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过河泣》挺木牙交

6、何洋 “厉害！敢

　　短暂的休息结束了，卫炤送走了江川，回来一个人还不爽了很久，等到吃过了晚饭，他又回了青崖司。
　　忙到后半夜，卫炤才就着案几小憩了一会，第二天一大早，江川果然实现了承诺——把红薯饼直接送到了青崖司，还附带几块桂花糕。
　　没道理和吃的过不去，虽然对江川有诸多不满，他还是哼哧哼哧就着青崖司的热茶水用这个解决了早饭。
　　这时候宫里头传出消息，淑妃娘娘仗着母家显贵，一直在宫里趾高气扬的，这下母家落魄，便有人动手，摘出了早些年淑妃在宫里头做的手脚，本来也没有太过厉害，谁知道皇帝在气头上，立马就把淑妃贬进了冷宫，淑妃的小女儿四殿下秦忆，被交给了谈皇后抚养。
　　卫炤叹了一口气，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常理。
　　他忙完了一些小案子，转头才开始认认真真地看那份名单，后头那一长串名单张祜已经每个都安排了人去一家一家地查，开头那四五个明显比其他人份额高一大截的人，名字却陌生的很。
　　“这怎么回事？你们查了吗？”他问李青樟。
　　李青樟点头：“查了，但没找着踪影，属下已经快把宋国公身边的翻过来了。”
　　“只查了宋国公身边的人？”卫炤实在没想到李青樟蠢成这个样子：“你就没有想过查其他的人吗？”
　　“查谁？”李青樟懵。
　　张祜捧了一叠文书过来：“既然牵扯到乾行九年的中正官定品之事，就往那想吧，属下记得，那年管事的是——”
　　“王策、罗存、姜越——哦，还有何洋！”李青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他急匆匆地行礼就退下了。
　　张祜笑笑。

　　“张祜，你过来。”卫炤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那名字写了一份很大的数额，又被朱色的笔划掉了，笔锋凌厉，想来写字的人当时正生着气：“你说说这个是怎么回事？”
　　张祜想了想，把文书放下：“属下想，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需要用一大份份额去封嘴，但是......”
　　“但是什么？”
　　“......这个人恐怕不收。”
　　这样看来，这个人只是没办法一定要帮他们瞒着，但是自己还是不愿意做这种事，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又是什么让他不能说？卫炤若有所思。
　　良久，他突然出声问：“何大人的女儿是不是嫁给了罗大人的儿子。”
　　“是，乾行八年成婚，眼下儿子都快四岁了，何大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难怪......”卫炤低声说，他道，去给何大人下一道拜帖，过了午后我去一趟。”

　　“伏大人别小气，把在下也带去罢。”江川还没进门就在外头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卫炤觉得有点牙疼：“江大人怎么来了？怎么没通报？”
　　“大人......”守门的人才刚刚开口，就被江川夺过去了话头：“见什么外呀，何必通报。”
　　......卫炤好像看到了自己脑袋上的黑线：“我要是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
　　“一见如故嘛。”江川笑嘻嘻：“在下还记得大人身上味道好闻得很，比浮生沤里头的姑娘还好闻。”
　　......
　　场面陷入寂静。
　　谁也没见过居然有人胆子大到敢把伏大人和浮生沤娇弱弱的姑娘比，重点是，大人身上的味道？味道？！
　　“那个，属下还有事，就先撤了哈。”张祜见他家大人虽然没什么动作，但眼睛里喷火，要把江川生吞活剥了似的，生怕他一动手伤及无辜，忙不迭地带着在场的人溜了，投给了江川极为惋惜的一眼，好像看着一个即将破碎成鬼都不认识的美丽瓷器一样，从他的眼神里，江川还嗅到一丝“厉害！敢摸老虎屁股”这样的意思。
　　于是江川生硬地转了一个话题：“伏大人是要到何大人那里吧，顺便把我带上吧。”
　　江川愿意换话题，卫炤乐见其成，他勉为其难地平静了一下心情，问：“江大人也找到了何大人？”
　　“呵，只要有点脑子就会想到何大人是突破口吧。”江川语气淡然。成了江川口中“没脑子”的李青樟，没来由地在马背上“阿嚏“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说江川也是皇帝命令的和卫炤一起查案的人，卫炤沉吟半晌还是答应了，但那姓江的得寸进尺，居然还想顺便在青崖司把午饭解决了。

　　最后，在青崖司的大堂里，江川和青崖司的首尊伏鹿、逐鹿使张祜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江川笑眯眯，卫炤冷冰冰，张祜一脸看戏的表情。
　　青崖司的吃食很简单，青菜豆腐白米饭，卫炤一直不太喜欢吃，他上辈子就是一个喜欢吃些小零嘴的人，口味也略为重口，以前的伏鹿一直就只吃这些，每次想到这个，他就想对伏鹿真心道一声“佩服您哪”。
　　也许是江川的容貌真的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意思，趁着卫炤没注意，张祜就没什么顾忌一样拿手肘子捅了一下江川：“大兄弟，你厉害啊。”
　　江川用眼神问：“咋？我干了啥？”
　　张祜以一种仰慕的目光看他：“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调戏伏大人还能活的，不过，也是唯一一个敢调戏的。”
　　“是吗？”江川笑。
　　“还有，你也是唯一一个敢来青崖司蹭饭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卫炤冷冷地瞥了一眼张祜，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坐正，像是什么都发生过似的专心致志吃他的饭。
　　“......”
　　卫炤“哼”了一声，没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袖子，他屈尊降贵地低头瞟了一眼，果然，那只手是江川的，见他终于去看，手指勾了勾，卫炤疑惑地把手伸过去，感觉有一个小包裹被塞进了他的手里，江川的手微微地擦过卫炤的手，卫炤抬头，见张祜还认认真真地吃饭，江川一脸正经地喝茶，然后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眨什么眼睛呢，你以为你是天上小星星呢。卫炤撇嘴，低头去看那个塞进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素净的手巾包，打开手巾，里面尽是各种各样的零嘴，什么小黄鱼红薯干干桂圆。
　　真......投喂，卫炤有些无语，但还是往嘴里塞了几条小黄鱼，这小黄鱼炸得极好，金黄酥脆，唇齿留香，他不由得又拿了几条，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张祜终于吃完了，抬头一看，他家大人饭只吃了一半，现在正吃其他的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张祜仔细一看，终于看清了他家大人吃的东西，这一看不得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家大人吃这种零嘴，他的嘴张成了圆形，狠狠地闭了眼睛又睁开，他家大人还是在不停地吃小黄鱼。
　　还没惊讶完，张祜的眼前出现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拿着茶杯的手骨节匀称，修长有力——是江川，江川满含警告地看了张祜一眼，张祜反应过来，赶忙接过茶低下头，装作喝茶喝得很专心的样子。
　　卫炤吃完了那一包东西，才想起来还有两人在面前，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见那两人还是认认真真喝他们的茶，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卫炤余光瞟到江川突然动作一滞，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痛苦一样，但很快又恢复原来地神情。

　　在青崖司的门口，江川对青崖司前来的马一眼都没看，卫炤眼睁睁地看着江川爬上了他那架装饰精巧的马车，仿佛不可思议一般：“江大人平时出门一定要做马车吗？”
　　“骑马多颠啊。”江川懒懒地道，把帘子掀开让卫炤看了一眼。
　　这马车真布置舒服得很，座椅上垫了好几层软垫，旁边还有柔软的靠枕，座椅旁边还有小火炉，里面正热着酒，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令人迷醉的酒香。
　　卫炤面无表情：“哦，江大人请便吧。”他利索地翻身上马。
　　江川上了马车，笑意一下消失殆尽，他皱眉捂着胸口，自己运气了一番，才感觉好些，又仰头吞了一大壶酒，把那突袭剧烈的心悸压下去，旧症复发，江川擦了把嘴角。

　　吏部尚书何洋的府邸十分朴素，虽然是御赐的三进宅子，但摆件不多，也没什么名贵的布置，院子也只是简单装饰了一下，连他们家的女眷也都衣衫朴素，首饰也很素净。
　　何大人坐在堂上：“各位来找老夫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下官年轻刚刚入仕，来拜访大人，聊表尊敬，望大人多多提携。”江川抢先道。
　　何洋看了一眼笑得温和的江川，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卫炤，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相信就出鬼了，哪个傻子会带着逐鹿卫的首尊来求提携。
　　江大傻子仿佛不自知一般，挥手招呼他的近卫：“来来来，晓岩，把我给何大人准备的东西拿来。”
　　万晓岩递上一个雕花的红木匣子，江川一只手拿起，把开口的一面朝向何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打开锁扣，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字卷：“前朝翰林院馆阁朱颜的手迹，绝对珍品！”
　　？？姓江的这是干啥呢？
　　何洋面对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官员送礼的景象，却不留痕迹地顿了一下，卫炤眼尖地瞧见了。
　　江川这边还没完，他当着何洋的面，把字卷拿起来移放到盖子里，他不知怎么地按了一下，那看似装饰的红布底居然“咔哒”一声弹起来了，这边何洋的脸色就已经不对劲起来。
　　把红布底拨开，江川却把手缩回来，他双手托着匣子的底部，让匣子的口微微向何洋倾斜，确保何洋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暗格里头的东西——是一叠银票。
　　这时候何洋的脸色就暗沉下来，江川打定了主意要火上浇油，他变了一副腔调，挤眉弄眼地说：“何大人，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去年犬子有幸娶令媛为妻，前几天我得到消息，令嫒已经有了身孕，恭喜大人。”
　　卫炤看明白了，这一副样子活脱脱就是翰林院大学士罗存的翻版。
　　江川演完，又恢复成原先那副放荡不羁的样子，道：“下官演得不像——实在是时间匆忙，赶明儿得闲，下官给大人您好好表演一番。”
　　这时候何洋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沉声道：“江大人什么意思？”
　　江川笑眯眯地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那天，罗存大人是不是恰好和今天的下官，做了同一件事？”
　　何洋又把之前的那句话重复一遍：“江大人什么意思？”这回他把重音放在了“什么”的“什”字上，整句话都显得有些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