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旧事》清风细柳

10、第十章 时间，可以

　　凌晨，伊然朦胧睡去，家奇抚摸着她瘦削的肩，心疼不已。

　　前不久陈杰去了美国，他和家奇喝酒聊通宵，家奇才知道伊然的真实境况。他不顾母亲反对，四年来第一次回国。看到伊然的那一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然变了，瘦的他快认不出了。伊然的眼睛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她的眼睛黑多白少，总给人懵懂娇憨的感觉。眼前暮气沉沉的一张脸，黑沉沉的眼睛空洞无神。相依为命的外婆离世，她失去了生活重心。

　　当她终于确定向她张开双臂的人是家奇时，她像迷路的孩子见到亲人，委屈地在家奇怀里尽情哭泣。家奇紧紧抱住她：“然然，对不起，我来晚了。”

　　伊然睡得很安恬，家奇则彻夜未眠。

　　伊然醒来时，已近中午，家奇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中午好！睡得好吗？”

　　伊然慵懒地搂住家奇的腰：“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就是腰酸背痛的，单人床睡两个人实在太挤了。”

　　家奇温柔地看着她：“你确定是因为床小的问题？”

　　“那还因为什么？”

　　家奇笑而不答。伊然：“你傻笑什么？饿不饿？”

　　“饿倒还能忍，你枕着我的胳膊我不敢动，膀胱快憋炸了。”

　　伊然推她：“傻子，那你还磨蹭什么，快点去呀！”

　　家奇笑一笑，弯腰捂着肚子匆匆忙忙跑出门。

　　伊然惬意地伸个懒腰，拥着毛巾被甜笑。周身都是家奇的气息，干净清爽的气息，是她的男孩，她的男人独有的气息。

　　伊然开窗通风，打扫屋子，直到她梳洗完家奇才回来。

　　“这么长时间？”

　　家奇颇为无奈：“老房子就这点不好，上厕所还排队。”

　　伊然：“要不我们也把房子改造一下，辟出卫生间来。”

　　家奇蹲在台阶上一边刷牙一边说：“不必了，你和我一起走。”伊然沉默。

　　家奇洗漱完：“然然，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好吃的。”

　　“不如我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你会做饭啊？”

　　“我别的本事没有，就学会做饭。”

　　“那就做我最爱吃的。”

　　“美国四年，口味没变吗？”伊然一语双关。

　　“一成不变。”

　　“好，我们一起买菜做饭。”

　　他们像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一起买菜，伊然负责买，家奇负责拎。

　　伊然做饭，家奇倚着厨房门看她。伊然长发利落地高高挽髻，穿着白色吊带背心，卡其色短裤，两条修长匀称的腿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忙活着，不盈一握的纤腰围着碎花围裙。伊然皮肤很白，细腻光洁，家奇看得心猿意马。

　　眼前秀色可餐，家奇逮着伊然手臂咬一口，伊然蹙着眉撒娇，他顺势亲吻她手还不老实。伊然说他学坏了，成了色狼，他作势对伊然上下其手，说狼来了，伊然满屋子跑，终是逃不出狼的魔爪。

　　伊然喘息未定，笑着推开家奇：“魏家奇，你再闹我们太阳落山也吃不上饭。”

　　家奇觉得很温馨也很心疼，曾几何时，伊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像个过日子的小妇人。

　　家奇身后抱住伊然，在她耳边低语：“好贤惠的小媳妇。”

　　伊然笑着躲：“痒，别冲我耳朵吹气。”

　　家奇凑过去：“我就要。”

　　伊然咯咯笑着：“魏家奇，别闹了。”伊然在家奇脸上亲一下：“听话，出去等，要起油锅了，身上会有味儿。”

　　“我不怕有味儿。”

　　“我舍不得。”

　　饭菜端上桌，家奇不敢置信，红烧排骨，红烧鲤鱼，拍黄瓜，炝拌土豆丝，还有榨菜肉丝汤。

　　家奇发出惊叹：“然然，了不起啊！色香味俱全，果然，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们然然已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决定了，明天我们就领证结婚。”

　　“行了，吃饭吧，你爱吃的红烧排骨、红烧鲤鱼，就不知道我烧的对不对你的口味。”

　　家奇开吃：“坦白说，和外婆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胜于蓝。”“然然，有酒吗？”

　　伊然打趣：“有啊，料酒，你要不要喝？”

　　“料酒啊？也行。”

　　“你真是不挑啊。”伊然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上次凡凡回来喝剩的，不够我再出去买。”

　　家奇：“正好，我们一人一罐。”

　　伊然想要的生活，就是平凡的幸福。钱不必多，只要有家奇陪伴就好。

　　吃完饭，家奇摸着肚子：“然然，太好吃，吃撑了，我是真不爱吃西餐。”

　　伊然：“那你去外面溜一圈，消消食。”

　　家奇撑着腰站起来：“你做饭辛苦了，我来刷碗。”

　　伊然大笑：“不至于吧？你会刷碗吗？”

　　家奇一边收拾一边说：“当然会啊，罗琳做饭时，都是我刷盘子。”

　　两个人的动作不禁同时停顿了一下。

　　伊然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罗琳的名字。罗琳和家奇同时进入斯坦福大学，同修MBA双学位。在国外读书，家奇的身份很敏感，罗韫安排家奇住在加州的别墅里，家奇每天开车上学。但是，四年来家奇和罗琳住在一幢别墅里，开一辆车上学。

　　家奇出国留学的同时，叶辉也出任旧金山总领事一职。家奇有限的假期，叶辉和家敏总是为他安排得满满当当，他们每次旅行，必不可少会有罗琳。

　　家奇每到一处，都会给伊然打电话，伊然询问和谁一起旅行，总会听到罗琳的名字。

　　逆境使人格外敏锐。

　　伊然明白，叶辉在费心撮合家奇和罗琳，她甚至觉得叶辉有意不让家奇回国，要让时间杀死他们的爱情。叶辉已经让罗琳顺利地融入了家奇的生活。

　　泰戈尔诗中写道“离你越近的地方，路途越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就好比家奇之于伊然。

　　家奇手上的戒指还戴着，伊然转动他的戒指时，戒指下方的手指明显发白，说明他一直没摘过。

　　伊然：“罗琳会做饭？”

　　家奇：“保姆休息时，偶尔我们懒得出去吃，她也就做个三明治、煎个火腿什么的。”

　　伊然点头：“哦，你用了'我们'。'你们'，可是日久生情？”

　　家奇头也不抬，语气很坚定地说：“没有。”

　　家奇进厨房刷碗，伊然帮着归置，一时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下午家奇一连接了好几通电话，听口气有父母、家敏，还有一个电话家奇全程讲英语，伊然估计是罗琳。家奇讲电话时明显很烦躁，一直蹙着眉。接完这几个电话，他的手机再也没响过，伊然发现他关机了。

　　伊然直觉会有事情发生，心里忐忑不安。她转而又想，是祸躲不过，得过且过吧，快乐一时是一时，他们难得在一起，她不想其它事影响到他们。

　　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乘凉，挤在一张躺椅上看星星。海镇很宜居，空气清新没有污染。

　　黑幕一样的夜空，缀着满天繁星。伊然想起小时候背着家奇回家，家奇给她唱的儿歌。

　　“家奇，给我唱歌。”“唱什么？”“《小星星》。” 家奇无声地笑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漫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千万小眼睛
　　太阳慢慢向西沉
　　乌鸦回家一群群
　　星星眨着小眼睛
　　光辉照耀到天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伊然笑着鼓掌：“哇！家奇唱的真好听！难得你还记着歌词。”

　　家奇笑着说：“一晚上滚动唱了不知多少遍，一辈子也忘不了。将来我们有了孩子，我还要唱给孩子听。”

　　伊然哼了一声：“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生孩子太辛苦，我们不要孩子嘛！”

　　“我有说过吗？”

　　伊然支起身捏他鼻子：“坏小子，你居然忘了？”

　　家奇逮着依然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没忘，没忘。然然，这次你就和我回北京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意义了。”

　　伊然伏在家奇胸口：“外婆去世，我的生活一下子没有了方向，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很消沉也很彷徨。还好你来了，我感觉自己又有了方向。凡凡也说，外婆走了我没有牵挂了，让我去北京找工作。凡凡一个人租一间公寓，她飞国际航线在公寓住的时间很少，让我住她那里。她还说能帮我找个机场地勤的工作，我想好了，决定去北京，暂时我住在凡凡那儿，我们也能做个伴。”

　　“不用，我们自己租公寓住，那样太麻烦越凡了，她已经独立好久了，时间短了还好，时间长了好朋友住一起也不行。”

　　“那你为什么能和罗琳一起住四年？”

　　“因为我们不是朋友，她住二楼，我住三楼，再说还有保姆、工人住着。妈妈，姐姐和罗韫每周都过来，并不是我们俩住在一起。”

　　“不是朋友是什么关系？”

　　“我们中国称之为姻亲关系，她堂兄是我姐夫，我姐是她堂嫂。然然，你不要多心，我回国之前已经搬出来了。”

　　家奇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严肃，口气不容置疑，而且他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也在刻意回避什么。

　　伊然很吃惊，家奇从来没有说过他搬出来住：“家奇，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没有。然然，我爱你，你要相信我。”

　　伊然岔开话题：“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打算找到工作后，分摊一半房租，算是合租。”

　　“不用，我们有钱，走，我们回屋。”

　　伊然伸出手臂：“家奇，抱我。”

　　家奇绷着的脸瞬间变得温柔，含笑说：“撒娇！”

　　伊然娇笑：“我没有鞋，那我光脚走。”

　　家奇抱起伊然：“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伊然在他脸上亲一下：“劳务费。”

　　“这不够。”

　　伊然又亲一下，家奇摇头说：“还不够。”

　　“还不够？你想要什么？”伊然帮家奇打开门。

　　“我要的，你知道。”

　　“我不知道。”

　　家奇把伊然放在床上：“来，我告诉你。”

　　伊然笑着躲他：“停！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们突然回来要做什么？”

　　家奇：“哦，你等一下。”家奇从包里拿出存折：“你拿着用，是爷爷给你的。”

　　伊然忙推拒：“不用不用，我怎么能用爷爷的钱。”

　　家奇固执的把存折塞在伊然手里：“爷爷的心意，你必须收下，你只要心里念着爷爷的好就行了，再说，你跟越凡住一起，我住哪儿？”

　　伊然失笑：“你真无赖，你有家，当然住家里了。”

　　“我要我们的家，你走时记得拿户口本，我们回去就领证。”

　　伊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认真的？”

　　“是啊！”

　　伊然认真想了想，说：“幼稚，钱我收下了，领证恐怕不行，你不满二十二周岁，谁给你发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