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119、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步 如果我不小

　　莫航从少年们的喊声中知道了尤加利德宝已经跑掉，心中不免一阵狂喜，这叫捡了一条命，他在屏障内一鼓作气，屏障被爆掉，四支利剑中有三支竟飞向了少年方向，还有一支仍旧沿着远离的轨迹朝着莫航飞过来。由于在与屏障抗衡的过程中耗费了巨大的能量和速度，此时屏障撤去，这支剑以寻常速度刺进了莫航的左边屁股，没有刺穿，光剑便化在身体里了。伤处冒出血来，这已是最轻伤。莫航庆幸。

　　“啊！”尤加利跑向荣游子之时，右边小腿竟吃了自己的光剑一记，她噗通一声，右脚一软，跪了下来。跌在荣游子身边。

　　这一时情势混乱的，救火的救火，止血的止血。好一会儿功夫，荣游子跟何礼身上的火被扑灭了，尤加利的伤势也得到缓解。

　　“怎么回事？爷爷？”尤加利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关心荣游子。荣游子满面被熏得焦黑，已经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看见两行眼泪从他眼里流出脸，庞上便留下两道白色印记。

　　老护法满含愧疚地叹：“我拉了你们的后腿！我本来想趁你们就快打赢的时候给你们加把劲儿，我想用火咒伤他，没想到，你们几人交手，巫气交锋处，竟比镜子还亮，这咒全给反射回来了。”荣游子剧烈地呛咳起来，再次咳出暗黑一团血，他还要说什么，何礼制止了他：“别说话了爷爷，我们都知道您是好意想要帮助我们，您别自责，您再也不要动了，再动伤元气。”

　　到这时，另两个少年才转而关注尤加利的伤势。尤加利小腿处有了小铁棒大小的一个洞眼，血已经止住了。

　　“疼吗？”德宝问。

　　尤加利摇摇头，注视着莫航的方向，他在喘息，而少年连续几次出手，也需要喘息。尤加利想，刚才，他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再来，那就又需要重新有个开始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打斗声，少年们转头一看，发现阿里达和高直冲一路追打又回到了原地。高直冲一看见莫航身上的血就跟见到了鬼一般，大叫一声：“大王！”有如哭丧，他连奔带抢地冲过去，阿里达并没有让他得逞。

　　“别等了，在此一搏。”尤加利说，她站起身来，走路有点儿跛，确实很疼，尤加利冷汗涔涔，这只是被光剑的尾巴毛边刺伤而已。

　　“莫航，别跑了，是男人的就过来打这最后一架吧！你累了，我看得出来。”尤加利瘸着腿，声音却依旧响亮。

　　“呵呵，你也累了。”莫航大笑。他果真朝少年这边走了过来。何礼忽然大步向前，抢在了德宝和尤加利的前面，率先与莫航接上了头，他话说不到一句，长剑替人说话，抵住了莫航的指挥棒，一道紫色的光束便自何礼的身体向莫航射出，莫航的指挥棒处此时也发出了墨色的光柱。
　　于是到了最后，已经简化到巫气力量的抗衡。何礼朝德宝和尤加利使眼色，这是在提示他们，应该聚集力量再使出除莫大法了。然，尤加利来不及排出剑阵，已经和德宝同时惊呼一声，抢上前去，玉如意和神算子齐齐压在何礼的剑上——何礼当是莫航受了伤也许好对付，谁料想甫一交手，莫航的墨色光柱便以迅猛的速度欺过来，迅速将何礼的银色光柱逼退，眼见得何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银色光柱就要一步步溃退完毕——两强驰援，光柱立刻变为银色，迅速翻身。

　　重新回到了初上西明坡之时的较量，同样是以巫气相敌，这巫气靠的是意念。但今非昔比，那时，六对一，或者五对一，此时，仅剩下了三个少年。但尤加利感觉到了情势与从前的另一种不同。是悬殊的差异。没错，尤加利觉出了自己力量的增长，也感觉到了莫航力量的消退。

　　墨色光束和银色光束在无声地较量，银色寒，墨色更寒。起初亦是实力相当，光束势力各有进退，犬牙交错。但这一次与上一次的结果是相反的——犬牙交错中，一步步往前推的，是少年一方。尤加利眼见得银色光束如利剑，渐渐冲破黑色光束的阻挡，那黑色一步步后腿，再后退，离莫航差半米，40公分，35公分，30公分……她能感受到莫航的抵抗，略微有了点儿力不从心。
　　一寸一寸，胜利仿似一步步靠近。当银色光束将墨色光束逼至莫航手腕处时，尤加利抬眼望了望莫航，莫航的眼神正好与他相对。尤加利在眼神里添加凶狠和凌厉，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尤加利发现，莫航的眼神里也有着凶狠，却是一种将要消亡的凶狠。

　　再加一把劲，就送你上西天。尤加利这样想着，手上果然再次加了一把劲，银色光柱如温度计里的水银柱遭遇到热度一般，慢慢但却稳定地向莫航已经退到手腕的墨色光柱压迫。

　　“滚你的，松开手！松开大王！”胜利在望之时，突然一个身影以不要命的姿态朝四人交战的焦点冲了过来，那是高直冲。他竟然摆脱阿里达的攻击，并疯了一般把阿里达的船桨抢了过来，将自己投炸弹一般投了过来。在人肉炸弹尚未奏效之时，那只抢来的战利品被他嗖地扔了出来，恰巧好打在尤加利的如意之上。

　　“砰！”

　　巨响。尤加利的如意并没有被击碎，船桨碎成两半。但四人胶着的状态被一举打破了。三少年与莫航被这突如其来的船桨一击，纷纷向后跳开，四人同时一阵呛咳，莫航呛咳得尤其厉害。但实际上这一下是又一次地救了他的命，或者说，再一次推迟了莫航的死期。

　　高直冲迅速奔至莫航身边，低声道：“大王，用我的巫气吧，只有我的巫气可以用了。”

　　“你？”莫航稍有犹豫：“算了，大势所趋，你不必为我作出牺牲，你可以回家，我相信，我死后，他们不会为难你，你该干什么还可以干什么，甚至可以享享天伦之乐。没有必要。我知道你的心思就好了。”

　　“胡说，我不要什么天伦之乐，我该干的事情就是帮助你升级成功，大王，快点儿，不要再犹豫，不要再磨磨蹭蹭，你说过，真正的勇者从来不轻言放弃。来吧，大王！”

　　莫航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温情的光，尤加利注意到这一丝的温情，但随即，这一丝的温情就转化为了火热热的欲望。是莫航从前所标榜的从不轻言放弃的，勇者的欲望。求生，求胜的欲望。
　　“呀-啊！”低低的闷声从莫航喉咙里发出，他双手呈爪子状略略上扬。只在一瞬间，那个鲜活激动要为莫航献身的护法高直冲就变成了一个纯白的木偶人。

　　三个少年和阿里达莫不震惊，尤加利甚至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由高直冲变为木偶人的那一瞬间，高直冲眼里所流露出来的温柔与笑意。尤加利呆呆立在原地，就在这一刻理解了木偶人身上白衣白裤的来由。那是纯洁的，干净的白色。毫无杂质。在那一刻，尤加利心中充满了对高直冲的敬佩。如果这也可以算是高直冲对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次努力，那么，他做到了。

　　少年尚目瞪口呆之时，雪豹椎向惊愕的少年们再次发出了墨色的光柱。他没有再给少年有喘息的机会。尤加利慌忙抢先接招，匆忙之时，脚步竟有些踉跄。何礼和德宝迅速补上，三样武器再次聚首，阿里达因为单桨被高直冲刚才破坏掉了，却也想要参战，只得凭双手硬生生射出两道光束，灼得手指热辣辣的疼。

　　或许身边亲近之人总能给予最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莫航在吸在取了高直冲的法力之后势如破竹，十分凶猛，墨色光柱似乎更带着满腔的不知该向谁吼出来的怒气发出，也像是垂死之前的最后一次顽强反抗。这股愤懑的墨色光柱在交手之初不可抵挡，莫航以一敌四竟明显占了上风，墨色光柱将四人合力的银色光柱逼得节节后退，莫航的实力一瞬间仿佛激增5倍！少年们不禁有些疑惑，也有点儿乱了阵脚，这是一个意外事件，效果也出乎少年们的意料之外。

　　眼看着墨色光柱以一往无前的凶猛节节向前挺进，就要逼到少年们的手腕处了，关键时刻，阿里达沉声吩咐道：“不要多想，这不过是回光返照，高直冲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莫航这是一时的精神力量。你们现在的实力比莫航要强很多，打起精神来，不要害怕，专心自己的光束。快！”说话间，阿里达手上再加了点儿力，由他射出的光柱有所增亮，并推动着银色光束往前进了一小步，此时他的手指末端已经有了乌黑的颜色。

　　一语惊醒梦中人，尤加利忽然明白了实力颠倒的原因了。在离成功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得的情况下，包括她在内的三个少年心里都有了小心思，一种渴望胜利快些到来的心情。欲速则不达，脑袋里将这些念头装多了，便容易坏事。相反的，莫航在这最后的关头反倒是破釜沉舟，什么也不想，只有品尽全力想要往前一点儿，再往前一点儿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如阿里达所说，不是实力差别，其实是心理差别。心无杂念则能量无限。

　　想通这点之后，少年们集中精力，不再注视光柱的比例，只把全心都放在手中武器之上。沉下心来，发力，再发一点儿力。脑子里再没有了胜利，没有了成功破咒后的兴奋预演。在这一刻，尤加利的心中只有一个字：拼！

　　这时侯，原本和近卫军纠缠这的司马西瓜也补了上来，长刀发出的巫气与其他几人相汇合。墨色光柱进攻的势头终于被生生止住。墨色的光柱停留在尤加利手腕处，无法再前进一步，尤加利只觉得手握如意之处一股温热的暖流划过，体内巨大的能量正通过这手腕之处源源不断地流向如意，射向墨色光柱。

　　当双方的精神力量都同样强大之时，实力再次起到主导作用。银色光柱一点点地向前推进着，再没有给墨色光柱一丝反弹的机会。两束光柱交界的地点，从少年近身的手腕处渐渐推移到武器处，接着又推进到与莫航雪豹椎相交之处。如同吃叶子的毛毛虫，叶子正一点点被毛毛虫啃食掉。而莫航则正是这片被啃食的叶子，缺口正一点点推移，快要到心脏部位。

　　少年们看不见莫航千疮百孔的样子，他肋下的剑伤，屁股上的剑气伤，身上所有地方乱七八糟的伤都在涌出鲜血。他竭尽所能控制着意念不随着这些鲜血也流出，可他却不能控制意念不被少年们的所控制，击退。

　　也许当事情到达一定程度之时，其态势就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左右，大势所趋，在整个势头面前，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尤加利不用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一点点强大，她也感觉到，莫航的力量在一点点消退。在刚才强大的假象被摧毁之后，莫航此时的脆弱就清晰可见。尤加利在第一次从心底感受到彼岸之咒的强大。他可以让人强盛，说一不二，也可以让人不堪一击。墨色光柱节节退守，已经没过雪豹椎，将近莫航手指。

　　是时候了！尤加利对自己说。她再猛然使了一把劲将光束再推远了一点后，悄悄撤了一点力，她靠近德宝耳朵道：“德宝，我要出去破咒了，我得先去斩他的手，再除掉他。如果我不小心被他捉住了，你知道怎么办吗？”

　　“除掉他！”德宝异常冷静。

　　“好！”尤加利沉声，意念再次回收，转而向何礼和阿里达大略交代。三人郑重地点点头。尤加利忽然撤手，跳出四人形成的方阵。尤加利撤出的一瞬，墨色光柱朝少年方向进了一点。

　　“莫航！你的死期今日到了。”在与莫航的对阵中，尤加利受伤的小腿鲜血不断涌出，她却感受不到疼痛。此时她眼里所能看见的，只是莫航，莫航的右手，以及莫航的重要部位。尤加利说话是与莫航对望一眼。不知知否错觉，莫航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温和，平静，真的，看不见一丝凶猛。他甚至笑了一下。尤加利觉得这个时候的莫航其实是很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