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迎接 什么？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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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洛到达帝国战舰特批着陆基地时，已经比长官交待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维京刻了。
他气喘吁吁地奔去中央服务台，从被誉为“帝国第一声优”的智能服务仿真人小姐那里得知，由于毗邻本帝国的开曼帝国和库鲁星盟的联合军演，所有飞抵帝国首都的军舰都被调度延期。
“呼…”他放松下来。然而还没等他庆幸，长官的通讯就追击了过来。
刚按下按钮，由放大的五官组成的一张狂暴扭曲的大脸经历二重放大，正对着他怒吼：
“菲洛·奥利维亚先生，你打破了帝国第一机甲战队绝对守时的记录！这使全司为你蒙羞！”
自从休养后恢复工作，他就不太能承受过于激烈的外部干扰，哪怕就职于帝国第一机甲队这一名头响当当的机构，他也只是负责最清闲最无趣的破损机甲维修工作，现下如果因为接待任务丢掉这份最后唯一的安乐土，那他只能对着老宅那一堆说风凉话的亲族欲哭无泪。
因此他只能忍耐耳膜鼓胀的痛苦，艰难地在狂风骤雨的训斥里插空辩解着：“长官，在接受委派，时您的助理就提醒过您，在大检修的日程下派遣我来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屏幕那端的滔滔不绝，拉奥特长官恼羞成怒，又开始新一轮攻击。
菲洛知道这是他一贯的强权招数，因此也不再反驳，只举起手腕，示意星网表盘数字即将跳跃。
这一招直接命中靶心，拉奥特不甘地咂唇：“好吧，这次算你走运。”
似乎意犹未尽，他再次吼叫着命令：“如果你不能把安德烈·奥利维亚上校顺利接回指挥部，你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烦于应付，装作看见来人的样子单方面切断最后一句话。
星网表盘闪烁着暗淡，接待厅只有寥寥几个人，他环视一圈，懒懒地靠坐在座椅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拉奥特因经常发怒而总是紫红的一张脸，活像个求偶不成的大猩猩。
笑着又觉得无趣，或许那些他以为不在意的话还是有些影响。
在一个因公外出的、百无聊赖的夜里，一些回忆擅自解码，他想起拉奥特以前并不这样，自己通常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因为下属身份的拉奥特无论宴会上还是本家主宅总是弯腰低头，小心翼翼称呼他为“奥利维亚家的小少爷”。
他并不为语气的恭敬与否而感到自得或不快，只是对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感慨万千。
在他从神坛跌落后，这样的变色龙也不止拉奥特一个
——但他总是最可笑的一个。
他逗笑了自己。
菲洛天马行空地任思想漫游着，这是他不多的消遣。
前方接洽口人声嘈杂，人群很快又被戒备森严的“一星三鹰”卫士们隔离开，破出宽阔笔直的通道。
他这个位置只能注意到最外层人员衣领上的简章也全是闪亮银徽，这倒是让他打起了精神，再抻了抻笔挺的军服。
似乎还有列队仪式，人群寂静着，看这架势他不得不说有些好奇，想他这位许久未见的舅舅是什么人物。
的确，菲洛·奥利维亚是安德烈·奥利维亚的亲外甥，但除了姓氏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上次见面…他抵着下颌，试图从脑海里挖出少得可怜的记忆。只记得虽然跟在安德烈身边过一段时间，但两人交集并不多，嗤，自己那时候估计还是个高中叛逆学生。也难为“念旧情”的老拉奥特委派给平日里看不上的小技修师一个光耀门楣的任务。
人群爆发欢呼，窄檐军帽鹤立鸡群地在攒动的人头中稳稳平移。
在他的记忆里，安德烈是个少年就有上位者气息的青年，拿着《联盟通用语》在花园里闲闲翻动。
更多的了解却来自外界的人：安德烈·奥利维亚少将是家族百年难得一现的新星，最出色的继承者，年少时便接受最严苛的掌权人培养，在13岁更是被秘密送往鲁特星盟获得顶尖教育——但他同时也是最难打交道的当家人。在接管家族后便征战星系，开辟航道，从三年前因受伤修养后淡出民众视野，到两个维京纪月前带领私军击退虫潮高调回归。
也就是说，这浓墨重彩的前半生中奥利维亚姓氏带来的荣耀只是不沾痕迹的一笔，更不用说在自己父亲入狱后反向带来的羞辱——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菲洛不合时宜地想打个呵欠，他可不会认为脱离关系的陌生舅舅会改变什么，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今天最常去的餐馆的秘制土豆泥是否售罄。想起美妙滋味，他更恨不得早早散场。
但是任务还是要敷衍的，于是嘴角自动调整出热情的弧度，眼神加上不能自抑的激动，他做好对着镜子练习几天的成果。要是里昂在这里，目睹他这个情绪隔绝者这幅样子准得拍着胸大叫见鬼。
军靴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出冷冽声响越来越近，菲洛待人站定，压住笑，目光从包裹着的笔直长腿缓缓向上，对上黑凌凌一双眼，许是养病的缘故肤色苍白，薄唇带出的绯红便是唯一的鲜色，黑鸦翎披风遮住上半身，整个人哪怕倚着一根拐杖也挡不住出鞘的利落感。
打住自己对黑曜石的联想，菲洛自然做了一个对长辈的伏肩礼，他自己都诧异这股莫名其妙的亲近，大概就是血缘的奇妙之处吧。
他犹豫着，对方比他想象的年青，但冷肃，他不知道该选择长官还是舅舅这样稍显亲切的称呼。
“抬起头来。”这声音低沉清楚，像被在调频器里滤过一遍，又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坦然抬起头，眼神固定在鬓角三分之二处，对方带着如实质的视线也在打量自己。
菲洛斟酌着开口：“第一站舰队机械部研究员向长官致意。”说罢便屈腰行礼，屏息静气。
安德烈的目光落到小研究员紧绷的肩，再到垂下的眼睫。
在启程回母星前，唯一还有话语权的旁系族人就委婉提示他本家还有一个侄子，还算安德烈亲自教养过一段时间。或许本意是想他照拂一番，但当时他对着切断通讯仪后的雪花点，沉思几分钟也没挖掘出那段记忆后，就自动定义为无趣和无意义的短暂时光。今天看到面前这个清朗的研究员，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很难想象菲洛一点也没遗传到他姐姐的强势。接手第一军舰队的他乐意根据表现给予菲洛一定帮助，但是，奥利菲亚家从不养废物，安德烈目光一凛。
万千思绪不过几秒，他迈腿径自走向出口，护卫军声势浩大地跟随。
在后方随行的菲洛还不知道这一次照面带来的是一去不复返的惬意时光，否则他发誓，哪怕顶着拉奥特的咆哮三天三夜也会感恩的。
回到驻军基地已经几天了，安德烈的到来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这天菲洛刚从一架报废机甲上跳下来，被里昂·纳奥米一把拽住，他只得向激动的伙伴举手示意手臂上的污黑原油。
里昂还是兴致勃勃地：“小菲洛，你的春天要来临了！”
菲洛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春天？你是指薇妮约我春天去贝利湖露营的事吗？”
“噢！薇妮居然只约你去？！”里昂圆圆的脸几乎皱成一团，顾不得沾上油：“你没答应吧？”
菲洛自己忍受不了油腻腻的触感，连忙拽出压力水枪冲洗。不忘自证清白“当然没有！全帝国谁不知道你是薇妮最狂热的追求者。”
里昂这才放下心，又想起要紧事：“啊！我说的是安德烈少将！第一舰队已经硝烟散去，安德烈坐上了最高指挥官的宝座，他是你的舅舅，一定会发掘你这颗被掩藏的宝石的！”里昂是真心为屈才的好友高兴，越说越手舞足蹈，菲洛的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愣着：“菲洛，你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气愤起来：“拉奥里那天的话我都知道了，害得你是多么郁郁寡欢啊。”
菲洛这才回过神，拉奥里的话并没有效果，真正压在他心头的是对母亲和家族的愧疚，而这股不安也是见到安德烈上校才萌发的，他知道很多人等着看他的行动，但是…
他熟练打出丰富泡沫：“里昂，你知道的，我的视力和听力都有损伤，并且…”
他脱下手套，摊开掌心，五指修长，骨节灵活，是天生的机械师手，然而，指尖生理性颤抖着—这无疑对他在精密设备的研究上判死刑。
里昂红着眼拉下他的衣袖，诚挚地：“抱歉，菲洛。”
他是和菲洛一起在最脏最乱的检修研究室认识的，一开始疑惑着奥利维亚家的小公子为何出现，但那之后他和别人都或早或晚晋升到专业部门，只有菲洛，哪怕设计的图纸一直是最独特精密的，也没离开。
偏偏当事人一点都不着急！
看见里昂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菲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柔软了一些，其实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但好几家医科院的回复都是药物损伤后的生理衰弱，可能是他出车祸的不可逆后遗症。
“你忘啦？我从四肢绵软到现在手脚自如，很不容易的好不好。”他假意抱怨着。
里昂被他甩了一把水，也不再纠结，只是接下来一上午轮休就都耗在仓库里，催促着他搭上粗大腿，其实里昂也明白，星际科技发达带来社会分工多种明确，使得原始的亲缘关系不再有存在的意义，因此古世纪血脉维系的感情也不堪一击，像大家族内部更是以利益结盟为核心，互不来往也大有人在。仓库里少有人来，菲洛哭笑不得便也由着他了。
灰尘掩隐的角落，探头的红光闪过，画面同步传播到最高指挥室的私人星网上，正被谈论的安德烈上校静默地看完了整场交谈，画面略过那双手后，他又一遍遍倒转回去，这本只是万千监控中一场的一个影像，却被人迟迟停留着，知道他生出一种难得的可惜情绪。
副官敲门进入，放下厚厚一沓资料。
“长官，这是您要的信息。”
他抽出最顶层一张，笑的眉飞色舞的孩子趴在父母臂弯，和现在沉静的青年有七八像，直到第二、第三张，他看着菲洛被姐姐姐夫一路宠着长大，直到15岁，出现一个空白的断层。他叩叩桌面，副官马上补充：“15岁开始伊莲娜·奥利维亚夫人车祸昏迷，在丈夫随行下前往开曼帝国治疗，菲洛少爷搬入寄宿学校直到中间因病退学”寄宿学校和医院都有军队限制令，也就是说这阶段的资料需要获得政府签名首肯。他下达的指令只是作为长辈的了解，因此副官并没有刨根问底。
这便有解，他继续叩击橡木，挥手示意副官退下。印象里他曾去探望过昏迷的姐姐一次，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之后便被派遣到星系失落地执行任务，与外界隔绝联系，连受伤后也是被秘密送往首都军医院接受封闭治疗。
这样大概能猜想出他可怜的侄儿、奥利维亚家的小公子在虎狼环伺下只能暂避锋芒，过着普通人不如的生活，中间命运不幸，双亲离世，直到陷入困境如今这个麻烦境地。
“啧。”
他啜饮一口咖啡，漫不经心想着，那么做舅舅的，就理应给出一份见面礼，就当是，给没能告别的姐姐的补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