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旧事》清风细柳

8、第八章 相见时难别

　　晚餐时伊然见到家奇父母，魏峰换了便装，显得儒雅随意。他询问伊然一些海镇的事情，伊然回答时他频频颌首，随和又亲切，叶辉则始终客气疏离，不如伊然小时候见到她时热情。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家奇开车送伊然和黄越凡去面试。面试的人很多，上午没轮到她们，中午家奇请他们去全聚德吃烤鸭，吃饭时商议好次日游故宫，之后登长城。

　　晚上回到家，家敏夫妇和罗琳从绍兴返回北京，先于家奇他们到家，正在客厅里热热闹闹唠家常。

　　家敏热情地拉起伊然的双手，上下打量她，以欣赏的口吻说：“然然，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拉过黄越凡说：“妈，您瞧瞧，海镇真是地杰人灵，前有老爸，后有魏家奇和伊然，还有陈杰和凡凡。我们家好久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今天我们得喝点酒。”

　　叶辉瞟一眼伊然，似笑非笑说：“你爸爸才是人杰，家奇可就差远了。”

　　家奇不以为然：“我和爸爸没有可比性，我就一庸人。”

　　家敏笑着捏一下家奇的鼻子：“家奇小少爷，你可比爸爸厉害多了，你骨折那年，才几岁吧，就敢跟爸爸瞪着眼睛叫板，爸气不过打了你两下，你反过来气得老爸血压升高，最终还没搞定你败下阵来。姐和家英哥可不敢造爸的反。”

　　叶辉：“就让爷爷奶奶给惯的。”

　　爷爷没有说话，家奇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要是连爷爷奶奶也不疼我，我岂不是太可怜了。反正是我这个家计划外的孩子，爷爷奶奶多疼我一点实属正常。”

　　叶辉凝眉:“我和你爸一生都会被你诟病了？”

　　家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后果，我的任何行为请您不要牵涉爷爷奶奶。”

　　晚餐时罗韫和罗琳按照西方的礼节穿了晚礼服。罗韫有着白皙的面孔，浓黑的眉毛，深邃的黑眼睛，直而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考究的眼镜，他嘴唇很薄。穿上黑色的晚礼服，伊然感觉他像西方老电影里的绅士。家敏国外留学多年，熟谙西方礼节，已颇有些西化，她配合罗韫穿件酒红色长袖礼服。罗韫揽着家敏下楼，还不时在她鬓边亲吻一下，耳语几句，家敏咯咯笑着，在爱人面前，家敏也有小鸟依人的一面。罗韫为家敏拉开椅子，家敏坐好自己才落座。

　　罗琳很亮眼，她穿件裙长及膝的紫色露肩小礼服，配同色高跟鞋，身材窈窕丰满。紫色很挑人，皮肤白到反光的人穿了才好看，罗琳具备这样的条件。她的栗色卷发高高挽起，耳洞里塞了黄豆粒大小的钻石耳钉，化了淡妆。她的面部线条很硬朗，眉毛很黑，眼睛很大，鼻子很立，嘴唇很饱满。她落落大方举止很优雅，面对初次见面的长辈们，尤其是家奇的父亲，从从容容进退适度，她俨然是个公主。

　　伊然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是只丑小鸭。

　　晚餐是西餐，开了红酒。餐桌上，叶辉和家敏夫妇以及罗琳全用英语交流，偶尔家敏会翻译给爷爷听。他们说说笑笑，伊然仅能听懂一部分单词，整段话连起来的意思她全然听不懂。

　　罗琳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看得出叶辉非常喜爱罗琳，不断与她说着话，问着她什么。她的回答叶辉似乎很满意，含笑频频点头，对她的笑容特别温柔，伊然甚至没看见过叶辉对家奇那样笑过。

　　家奇一直在照顾伊然和陈杰他们，他把牛排切好放在伊然面前。伊然从来没吃过西餐，她像林黛玉初进贾府一样，上每道菜她都先看别人怎么吃，她再开动。家奇似乎明白她，每道菜上来他都迫不及待地开吃，默默给伊然做着示范。

　　他们相视而笑，家奇眼里浓到化不开的爱，抚慰着伊然忐忑不安的心。

　　伊然偶然抬头，正好对面的罗琳在静静注视着她。罗琳的眼神非常特别，伊然感觉像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花豹的眼神，静静地、神秘而专注的注视，没有一丝温度，隐隐包含压迫。伊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直觉自己正是她下一刻扑杀的猎物一般。

　　晚餐可以说食不甘味，伊然感觉吃到胃里的食物像铅一样，沉沉地往下坠。

　　总算挨到晚餐结束，叶辉叫住对家奇：“家奇，这两天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四个人明天游故宫，后天登长城，时间允许的话十三陵、颐和园都要去。”

　　叶辉点点头：“罗琳初次来北京，哪里都还没去过，你们明天一起行动吧，都是年轻人，在一起也热闹，你也能照顾一下罗琳。”

　　家奇拒绝：“不方便，我照顾不了她，她讲英语我听不懂。”

　　叶辉眉间轻蹙，责怪家奇：“你这孩子，在美国你不是一直和罗琳英语对话吗？妈妈知道你的实力。想想你在美国罗琳是怎么照顾你的，你就怎么照顾罗琳好了。”

　　家敏连忙搂住家奇，拧一下他的脸：“家奇，看在姐姐的份上，帮姐照顾一下罗琳。姐这几天和老同学聚会多，不能带罗琳玩儿，总不能让罗琳来了北京连故宫长城都没见过吧？家奇最好了，姐会大力赞助你，你等一下。”

　　家敏上楼取来一叠钞票放在家奇手里：“玩得开心点，多买好吃的，拜托了！”家敏疼爱地揉揉家奇的头发。

　　家奇一向对姐姐的温柔没有抵抗力。

　　次日，家奇他们下楼吃完早饭，罗琳也利索地准备好了。她上身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很轻薄的款，一点不显得臃肿，下身穿蓝色牛仔裤，为便于行走穿了运动鞋，头发高高束了马尾，背着双肩包，显得干净利落。

　　之后他们一起玩了三天，罗琳和伊然她们保持着距离，只和家奇英语交流。家奇在美国待了一个假期，英语口语有很大提高。

　　罗琳一点都不矫情，行动干净利落，自己的东西从不用别人操心，而且体力很好，和中国的独生子女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登上长城最高点北八楼，伊然和黄越凡累趴下了，可她脸红扑扑的，拿出相机不停地拍照，似乎毫无倦意。

　　伊然和黄越凡背靠背坐着休息，家奇从衣兜里掏出一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铂金情侣戒指。家奇说：“然然，这对戒指是我在美国买的，今天有陈杰和黄越凡见证，我郑重承诺，魏家奇会在二十三岁娶伊然为妻，戴上它我们就定下婚约，今生再也不分开，然然，你愿意吗？”

　　陈杰吹口哨：“伊然，家奇疯了，高中还没毕业就向你求婚，这得多喜欢你呀！”

　　黄越凡鼓掌：“家奇，干得好，要单膝跪地才可以。”

　　家奇果然单膝跪地，手里托着戒指，含情脉脉望着伊然。

　　伊然微微红了眼圈，连日来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叶辉的压力。伊然很敏感，别人对她好不好不必眼睛看，心能感受得到，在她和家奇这场门第悬殊的爱情当中，她唯一倚仗的是家奇，家奇还是懂她的。

　　伊然郑重地说：“家奇，我愿意，谢谢你！”她泪盈于睫，抿唇微着笑伸出左手，家奇给她戴在无名指上，伊然拿起另一只给家奇戴上，家奇在伊然额头轻吻了一下。

　　黄越凡羡慕地说：“然然，你真好命啊！把全天下最英俊最痴情的傻子收服了，我好为你高兴。”“魏家奇，你要是敢辜负伊然，我首先不饶你。”

　　家奇自信地笑着：“越凡，你就放宽心吧，你一心一意操心陈杰好了，我就不麻烦你了。”

　　罗琳有的时候就像不存在一样，他们常常会忘了她，伊然梭巡罗琳，发现她专注地在拍照，好像并不关心家奇他们在做什么。

　　几个人席地坐在台阶上休息，家奇强拉伊然坐在他腿上。昨夜伊然问他要热水袋，他知道伊然每月有几天会肚子痛，遇冷会更痛。伊然难为情，陈杰调侃说：“我们都是瞎子，看不见的，跟你们在一起，我们要习惯做睁眼瞎。”

　　家奇大声笑着：“还是兄弟懂我。”

　　他们喝着保温壶里的热咖啡，吃着阿姨做的三明治。俯瞰蜿蜒起伏的人类奇迹，陈杰豪情万丈，大声吟诵伟人诗词：“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家奇迅速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

　　上时一鼓作气，下时体力匮乏。黄越凡提出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背人。陈杰提议女孩输了背十个台阶，男孩输了背五十个台阶。

　　伊然和家奇一组，陈杰和越凡一组。家奇一直输，都是他在背伊然，陈杰和黄越凡各有输赢，黄越凡输了背陈杰，虽然陈杰的脚几乎拖在地上。陈杰输了背黄越凡走五十级。黄越凡忍不住嘲笑家奇：“魏家奇，你多少有点骨气好不好，叶阿姨如果看见你这副德行，估计会气吐血。”

　　家奇满不在乎：“我愿意，谁也管不着。我都一米八六的大小伙子，背然然算不得什么，然然可是在八岁稚龄把我从怪山背回家的人，我怎么宠她都不过分。”

　　黄越凡无奈地摇头：“算了，是我白说。”

　　伊然有意无意发现罗琳一直在注视家奇，伊然于是留心观察，罗琳的眼光经常会落在家奇身上。女人的直觉天生敏锐，伊然觉得罗琳对家奇很特别。有时家奇做一些小动作，偷偷亲一下伊然，搂一下，抱一下，伊然总是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们，使她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