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五 ...

  •   { 1 } 绝不妥协
      樱花林里。
      风吹得樱花树枝乱颤,白色花瓣从枝头纷纷抖落,苍白如雪,冰冷如雪。树梢上,麻雀啾啾叫嚷拍扇翅膀,箭般飞离了枝头,留下瑟瑟作响的枝叶。远处,冰凉的风吹动樱花湖泊的湖面,大片大片波光熠熠的水纹呈现,漾开一圈又一圈冰冷的涟漪,透着刀刃般的锋利,向天空中穿刺而去。
      “所有的人给我听着:给我好好地教训她,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明白,与我为敌是怎样的后果!”裴多莉站在一块岩石上,气焰嚣张地宣告命令。冰冷的钻石在耳际寒光闪耀。
      樱花在林间飘落。
      “是!”拥瑭派们应声附和。裴多莉是拥瑭派的头目,与裴多莉为敌者,即是与拥瑭派为敌。一旦出现这样的敌人,她们的手段绝对会凶残得不落任何痕迹。
      “按照以往教训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样,狠狠地收拾她,让她清楚自己是谁!” 一个长得马肥高大的女生挺身而出,指着尹禾的鼻梁咬牙切齿地劝告。
      “动手吧。”
      “是!”
      拥瑭派们蜂拥而上,饿虎扑食般,拳头汹涌澎湃地落在尹禾身上。尹禾始终保持一种状态。她死死地守住怀里的纸袋。对她来说,纸袋里的东西比她的生命来得重要。她不能让任何人沾染它。
      “等等。”裴多莉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走了过来,机警地揣摩尹禾怀里的纸袋,试图从她手中夺出。
      尹禾的力量大得惊人。多莉朝后猛退两步。
      “把纸袋给我抢过来!”多莉立即颁布新的命令。
      一场浩劫就此拉开序幕。尹禾像一朵生长在野外的花朵,任凭践踏蹂躏,头发,手指,肚子,膝盖……无处不在遭受摧残。
      她闭着眼睛,用坚韧不可摧毁的意志力承受一切。她不在乎那些疼痛,那些疼痛最终可以消失。她拼死忍耐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瑭的校服,绝不会让血再次浸染它!她用了整个夜晚,才洗尽那些不吉祥的颜色。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威胁到她。她是安尹禾。安尹禾是强硬的代名词。
      尹禾咬牙,默默地承受。
      雪白的脸颊红肿起来。无数道鲜红的手掌印,错综复杂,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在她白皙的脸上。
      乌黑碧青的发丝,和白色的花瓣一起在林中凌乱飞舞。
      她感到窒息。意识渐渐淡薄。
      有一刻。裴多莉感到恐惧。她害怕,就算打死这个女孩,她也不能夺走她怀里的纸袋。她从没见过比尹禾更倔强的人。倔强得比她失去瑭更可怕。
      “放开她!”
      无数双眼睛怵然回头。
      英树背着书包,耳朵里塞着MP3耳机,站在樱花飘落的樱花林中。
      裴多莉僵住,目光闪烁狐疑。拥瑭派的女生们怔住,整齐的吃惊表情,呆呆地揣摩,站在樱花林中,帅气得像从美术画册里走出来的少年。
      “真的好吵,你们打扰我睡觉了。”英树摇晃着脑袋,目光不耐烦地掠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然后他看见满身是伤的尹禾。她在伤痛里仍旧保持着骄傲的姿态。
      风将他黑黑的刘海吹散。他穿过人群,穿过纷飞的白色花瓣,在尹禾身边慢慢俯下身来。
      尹禾躺在樱花树下,大口大口地吸气。白色的花瓣飘落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鲜红的手掌痕迹,肿胀的脸颊,淤青的鼻梁,撕裂的嘴角,无不让人心痛。膝盖上留有旧的伤痕,崩裂中的伤口,血浸透了白色的长棉袜。她看起来破落残酷。没有人觉察,他的眉毛在轻风中抽搐。仅仅一瞬间,他恢复往常,用做作的目光注视着尹禾伤痛的眼睛说:
      “喂,优等生,你这个样子还要跩下去么?”他唇角上扬,语气平静,如同往日的嘲弄语气,“我以为,你会永远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么快就被人收拾得不像样,一点都不好玩。”
      他诡异地笑,笑容像杨花一样美丽。
      尹禾调整呼吸,努力撑开深重的眼皮,黯淡的视线里,一张没办法挑剔,完美到连天使见了都自卑的脸,正挑衅地瞅着她。她没办法去赞赏这张白痴美貌的脸。是的,在她心中,他是一无是处的白痴。她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多么恶劣的嘲讽,那双骄傲的眼睛,要她去求他帮助。这样的眼神,令尹禾憎恶万分。就算死,她也不会求助于这样浅薄的人。
      “呸!休想!”尹禾猝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英树的脸上。红色的唾沫,像一朵娇美的樱花,凄艳动人。
      英树闭上眼睛,忍耐着怒火,冷笑。
      浓烈的血腥味道冲向他的头顶。
      裴多莉震惊了。她从未见识过如此倔强又胆大妄为的女生。
      拥瑭派们脸色泛白,惊得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盯着尹禾。她一定是个疯子,或者是脑子里没有正常经脉的人。怎么敢如此嚣张地对待英树,传说中的天才少□□等生怕是骗人的幌子吧!
      空气凝重。
      树叶越发的碧绿。
      樱花林中,樱花花瓣变得更加地雪白。
      英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地抹去脸上的血色唾沫。
      一朵雪白的花瓣稳稳地飘落在尹禾的睫毛上。英树将它捡了起来,对着樱花林间隙的阳光照了照,优美的唇角上扯出一朵冰冷透明的笑容。然后,他一字一顿地对她说:“我想把对你的这份同情,写在这樱花林中的每一片花瓣上,以此来祭奠你那颗骄傲冷漠的心。可笑的优等生,你就好好尝尝她们的拳头吧。也许,那样真的可以帮助你的大脑早点清醒过来!”
      每一个字都垂落在她的心口。尹禾冷笑,笑容荒漠,眼角流泄出一大堆厌恶来。她冷冽地望着英树。风吹落了更多的花瓣,纷至沓来,洒落在她瑟缩发颤的肩膀上。
      阳光在樱花树叶间隙闪烁,晶亮轻盈,如水波一般温柔地照在尹禾的身躯上。她肿胀的脸颊,淤青的鼻梁,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芒,漆黑一团的眼睛里落满了金色,这金色根植在她清冷又骄傲的眼底,亦如受伤的鸟雀,虽满心创伤,但仍然坚持飞翔。
      英树站起来,向樱花树林外走去。
      樱花在背后洒落,落寞又美丽。
      裴多莉感受到一阵凛冽无比的风从心口吹过,那阵风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
      “要抢过来!”裴多莉的命令是强硬的,麻木的,呆滞的。那只纸袋在尹禾的怀里坚固不可掳夺的样子,她有受到刺激的感觉。她笑。她想知道尹禾到底能够撑到怎样的地步。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掠夺。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会赢。
      “给我狠狠地抢!”
      迷蒙的视线中,尹禾看见多莉眼中那抹不吉祥的颜色,激烈的,冷漠的,恐惧的。她感到鼻腔尖锐扩张式的疼痛。温暖的液体流落。
      纸袋终被粉碎,透明的薄膜里包裹着雪白的男生校服,安静地落在尹禾的胸口。
      裴多莉捡起校服。血管里,不吉祥的颜色疾速流淌,奔腾不息。

      { 2 } 王子现身
      樱花树枝哗哗作响。英树回头的瞬间,瑭已将一记耳光落在多莉的脸上。
      几乎在同时,眼泪从多莉清秀的脸庞滚落。这一刻,不需要言语。从瑭出现,从瑭甩下一个耳光开始,她注定是这场战争的战败者。
      那个丫头赢了。她是唯一赢过她的人!
      泪水在风中溃散。她闭上眼睛,让羞辱从眼底挥发掉。她的瑭,一起成长过的瑭,为了一个平凡的女孩,第一次打了她。她连底子都输尽了,捂住滚烫的脸颊,悲愤至极。
      “瑭……瑭!你怎么可以……”她嗫嚅,压抑愤怒,品味眼泪的苦涩和绝望。
      “你怎么变成这样!”瑭冷冷地看着她,眉头一皱,对她表示失望透顶,“你的残暴让我感到害怕,连教训你的欲望都失去了!裴多莉,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再也不要出现,和你的死党一起消失!”
      扑嗵一声。多莉在瑭脚边跪下。她屏住气息,努力咽回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揪住瑭的膝盖,仰头凝住他的视线,“瑭,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不要说不再理我的话……”
      瑭目光冷凝。
      “瑭,我会改,以后再不这样……”
      瑭望着信誓旦旦说要悔改的多莉,又望向受伤的尹禾。他可以为尹禾打抱不平,将尹禾从多莉的手里救出,却没办法把多莉列为陌生人。多莉像是他疼爱的妹妹,虽然淘气,有时候又是可恨的,却是无可奈何逃脱不得的人。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轻不得,重不了。时间就是这样神奇,会让两个原本不同世界的人,始终无法走进对方的心里,又无法离弃。
      多莉的眼泪疯狂起来:
      “瑭,请你饶过我这次,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我就没办法坐视不管!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没有资格穿瑭的衣服……”
      “住口!”瑭的火焰重新被点燃,“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我差一点相信了你。裴多莉,你真是无药可救!”
      她永远不懂得瑭需要的朋友是怎样的。她的努力一直是多余的。
      “瑭,您不能这样对多莉。您知道她有多喜欢您吗?”拥瑭派们双膝跪地,为裴多莉求情。
      喜欢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去伤害他身边的朋友么?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爱。黑色的卷发在风里飞扬起来。瑭冷漠地斥责拥瑭派:“原来多莉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你们这群朋友的纵容。你们看看,你们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学生不学习,就知道拉帮结派,欺凌一些势力薄弱的对手!告诉你们,再让我见到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瑭宣告对她的决裂,纵身将尹禾从地上抱起来。
      被瑭否定掉的瞬间,多莉的心里是被搬空的绝望,就连肝脏也没有剩下。瑭抱着尹禾离去的背影,决绝悲壮。多莉突然明白,瑭永远不会记住她的好,瑭的眼中只会是闵静诺那样乖巧文静的女生,或者是这种傲慢自以为是的优等生。
      瑭总是无法视见她眼底的无助。很多的时候,她只好沮丧地把自己裹进疯狂里。用极端的方式宣泄内心压抑的情感。也许这样,那份隐埋在心底的绝望就会轻缓一些。其实这种方式,连她自己也讨厌,却无法停止,无法改变,陷入无法逃离的困境之中。停止了,改变了,或逃离了,她就会死去。
      这是她实现爱情的极端方式。
      轻风中。
      瑭用力托住尹禾的身体。
      尹禾在昏沉的意识中感受到某种熟悉温暖的体温正慢慢渗透进她的骨血中。“对不起……”瑭低头注视尹禾,内心愧疚。觉得她受到这样的伤害,完全是因为自己。想到多莉变得如此凶暴,他的心疼痛起来。
      伤口在崩裂中。
      尹禾感到幸福。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守护他的心热烈得像一团火时刻在胸中燃烧。
      她把紧拽在手里的纸袋轻轻移到胸口,“是你的校服……本来想要还给你……”
      瑭凝视校服,眼眶在一瞬间潮湿起来:“傻瓜……”瑭低喃,深蓝色的眼睛水雾缭绕。区区一件校服算什么呢。瑭的眼泪落在校服上。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感动过。他不曾被任何人如此珍惜过,那份隐瞒在心底的温暖渐渐浮出心口之上。
      白色的校服在阳光里散发出洁净的香气。尹禾撑开眼皮,露出漆黑明朗的眼眸,凝望瑭,受伤的唇角执著得让人心疼。芬芳的樱花树林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松软的味道。
      瑭大步地越过人群。风将他的衣角吹得乱飞。
      樱花树旁。
      英树冷漠地望着这一幕。他对优等生的感觉不会有任何改变。过去的某个时候,他曾以为,她会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见她向瑭献媚的眼神,那样的想法迅速消失。所谓了不起的优等生,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再怎么装得清高,最终逃脱不了一个俗字!
      英树甩过肩膀,大步流星迈出樱花树林,轻快的音乐在耳畔如水般流淌,唇边有冷漠的笑意。

      { 3 } 比花还美
      阳光下,艾可可跟随在瑭身后。她是事件的功臣。是她及时找到瑭,告诉瑭,尹禾被裴多莉和拥瑭派们带到樱花林的事。
      可可将眼睛眯成一条线。这样可以更细致地观察到瑭俊朗的脸庞。在可可眼中,瑭是明德学院最优秀的男生。高贵温和,才华横溢,是引领明德学院中优等生潮流的人。
      天空是水洗的蓝。瑭抱着尹禾又一次出现在医务室,白色拱门被一道耀眼的阳光冲破,白鸽从窗沿扑闪翅膀飞离。正打开饭盒准备用午餐的闵静诺,瞅着破门而进的威廉瑭,饭盒被惊得掉落在桌沿。筷子在手中脱落。
      诺皱眉。
      瑭喘息之间,已将尹禾安置在担架病床上,洁白的床单很快被尹禾伤口流出的血沾染。他没有吩咐诺帮忙,而是自己在医药柜里找出剪刀、碘酒和绷带。他褪去尹禾齐膝盖头的白色长棉袜时是不忌的。他将她的伤口再一次裸露在空气里,用碘酒清洗,上止血膏,缠绷带,动作比护士还要专业。
      “这是我的工作,请让我来。”诺沉寂了一阵,走过来,从瑭的手中夺过剪刀和剩下的绷带。
      瑭退到她身后。
      诺开始检查他包扎的伤口。在检查伤口的过程中,她忍不住打量尹禾。她看到她胸口上的铭牌,记下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瑭费尽心机从彩虹学院挖角过来的传奇优等生安尹禾。没想到,她同样具有优等的美貌,就连受伤的样子,也是惊心动魄的。
      她细细地打量她。她的身上有一股她没有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和美丽,仿佛在哪里见过,是那么地熟悉与清晰,在记忆里纠缠又离去。
      是什么呢?诺沉思。手中的剪刀突然失去控制,刀尖尖锐地掠过尹禾的胳膊。
      一阵锥心的痛,尹禾轻叫一声,汗水在瞬间浸透了床单。
      “对,对不起!”诺慌乱地道歉。望着因为自己失误,被刺痛的尹禾,心里徒然生出歉疚。然后,她的动作变得更细致,更轻微,触摸在伤口的手指是温暖的。这一刻,她只是她的病人,而不是对手或其他。
      完成伤口缝补,收起丝线。
      诺抬头的瞬间,捕捉到瑭狐疑冰冷的目光。她没有对瑭说同样抱歉的话。瑭的猜疑对她是种侮辱。瑭的目光让她难过得心口阵阵闷痛。从某个时候开始,瑭似乎开始渐渐远离她,也许是从她宣布要去做志愿者开始,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与瑭目光对视的瞬间,她黯然。
      艾可可跌跌撞撞跟了起来,手里是尹禾的书包和装着瑭校服的纸袋。看见诺在瑭面前为尹禾处理伤口的画面,她露出吃惊的表情。虽然脑袋有些笨,但还是略懂察言观色。现在的瑭和现在的诺正在暗自较量。两人是亲密的关系,这已是明德学院公开的秘密。
      艾可可闪到墙角,嘴巴抿得紧紧的。
      诺将工具收进医药柜。路过艾可可身前时,她停顿了一下。那夸张的白菜头就像过马路时突然出现的白灯,让人不知所措。
      “你好。”可可对诺亲和地打着招呼,伸手指了指担架床上的尹禾,示意是跟尹禾一起来的。诺明白了她的手势,冲她的头顶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是友好的,却又是有距离的。
      她比传说中的还要美丽。
      可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闵静诺的容貌后得出这样的结论。阳光将她精致的五官照耀得清丽玲珑,白衣长袍清丽纯美得如同一朵洁白的莲花,毫不娇作,自然得像树林里的空气。
      可可像似被这股清丽感染了,笑容可掬地面对诺。“我是艾可可。” 她友好地伸出手。
      诺已背过身去,弯腰拾捡落在地面上的筷子。“等她体力恢复一点再离开吧。”她的声音是不可亵渎的。然后,走出了医务室,离开的背影飘逸如云。
      走廊里,英树背着书包站在窗外的样子很落寞,就像走失的孩子,依着不知名的地方观望着沉思着。他沉思的目光是黯淡的,没有梦想,一种荒漠的空洞。
      诺在他身前停留,怔怔地端详他。“既然是一起来,为什么不进去?”
      英树跳着回身,诺的询问使英树措手不及。
      “不是,我们不是一起来!”英树的解释像膨化食品,没有一点实质含量。
      诺疑惑不解。英树的反应有些夸张。
      英树离开。离开时,没有跟诺道别。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应该会有道别才对。
      诺木然,继续穿越走廊,心里满是失落胀痛,再不见瑭在身后追逐的身影。瑭为别的女孩子检阅伤口时不忌的模样,瑭抱着那个叫安尹禾的女生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画面,像午后的潮水涌入记忆。
      诺的食欲在瞬息消失,随手将饭盒里的午饭扔进了走廊的垃圾箱里,可是,和瑭第一次见面时的记忆怎么也扔不掉。
      夕阳是残破的。养父牵着她的手,走在一号公寓长长的甬道里,墙角里开满白色的蔷薇花朵。她不知道养父要带她去哪里,她的小手不安地揪住养父长长的白袍衣角。
      甬道尽头是一扇麦金色的大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气势恢弘。
      “诺,要乖乖地站在这里等养父,养父要进去办点事,马上就出来。”她记得,养父那天是这么嘱咐她的。
      养父走进了那道恢弘的大门。她孤单地站在门口等养父。夕阳将她稚嫩的脸照得柔美。她为什么要走进那道大门呢。后来她终于回忆起来,应该是看见一只白色的鸽子在门厅里扑腾挣扎才走进那道大门的。
      她走了进去。以为自己掉进了施有巫术的宫殿。童话故事里,金碧辉煌的宫殿都是巫婆施下的巫术变成的。她眼前的房子完全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而那只小白鸽似乎是被人割断了双翅,白色的翅膀有鲜红的血液流落。
      她走到小白鸽面前,把它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观察它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学着养父帮一位家仆处理手臂上伤口的样子,将小白鸽受伤的部位用手帕包扎了起来。
      “不要动它。”
      她回首的瞬间,看见幼小的瑭从宽阔的旋转楼梯走下来。他的头发是卷曲的,固执地向后梳理,露出洁净的额头。瑭迈着坚实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从她怀里夺过受伤的小白鸽,解开她为小白鸽包扎的手帕说,“不要多事。”瑭的语气是严肃的,不可亵渎的。
      “它受伤了,血流尽了就会死掉。”她劝告瑭。
      “你不懂。让它把血一次流尽。不再会流血的伤口,就会好起来,怎么会死掉!”他固执地让小白鸽子继续流血。
      “血流尽了,就会死掉。”她说。
      她觉得小白鸽很可怜,恳求他给小白鸽止血。他固执地抱着小白鸽,非要让小白鸽的血一次流尽。然后,小白鸽真的不再流血了,在他怀里很安静地沉睡,小小的躯体渐渐没有了柔软度,像一块干涸的标本躺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拨动小白鸽的身子。小白鸽不再扑腾。
      “它死掉了。是被你弄死的。”她触摸着没有了生命痕迹的小白鸽,泪水涟涟地指责他。
      他望着她的眼泪,心里踌躇。小白鸽是属于他的。应该流泪的人是他。小白鸽死掉了,为什么她比他还伤心?
      “我们一起去给小白鸽举行葬礼吧。”他牵着她的手安慰她。他的怀里是小白鸽没有了呼吸的身躯。
      她跟随他走了很久。
      是个很大的花园。她记得,她和他一起把小白鸽埋在那个很大的花园中最隐秘的墙角。他对她说,“这里最隐秘,不会再有人打扰到它,它应该永远安宁。”
      她笑了。柔嫩的脸颊上有眼泪风干的痕迹。她对这个葬礼非常满意。她没有救到小白鸽的生命,却为小白鸽寻找到了完美的栖身之处。
      养父找到她的时候,她和瑭牵着小手从花园里走出。养父叫她的名字。瑭叫养父,闵。“闵,诺是您的孩子?”瑭仰着漂亮的脸问养父。
      养父轻拍掉落在她裙带上的灰土,对瑭点头,“是的,瑭少爷。她叫诺,是我的养女。”
      “嗯,”瑭严肃地点头,“那么,闵,以后每次来的时候都带诺来玩吧。我喜欢您的养女。她是天使。”
      养父微笑。笑容在夕阳里如花朵般盛开到极致。然后,瑭将她的小手交还到养父手里。道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