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117、第一百零九章 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

　　一触即发。

　　尤加利推开何礼，瞬间跳至莫航近身处，骨如意带着旋风直抵莫航左胸。尤加利连打带喊，如意接近莫航胸口之时，尖端即将射出十八道短小强悍的剑气，形成一个圆圈穿胸而过。这些都是极为歹毒的功夫，索佩哲当时创立这套功法实际上是相当痛苦的，索佩哲本是温和之人，却无奈要创制如此歹毒霸蛮不讲道理的功夫，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若不然，莫航实难对付。
　　等不到如意接近，莫航的雪豹椎已经出击，雪豹精对上火狐精，成年男性的手臂力量总不至于敌不过一个女童，莫航使出八成的力道，尤加利的如意便被迫改变了方向，径直对准荣游子。吓得尤加利大喊：“荣爷爷，蹲下！”

　　荣游子反应有点儿慢，说话间，他身边的何礼快速将他拉下。才一蹲下，就听见头顶嗖嗖嗖飞过去十数道剑气，歘歘欻全落在了山顶最粗壮的一棵晴树上，不过弹指间，粗壮挺立了许多年的老晴树经如灰飞，眨眼就倒落下来，再看不见树枝。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这剑气比飞刀更要有威力。荣游子惊出一声冷汗。莫航冷冷道：“好歹毒的功夫，小小姑娘家。”

　　尤加利因为刚才的一惊吓，手上动作就稍微有点儿变形。脚上的退步功夫也不干净，来不及退到安全距离，莫航的指挥棒已经要直指眉心。

　　“砰！”尤加利慌忙退后之际，德宝一声不吭地逼上前来，硬生生将莫航的指挥棒逼开，神算子离莫航的指挥棒咫尺之遥。莫航心底不住喊麻烦。他还是低估了少年的能力，就算是刚才尤加利一发威让士兵成片倒下，或者是刚才尤加利的一举摧毁老晴树，莫航都只当少年偶然习得天书，凭借自己多年修为并不见得就不是对手。可刚才德宝这一手却着实令莫航心惊：硬碰硬，比的就不是技巧，完全是内里的功法。小小少年德宝，在上岛一月余，竟然有能力与他一代巫王碰硬，并且不输一分，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讲是略胜一筹——雪豹椎竟然被迫转向，德宝的神算子却只是微微颤动，这不得不让莫航以另外一种心态来对付这场战斗，他已经从心底不再拿这几个少年当作小孩子来对待了。

　　尤加利也意识到自己的轻敌，有了“吃死你丫”做后盾，小妮子似乎信心爆棚，信心也是双刃剑，过分自信时另一面的刀刃就难免触碰到自己。

　　这一交手之间，双方对敌手的实力都有了一个全新而正确的认识。莫航无暇再顾及高直冲那一边的战况，也不再分心去理会山坡之上那两支所谓军队的鏖战。眼下，琉璃岛十八年的巫王莫航只全心全意面对眼前的这四个人——三个无畏的少年和一个勇敢的护法。尤加利和德宝何礼以及荣游子则心有灵犀几乎同时意识到：同莫航打，不能打近身战，必须拉开一点儿距离。莫航身高臂长，雪豹椎还可自行增长，近身肉搏总是自己吃亏不错。围在莫航周围的四个人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向后跳出一大步，距离顿时拉开来。

　　这一刻，西明坡山顶的气氛就有点怪异。假若你在这个时候上了坡，看到了这样一场战斗，恐怕你会有这样的疑问：这是什么样一场战斗，怎么这样不搭界。是的，眼下的西明坡战斗图案就是有些不搭界的意思——坡面之上，银灰的铠甲战士正和白衣白裤的木偶人开战，但时间看久一点你就发现，这战争打得如此没有力度，这场战争没有埋伏，没有隐蔽，只有无时无刻的冲锋，没有丝毫间歇。到了这个时候，想攻的，已经攻不上了，想退守的，也没有了一点力气退守。时常见到的画面是，银灰色的战士和白衣木偶一对一的对打，却仿佛过家家一般，手中武器绵软无力，莫说是兵器相触，就算是一刀失手，砍在了对方的手上，也未见得会流血受伤——力气真是比蚊子还小了。这完全不是凭力气在战斗了，也可以说是凭着最后的一点斗志在死磕，和对手死磕。木偶人的死磕比较简单，这就是他们的一道指令，只需要执行，在他们身上加载的程序就是，到死也要执行指令，没有累不累打不打一说。相比之下，银灰色的盔甲战士就只能凭着一股士气战斗到底了，因为人数上占优势，也有一部分战士不堪忍受，一屁股就坐下来的，想这样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的，基本上不会再站起来了。

　　而另一边，则是龙争虎斗，大家打得是风生水起。

　　阿里达单桨与高直冲空手斗，却算不上占了便宜，虽然高直冲失去了武器拐杖，但他没有受伤，相反是阿里达，此前在与恶狗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被几只恶犬伤及左臂，何礼及时给他处理了伤口，打斗之初还是稍有影响。至酣战之时，则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了。

　　两人打斗和巫法掺杂着使用，谁也不能制服谁，此前也是这两人交手，对方的招数，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你出招我则拆招，一时半会儿要想把谁撂倒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上几次的交手都是以最后两人都精疲力竭而不能制服对手结束。阿里达心想，这一次绝不能是这样的结果，必须分出个胜负，必须将高直冲置于死地。所谓决战，即为死战。死战不以和解为目的，它以取命为终极目标。阿里达便是抱着这个终极目标，越战越勇。

　　起初二人半斤八两，互相制衡，你得手一次，接下来我必伤你一回，这样打下来，两人身上的伤同时飙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外伤内伤心灵创伤。两人翻转腾挪，渐渐的离莫航越来越远，双方体力也越来越不支。高直冲边打话开始多了起来，他一拆一档的空隙说：“你那么卖命干什么啊？你死了谁给你立块牌坊吗？”

　　“老子要牌坊干什么？拼命不拼命是我个人事情，与你何干，再说了，你不也是在拼命吗？”阿里达快言快语，手上动作可一点儿也没有留情，一用力，船桨啪地拍打在高直冲的脸颊上，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嘴巴子。高直冲恼羞成怒，退开一步，向下一蹲，一个扫堂腿攻打阿里达的下盘，阿里达料到这一招，轻松躲避，他抽空笑了笑：“别拼命啦！”

　　“放屁！”高直冲趁阿里达跳起落下之际，双手呈爪状直取阿里达的眼睛:“我拼命，那是我跟大王有那么多年的情分，我待他，如同待自己的儿子，我肯为他死，那是心甘情愿的。你算什么？你跟这群小鬼认得几天，你犯得着吗？你老大不小一个人，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还多，还要受他们蛊惑，你这也太丢脸不过了吧！”

　　“啪！”阿里达马步，身子向后一仰，高直冲的手就不够长了，再想跟进之时，船桨已经又拍到了他手上，高直冲疼得不得不缩回手去。阿里达道：“我跟琉璃岛有一辈子的情分，为琉璃岛死我也心甘情愿。”

　　“这就奇了怪了，”高直冲顾不上疼痛，转而再次攻击下盘：“你这几十年来一直呆在易河好好渡你的船，渡一辈子船，你就功德圆满了嘛！这个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别说那么假大空的话。什么叫为了琉璃岛，这种大话说给小孩儿听骗骗他们还有用，到我这儿就算了吧。说那么好听早你干什么去了？”

　　“放你娘的臭狗屁！”阿里达突然暴怒，并不收脚，反倒是硬生生和高直冲对了脚，两把老骨头这样硬碰硬，倘若不是身怀绝技之人，此刻早已经是粉碎性骨折了。就算二人都是高手，也抵挡不住疼痛，各自嘶嘶地吸着气，高直冲下意识地把脚缩回去，阿里达忍着疼痛跟一步过去狠狠地踩住了高直冲伤腿的脚面，用尽全力左右撵动。适才高直冲对他说了最不应该说的话。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对他摆渡生涯的嘲笑讽刺。高直冲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叫找死受。

　　阿里达上下兼顾，手上也没让高直冲太舒服，骂：“爷爷我的事轮不到你小子来管。闭上你的臭嘴！”

　　高直冲在后面这几百个回合下来，尽占了下风，处处受制，虽不致死，却心中别扭得紧，并且感觉时时有生命危险，喘气不过。可嘴上却仍旧不示弱：“等你被我弄死就知道你小子的事我管得管不得了，这琉璃岛之上，除了大王，还没有我高直冲不能管的事情。哈哈。”

　　‘哈哈！”他这样一说，阿里达也笑起来了：“你管谁？你弄死谁？眼下你就要被我弄死了，你家主子就要被尤加利他们弄死了，你说你还管谁呢？狗腿子！”阿里达一手抓住了高直冲的右手臂，高直冲只觉得一阵钻心疼，阿里达手劲还真大，借着咒语的放大功能，简直就像是铁钳子钳住了自己。然而此刻高直冲还真没心思顾及手上这点疼，他拼劲全力低下头去，一张嘴咬住了阿里达的手指。

　　“啊！”武功再高的高手，巫艺再精的巫师恐怕也受不了这张嘴一咬，阿里达本能地放开了手，高直冲趁机逃脱，他四下里一望，发现刚才这番打斗，自己离莫航已经有一定距离了。远远地望见四个人围攻莫航，高直冲好不心急，拔腿就朝莫航跑去。

　　“孙子，跑什么跑！”阿里达手中船桨飞出，正正好击中高直冲的腿弯，高直冲一个踉跄并没有摔倒，却踉跄几下，好容易站稳，阿里达已经跟到了面前。于是又是谨慎搏斗，此时再打架，就真的好像是完全没有武功没有巫术的人打斗一般，招数丑陋，但实用。高直冲渐渐的要落败。一心不能二用，他一边要打架，一边还要抽空关注莫航那边的形势，能稳操胜券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