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看看他》萧谏子

1、梦

　　下班回到房间的周舟拉开了房间的窗帘，站在落地窗前。即使夜幕已经降临，高楼林立的城市依旧没有沉寂，周舟看着窗外，璀璨的灯光模糊在了雨幕中，他的眼神向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像是陷入了某个不知名的回忆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今晚就又到了那个日子了，想到这里他的心血就不停的上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垂下的双手也不由得攥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状的情绪。半晌，他还是点起了一根烟。当烟雾缭绕在眼前时，一切才会变得不那么真实。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当他终于从回忆中挣脱，照常洗漱完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漆黑，他的意识却很清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睡觉了，平常都是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得到休息，但他现在不会使用药物，因为今晚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怀着不知名的期待，今夜你是否会入梦来。

　　与此同时，一间公寓的房间内
　　男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黑夜里，急促的呼吸声显得十分清晰，汗液顺着额头滴下，眼睛瞪的很大，双目无神，像是做了个非常恐怖的噩梦。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他脊背弯曲，头越来越低直到陷入面前的被子，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只有走近了才能听清楚那是一个罪人几近疯魔的痛苦忏悔和深深的绝望。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这样，从噩梦中惊醒，自言自语到天亮。
　　蓝天白云，灼热的太阳，他站在领奖台上，旁边是同学们的赞美与恭喜，熟悉的一切。是了，他校运会比赛又得了第一。他麻木的站着，无心去想耳边嘈杂的声音都说了些什么，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不能动弹。周围的同学都好像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常，他的内心越来越焦灼，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过后还是因为紧张，此刻全身都被汗液浸没，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无力挣扎，只能等待某一刻的到来。
　　直到一声尖叫响起，所有人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耳边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来了，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人群围在正中央的人，那是属于他的罪恶——那个倒在跑道上不省人事的少年。
　　闻讯赶来的老师扒开人群对那个少年进行抢救。
　　“没有用的。”他嘴唇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用的，因为这个少年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雨后的空气里充满着湿意，高跟鞋哒哒地踩在石板路堆成的阶梯上，最终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这么多年他们都来没看过你，”她将一束鲜花摆在了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你永远睡在了这里，造成这一切的他们却已经把你忘记。”手在冰冷的照片上来回摩挲
　　照片上的人表情凝固在一片平和中，而抚在上面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他生而不幸，到死去都没有一张带笑的照片
　　“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明明也很想长大的，对不对？”
　　无人回应，沉默像潮水一样弥漫开来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像是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压抑，空气中响起了轻声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