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旧事》清风细柳

35、番外篇 男人之间的

　　秦贺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秦贺抱着小佑的照片，父子俩脸贴脸笑得很开心。不得不说，秦贺笑起来真好看。

　　另一张是一男一女面向大海，头顶一轮初升红日。仅从背影看，魏家奇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秦贺和伊然。照片是几年前李希恺用手机拍下的，也是秦贺和伊然唯一的合影。

　　秦贺推门进来时，魏家奇闻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秦贺不冷不热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魏家奇微笑：“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工作。”

　　秦贺做出请的手势：“请坐。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一上班就必须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还有开不完的会。”“喝茶还是咖啡？”秦贺解开西装的纽扣，坐在沙发的主位上。

　　魏家奇在秦贺右手边的沙发上落座：“白水就好。”

　　生活秘书送来一杯咖啡，一杯白水。秦贺和魏家奇各自端起杯，一时陷入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秦贺不急于开口，既然魏家奇寻上门来，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秦贺耐着性子等。他发现家奇比去年咖啡厅见面时更瘦了，眼睛凹陷，神情疲惫，一张脸显得严重睡眠不足。秦贺不禁暗自揣测，他和伊然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魏家奇放下手里的水杯，眼神无波无澜，望着秦贺说：“我冒昧来访，你一定很诧异吧？”前两天小佑和秦贺通电话，家奇知道秦贺回国了，他打定主意想要见见秦贺。

　　秦贺很坦率：“确实。”

　　魏家奇摸索衣袋，一无所获，他问秦贺：“请问你有烟吗？我想抽支烟。”

　　秦贺点头：“有。”秦贺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递给家奇一支，自己也取出一支衔住，然后他打着火先给家奇点燃，再给自己点燃。

　　两人都是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袅袅的灰色烟雾，隔在两个男人中间，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家奇说：“我其实戒烟了，然然不大喜欢人抽烟，小时候我和陈杰偷着学抽烟，被她发现如临大敌一般。我当时纯属好奇，想体验一下吞云吐雾是个什么感觉。”家奇唇角勾起，似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我就是想见见你。你有所不知，我对你已经很熟悉，我的生活中随处可见你的影子，像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生活，所以我特别想见一见真人。”

　　秦贺神情微变：“此话怎讲？我以人格担保，自从你们在一起后，我没有丝毫介入你们的生活。”

　　家奇很认真道：“我知道，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没有介入，早已渗透。”

　　伊然醉酒那次，她睡在家奇的怀里，半夜里迷迷糊糊推一下家奇：“哥，我渴，给我倒水。”当时家奇蒙了，伊然比他大一岁，断不会叫他哥。直到有天他亲耳听到伊然打电话给秦贺，他才明白她叫的是秦贺，他顿时感到身体从里往外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要冒出头来。

　　他默默地观察伊然，没用多久他就明白了，伊然爱着秦贺。她总是在不经意间谈到秦贺，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却又深入骨髓。家奇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秦贺已经融入伊然的骨血里了，他在无形的影响着伊然的一切，而她自己浑然不知，她一直误以为那是亲情。

　　秦贺从海外寄回一串风铃，伊然高高兴兴挂在书房的窗前。那天她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家奇以为她在工作，进去叫她进屋睡觉时，伊然正对着电脑发呆，电脑屏幕上有伊然正在浏览的网页，是关于风铃的。其中有一段话：男人不能随便送心爱的女人风铃，风铃寓意思念，也代表分手。

　　很显然，伊然在意了。

　　家奇也一样困惑于秦贺寄予风铃的隐喻，是思念还是结束，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家奇不大敢和伊然谈秦贺，但他很想知道伊然如何认识秦贺。他有次问伊然：“你和秦贺怎么会认识？”

　　伊然轻描淡写地说：“那天从你家出来，我撞在秦贺的车上，他送我去了医院，我才知道怀上了小佑。凡凡的同事李希彤，也就是李希恺的姐姐，说亲戚的别墅招管理员，我就去了海南，再见到秦贺是在第二年，我才知道他是别墅的主人。”

　　当时黄越凡劝她：“你一定要这个孩子吗？你还这么年轻，你有大好的未来，一旦未婚生子，你面临的是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然然，你认真考虑一下。”

　　伊然：“我明白，我自己就是私生女我当然明白。凡凡，不瞒你说，外婆走了，家奇变心了，我真的不想活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无疑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他自己的命。当年我堕胎，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有种犯罪的感觉，毕竟是一个生命，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缔造他又亲手扼杀他。我从来没有当伊海兰是母亲，我心里多少有些憎恨她，我恨她对我和外婆那么寡情。当我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我释怀了，我想她应该是非常善良的，她没有扼杀我，她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她没有养我，可那时她才十八岁，是可以被原谅的年龄。我想我今生都不会嫁人了，我并没有大好的未来。”

　　黄越凡无奈叹息：“既然你决定了，我永远会支持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的收入不低，我和你一起养孩子。”

　　伊然和黄越凡抱在一起，说：“谢谢你，凡凡。”伊然感谢生命中遇见黄越凡，她一生的知己。

　　家奇自责：“然然，你一定受了很多罪。”

　　伊然说：“没有，世人都以为未婚妈妈的日常，就是受尽白眼受尽欺凌，可我们不是。因为有秦贺，我从没受过苦，他给我的太多太多了。小佑更是被他宠上天，小佑喝的奶粉都是他从国外买回来，他一直当小佑是亲儿子，凡是需要父母出席的活动他都会到场，所有人都以为秦贺是小佑的父亲，小佑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家奇渐渐了悟，伊然在秦贺的陪伴中慢慢习以为常，她并不知道她对秦贺的感情也是爱情。她以为她爱着家奇，其实她是爱着他们昔日的爱情。

　　家奇痛苦绝望，一切都变了，回不去了。他更加焦虑不安，更加厌世，他们开始时他就说过，此生只有死别没有生离，他害怕伊然有一天会抛下他投入秦贺的怀抱。他已经很脆弱，无法承受生离之重，他完全不能左右自己，死亡成了他唯一的向往，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阻止自己一步步走向那里。当他最后决定了，想到见一见秦贺，想亲眼看看秦贺值不值得托付伊然的一生。

　　家奇手肘撑在膝上吸着烟，吐出的烟雾笼在他的面前，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他并不看秦贺，侧颜线条流畅，仿佛是自说自话一般：“然然脾气很拧，不能和她吵，要宠。即便吵了架，过后也要哄她。小时候有次我惹了她，她一个学期不和我说话，从那以后，我和她再没吵过。她不爱当着人哭，会在背地里哭。她从出生就没有父母疼爱，很敏感很自卑没有安全感，但是她很善良，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她说看不得我过得不好。”

　　家奇终于转过脸来，与秦贺四目相对：“然然她爱你，可她并不知道，也许你也不知道吧。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你知道这件事，我想让她开心快乐，想让一切回到以前，也许这一切需要时间，我希望你能等。”

　　秦贺震惊不已，他捉摸不透家奇这番话的真正含义，又或者明白却不敢相信：“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做错什么事了吗？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解释得通。”

　　家奇笑着，但是看着很凄凉：“没有，我很感谢你，真的。然然说因为有你，她和小佑没有受过苦，我信得过你。”

　　秦贺不无担心：“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尽力而为。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好，或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是有一点，我有睡眠障碍，老毛病了，我有药，很快会没事的。”“如果我们早一些认识，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然然是个感情上有洁癖的人，容不得背叛。”家奇意味深长地看着秦贺。

　　秦贺被他看得无地自容：“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些误会？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家奇定定的看着秦贺：“我想当面问你一句话，你，爱不爱伊然？”

　　秦贺怔住，心里五味杂陈，苦涩一笑：“我不想用假话敷衍你，我的真话你能承受？”

　　家奇：“我就是想听你的真话，我敢问，就说明我有觉悟。”

　　秦贺：“对不住，我拒绝回答，你可以判断。”

　　家奇了然：“谢谢你！你已经回答我了，你甚至还顾及我的颜面。我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秦贺不假思考：“没问题，什么事？”

　　家奇：“过几天吧，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就知道了，方便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吗？”秦贺给了他一张名片。

　　家奇由衷说：“谢谢！谢谢！”他主动伸出手，秦贺握上他的手，手指凉凉的，秦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家奇走后，秦贺思绪混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家奇像是在托付，可他为什么？难到他要离婚？或者他得了不治之症？

　　秦贺想给伊然打电话，又觉得这种时候不合适。想起家奇刚才说的话，伊然竟然爱他，而他却一直没有看出来，他们到底还是错过了。

　　自从见过家奇，秦贺内心很不平静，也很不安。他直觉家奇是个很好的人，总觉得会有事要发生。

　　几天后，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是海镇公安局的电话，通知他马上认领尸体，死者为魏家奇，秦贺的电话是死者唯一留下的联系电话。

　　秦贺顿觉如晴天霹雳，放下电话，他觉得很心痛，他没有想到家奇会走这步路，家奇所谓要他帮助的，原来是这件事。秦贺打电话给蔺秘书，让他通知魏峰。

　　他呆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伊然的电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