,修音却听的格外真切。
阑缺的手探去她衣袖里,缓缓摩挲起她腕上紧缠的黑布,修音呼吸滞住,手伸出去无力拉开阑缺的手,不悦道:“不许胡闹!”
修音耳畔落了她轻浅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呵在她耳边有些痒,“藏着什么?”
阑缺话问得轻柔,没有半分好奇,就像有人再问她有没有用饭一样,她虽在问,却无半分窥探她的意思。
远处的弟子已零星站起来几个,阑缺收回手去,修音松了口气,只开口敷衍她,“先缠着,他日交战不方便了解下来好绑衣袖。”
“嗯。”
阑缺应声,像是从鼻间发出来的音,宛若鸿毛,不少的弟子都陆续站起来,修音费力探过身侧的剑,撑剑站起来,身后的手只托了她手臂一下便收了回去,修音头重脚轻的站着,对面修颜醒了见她眼睛一亮刚要动,想到什么忙偏头。
她肩上的红衣女子睡的正香,修颜有些为难,手轻轻推了推她,“这位姑娘醒醒......”
修音默默看着修颜那只没碰到辛袭的手,修颜一个人温言软语的,辛袭身子一滑,大咧咧躺在她腿上继续睡,修颜抬头求助般的瞧了她一眼,手无措地摊在两侧,阑缺几步行过去,毫不迟疑一把将辛袭从修颜腿上拎起来。
修颜松口气,一溜烟儿跑到她身前,道:“师姐下次还是我去拾柴吧。”
修音复杂起来,“修颜为何如此说?”
“师妹说师姐被狼撵到树上下不来了,还差点被狼当了食儿。”
“......”
修音尴尬的很,伸手揉揉鼻尖含糊应下,这姑娘也忒好诓了些,不远处辛袭睡眼惺忪的胡乱扒拉着阑缺的手,桃花眼幽怨的盯着阑缺,无奈道:“醒了,醒了,鬼见愁你要死啊!”
天大亮,有些阴沉沉的看样子是要下雨,望舒下山历练的队伍整装待发,修音拿剑当拐杖使,尽量避开和阑缺的碰触。
林子里鸟鸣声悦耳,树木抽出新芽,绵绵细雨下个不停,濡湿了修音的胸前垂落的发,队伍之中只阑缺一人撑伞,她行过来将伞罩到了她的上空,雨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随着行走,雨珠从伞的边缘滑落,整个林子都被春雨滋润着,一派的春意盎然。
空中雷声闷闷的,一个红影闪过来钻到阑缺伞下,修颜似很喜欢这绵绵细雨步子轻盈的行在前头,地面湿润起来,阑缺的白靴依旧纤尘不染,只是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赶起路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帐篷......
修音便快走几步出了伞,一人行人行着,前方那葱茏的参天古树,因着旁边才将将抽出新芽的树木,显得格外醒目,修音有些意外,临近了抬头打量古树一眼便瞧见极高的地方有个鸟窝。
当她们再次回到原地时,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都还在,修音警惕瞧着四周捏紧手里的剑,那葱茏大树下靠着个俊美的男子,他靠树瞧着后面的弟子耐心的等着他们跟上。
云清忽行出去几步,一抽腰间盘云鞭,冷声道:“何方妖孽看小爷我收了你!”
队伍停住,修音行近,便瞧云清你锦衣后面沾染的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血被雨水晕开,云清背后血红一片,一众弟子错愕的盯着云清一个人看,辛袭嘲笑道:“后面啊笨蛋!”
但见那蓝裳俊美公子回头往后看,在原地转了几圈都没瞧见,反而有些滑稽,云舒蹙眉一把拎着云清的后衣领子瞧清上面的血迹时有些担忧。
“阿清我记得你背上没有伤的很重”
云清不明所以点点头,“是啊还好皮肉伤不打紧”
云舒轻声道:“可你后背有很多血。”
云清瞬时炸毛,脱开云舒的手,一甩盘云鞭那鞭子带着破空声落地,抽到地方泛起阵阵蓝光留下极深的长痕,阑缺步子微动行过去,瞧着云清方才靠过的那颗树,良久抬手摸摸,随后摊开手掌,如玉的掌心已然薄红一片
“这血是树的。”
云清脸色微沉瞧着她手上的血顿住,警惕的打量着那繁枝茂叶的古树,修音握紧长剑跟在阑缺身后。心里一时诧异,这树竟也会流血么?
修颜脸白了起来,如此诡异的树她害怕也正常,自己恐怕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被蒙蒙细雨笼罩的林一时间寂静起来,众人或是急促,或是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好似暗夜里潜藏的野兽从鼻子里喷出的粗气,辛袭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那会流血的树,手上转悠着青剑。
“
巨木摇晃叶子簌簌落了一地,修颜跑到她身侧,想来是有些害怕伸手欲来拉她的衣袖,却是没敢。
林子安静非常,似在酝酿一场风暴,雨水顺着她手里的长剑滑落,不远处那撑伞的白衣女子仍是清冷淡漠的模样。
林子骤然狂风大作,阑缺转瞬挡在她身前,天空中惊雷炸响,辛袭妩媚多情的脸苍白起来,红风般闪到了阑缺伞下。
听着那低低的摩擦声,修音握紧长剑,那声音很像是极多细微的东西在什么东西上穿梭才发出来的。
忽的众人脚下土地震裂,出现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根须,迅速朝着她们包拢上来,高的似可通天,众人慌乱腾身往上跃去,修音腰间一紧便被阑缺兜着腰横抱起来跃上了树,修颜便被辛袭拎着提身跃起。
那根须像一张巨网将林子拢住,昏暗的林子里,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盖过闷雷声刺穿长空,修音心下一颤忙垂眸,就瞧着那细细密密的根须竟从一个弟子的口鼻处钻进去,又刺破皮肤穿出来,那弟子一时就像个稻草人一般,被根须胀满了身体。
阑缺起落之间便带着她脱了那索命牢笼,云舒和云清则轻而易举的脱身,去救弟子们,眼看着不少弟子丧命,阑缺放下她,嘱咐道:
“师姐待在这里莫要乱动。”
阑缺将伞递给她凌空而上,不少的根须暴涨向她冲过去,想要将阑缺拉下来,修音看得心跳出来一般,替她捏了把汗,她踏空游过去,手指翻飞似在结印,昏暗血腥的林那女子宛若神临,阑缺冷声道:“以魂命祭,结神令,灭!”
她话落幽暗的林中霎时多出一个似是符文,又极像金翼神鸟的华纹图阵,金阵倾泻,几乎映亮可怖的密林,图阵覆盖压下来将无数根须湮灭,只一瞬。
那断做一截一截的根须下雨一般落了一地,只剩许多具令人惊骇的尸首,狂风停,杂声顿,修音睁大眼睛瞧着阑缺,暗忖着她修为到底有多高才能结出这般强悍的神印?众人也似被她震慑呆愣愣立在原地没了动静。
修音从树上跳下来,就瞧见那人化出长剑来,她身形快的只剩一道残影朝着古树而去,周身气息冰寒,即便隔了这么远修音都觉得被那寒气围困。
阑缺手里的长剑没入树干,开裂的声音骤响,那巨木从中裂开,劈成两半,两半树干轰然倒地淌出一地黑红的血,散着阵阵腥臭。
地上狼藉一片,那根须足足杀了十余人,俱都被根须包裹身下的血流了一地,被雨冲刷着,泥土被染成黑红之色,死的颇为惨烈。
修音瞧着那地上一团一团根须包裹的人,心下发凉,他们不过刚下山半月余,临行前还个个兴奋,如今却都变作如此模样丢了性命。
整片林子在雨下逐渐消失,修音眼前的无论是刚抽出新芽的树,还是冒出头的野草,像幻境一样没了影踪,众人吃惊之际,她们俨然立在一片乱坟之中,放眼望去满是一个个小小的坟包,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修音看了良久抬头瞧着阑缺,她平静如水,恍若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阑缺似察觉她在看她,身形未动只轻声道:
“他们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活,他日便会以新的身份重回世间,是以不必介怀。”
修音垂眸良久低声问她:“人生在世该要珍惜缘分,下辈子见不到岂不是要后悔么?”
“无缘难聚,散了也罢。”
修音一愣忽的有些不解:“你也如此想么?”
阑缺忽的转过身来定定望着她,深邃的眼眸宛如华夜,内里波澜涌动,
“旁人我不知晓,但我...偏要强求…”
修音被那双慑人的眸子看得震住,忙偏开头,云舒正和云清则沉着脸在商量什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将尸体焚化。
此地怨气冲天不宜久留,望舒弟子本就身着白衣如今个个噤声,蜿蜒的队伍在雨幕中像是一只庞大的送葬队伍,穿过幽深的林子凄凄冷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