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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夏意不尽(5) 如何让卓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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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走出已经歪扭冒烟,行将倒塌的炼丹房,只见外面已然变成了厮杀场。
整个长生馆大院的建筑多少都被刚刚的爆炸震掉了瓦片,沿着屋边满是碎屑。
馆众持刀拿枪,被炸晕的,被斩杀的,撒了血豆般布满大院,四溅的鲜血将绿荫石垫变成了血原。
一时找不到卓娜提亚,只看得到一些馆众爬上屋顶,朝着下面射箭。
急促地脚步声,只见一白色身影闪上屋顶,一连越过好几个弓箭手,刀光剑影,红雾飘散,一片红色的轨迹又一瞬跃回地面。卓娜提亚一甩战刀振血,五六个弓箭手与他们的头一同从屋顶滚落。
卓娜提亚又看到了我,便开始朝我走来,突然传来喊声,分散了她的注意。
“徒儿莫怕!师父来也!”
“师父!”
“师父!魔裟阵!”
突然传来魔裟那老牛一样的低沉嗓音与黑虎的叫声。
只见老和尚将袈裟袈裟和上衣都卸下绑在腰间,露出一身岩石般的腱子肉,上面纹满怪异符文,手持巨金禅杖,腰间挂着戒刀,背后背着巨大的金色金转经筒,巨大身形从屋顶一跃而下,震起烟尘。黑虎也身穿甲胄手拿战刀跳到了卓娜提亚的另一边。
“看招!”
魔裟老和尚一个箭步,一禅杖砸向卓娜提亚,被她直接横刀挡住,金属碰撞声传遍大院,震的我耳朵生疼。
“喝!”
黑虎同时偷袭,卓娜提亚头都不回,保持着横刀姿势,一侧身躲过了黑虎背刺,他的刀刺向魔裟,他只能后跳躲过以免被徒儿误伤。
两人再度发动好几次组合攻击,却被卓娜提亚一一化解,她力劲十足,用刀如神,硬抗力大无比的魔裟金禅杖又使这普通战刀不会崩碎,又连连闪过敏捷无比的黑虎偷袭。
“这女人竟可以单瓶意志力挣脱一半的白玉瘴,没有完全落入幻觉。”魔裟赞叹,“白玉瘴反而去了她的杂念,使其自在随心,入了化境。”
“师父,为什么白玉瘴偏偏不能完全制服卓娜提亚?”黑虎连连偷袭不得手,便问道。
“谁知呢。”
魔裟说着,看向了靠着墙的我。
“你我师徒今日该有此劫,低估了人间情念!”
两人又同时进攻,卓娜提亚再度一防一躲。
魔裟力大无穷,百斤禅杖能破千斤石。黑虎敏捷,屡屡突袭如利箭出弓。但卓娜提亚却偏偏要与魔裟角力硬碰硬,与黑虎闪避比拼速度反应。她虽然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战斗的本能却显得霸道无比,绝不会投机取巧,仅凭一人压制了这师徒二人。
卓娜提亚本性不爱斗争,却实际上是个用兵和战斗的天才,心底本能有股凶狠好战所在。正如她表达爱意委婉羞涩,但心底实际上对爱无比炙热焦渴。白玉瘴遮蔽了她的神志,却让这些心底的本能毫无遮拦的暴露了出来。
无比的亵渎和玷污,食人已经令我无比痛恨这些人,卓娜提亚被如此对待更是叫我心痛到极点。人不能被这样暴露和剥落,更何况是最爱之人。
又一声爆裂声自前院响起,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叫那争斗的三人也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
前门也有丹炉?不是啊,怎么想都不对,把后院的炼丹炉引爆,怎么想都不该波及到前院。
又是爆裂声,这回夹杂着馆众的惨叫。
这时我才看到,有馆众飞跃屋顶又掉在地上。连环地轰鸣响起,惨叫声彼此起伏。
这不是爆炸,这是打斗的声音。
“是谁!”
魔裟最先反应过来,朝着前院大喊道,又赶紧挡下朝他主动进攻的卓娜提亚。
一个身影跳到了屋顶,亭亭玉立,身着黑衣,脑后一束马尾飘动,手中是一条沾满鲜血的铁链。
“安希澈!”
我大喊道,她总算是到了。
她从屋顶一跃而下毫无声息地落在三人旁边。
“你这信号的动静可真大啊,我在山里差点给你震聋了。”
她看着我笑道。
虽然在笑,但看得出来,她那双冰一样失色的瞳孔里已经满是愤怒。原本心静如水,随性而为的安希澈,那个完全变的高人模样的安希澈,如今也在愤怒,依然是怒不可遏。
“想不到这阴山里还有你们这些捕人魔教在生事,用的还是从艾利马偷来的白玉瘴。”
她将卷着满是血的铁链放下,丁零当啷地声响。
“今日叫你们害得我破了心静,那我只能替白药山的老祖清扫门户!”
她说罢,随手甩了一下铁链。铁链鞭挞在半空中,无比强大的力道使其发出炸裂声,爆出一阵红雾,将上面沾着的血迹一下全振了个干净。
这下知道刚才的爆炸声是什么了。安希澈应当是直接鞭破大门,将前院馆众闪电般地杀了个精光。
“安族人吗?难怪白玉瘴对你没有作用。”魔裟法师说道。
突然一个身影闪来,安希澈赶紧双握铁链挡下了当面一刀。
这个率先攻击者,竟然是卓娜提亚。
又是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你干什么!”
她一把弹开卓娜提亚,疑惑又不耐烦的吼道。
卓娜提亚却随即又猛攻上去,一道道刀劈都闪着光影,安希澈来回闪避格挡,铁链被砍的连连爆出火花。
“安希澈!提亚中了白玉瘴!她还不清醒!”
我喊到。
“太扯了!那打我干什么!”
安希澈喊着,她又恐伤了卓娜提亚,不敢用全力反击,只能被动地接她的招式。
连续劈砍,换刃,转手,都是高手的架势。很多招安希澈都不敢用铁链硬接,生怕被她一刀砍断。她速度极快,攻击没有间歇,步伐奇异,步步紧逼,竟然将安希澈逼得连连后退。
“哈!这真是帮了个忙!”
黑虎又笑了。
“你可——真缠人!”
安希澈又一把弹开卓娜提亚,已然被她逼到了死角,只能一跃跳到屋顶上,卓娜提亚便一刻不停紧接着跳上屋顶,两人持械互对,打的密不透风。
她为什么会对安希澈发动攻击?因为心底讨厌安族人?那也不至于到本能的地步,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随即我又意识到,卓娜提亚所有的反应前提都是她目前眼里真正看得到的只有我,目前所有本能和行动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难道她是嫉妒安希澈?将安希澈视为敌人?
难道是这一路上一开始将安希澈叫上当做暗中保镖,当做最后保险,引得她嫉妒了?
卓娜提亚之前确实总是害怕我会离去,她的独占欲和不安全感非常重。
就算没有表露出来,可能这一路上她对安希澈都抱有这种态度,嫉妒,不信任的感觉在一切都白玉瘴提纯后,变成了纯粹的敌意。
现在的她眼里,其他人都是妨碍她抱我的碍事者,而安希澈是可能会将我夺走的敌人。自然安希澈的威胁程度更高,她会优先对安希澈发起攻击。
“徒弟,你去拿下李凝笙,这两个婆娘互斗,师父看机会拿下!”
魔裟见状直接说道,黑虎点点头,然后残忍地看向我。
“安希澈!小心黄雀在后!”
我也喊道。
“我知道!但是没办法啊!”
安希澈在屋顶被卓娜提亚步步紧逼,根本没有可以分神对付魔裟的余力。
眼看安希澈就要被魔裟和失去理智的卓娜提亚两面围攻,而黑虎步步走来准备抓我,一切就要前功尽弃。
突然,背后冒烟歪斜的丹炉房终于因为房梁断裂无法再承受自身重量,发出断裂轰鸣声,从断裂处倒塌了一半,烟尘一瞬扩散到整个大院。
“可恶!”
趁着机会赶紧回头,但是爆炸后头晕目眩还没有恢复,身体又被摔地生疼,跑去哪里都不安全。
迎着烟尘,我开始走向那垮塌一半又立着一半的丹炉房。
踏上碎屑,踩着断木,我攀上了废墟。
烟尘慢慢散去,黑虎也只是慢悠悠走来。他开始享受将我逼到死角的感觉,我惹出的乱子令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似乎也知道了之前我那些丑态都是为了做这些事才演出来的,知道自己被耍还被我得手,更叫他恨之入骨。
“跑啊?李凝笙,继续跑,看你往哪儿跑。”
他走到废墟前,我则不断向上攀爬,攀到了还立着的东侧屋顶上。
已经是绝路,再走就会掉下去。
“你可以自己下来,我会慢慢挑断了你的四肢筋骨。”他转着手里的刀。
“你也可以自己跳下去,跳个断腿断肋,也省了我的事。”
他继续说道。
我看向另一边魔裟法师跃上了屋顶,安希澈开始费力迎战二人。
“杀我这么多馆众,我要折磨你一百八十天。”黑虎继续说道,眼神已经与野兽无二。
“我只恨杀得少了。”
我说道,黑虎的表情还是很轻蔑,还是没有马上追到屋顶上来。
“还有,我与你不同。我没你那么惜命,惜命到恨不得变成妖怪。”我继续说道。
“噢?”他挑着眉。
“所以,你已经是第二次小看我了。——提亚!”
我大喊道,另一栋屋顶的卓娜提亚便看向我。
我确定她看着我,于是纵身一跃,头朝下跳了下去。
只是一瞬间,我就会摔死,不会有痛苦。
我并不打算摔断腿被抓,要摔便摔死,哪怕是一切失败,也不会留着一条命给他炼丹用。
下落的瞬间,空气猛地呼啸,失重感下心胸难受,天旋地转,周围的风景一瞬加速模糊了。
风在一瞬平息,那转瞬即逝的风景也被挡住,极速地下坠感一瞬缓解。
直到最后,是稳稳落在地上。
温暖的感觉,一双手稳稳抱着我,拖着双腿和背,稳稳地站在那里。
“提亚……”
我叫道,卓娜提亚半蹲下,将我放在了地上。
她伸手撩开我沾满黑灰的碎发,那是无比温柔的眼神。
提亚回来了,真正的卓娜提亚终于醒了过来。
她在一瞬间扔下战刀,一跃将我接住落到了地上。近乎不可能的事,她却比闪电更快,比风更快,比我想到的更快,她做到了。
我也相信她会做到。
“笙儿。”
她回应道,双眼已经彻底恢复了神采。
“哈哈哈哈!”
屋顶上是愣神的魔裟法师和大笑的安希澈。这下安希澈失去了掣肘,已经可以全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所以说,你们两个,无论多少次——都叫我刮目相看!”
她兴奋地喊道,一击铁链鞭打,炸裂声下魔裟法师被打的掉下屋顶,勉强站稳。
安希澈紧接着跳了下来,准备全力以赴对付魔裟。
“师父!”
黑虎大叫着跳去准备再度二打一,却立刻遭到偷袭,挡下一刀落到地上,竟是又捡了一把战刀的卓娜提亚。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卓娜提亚摆出姿势,她对自己一身血污,还有这一片狼藉满是残肢断臂的大院非常疑惑,但却不影响她马上就位的斗志。这回是拥有不止本能还有经验谋略的卓娜提亚,“但是,干掉你肯定没有错。”
“卓娜提亚——!”
黑虎见卓娜提亚已经彻底恢复,甚是愤怒。
“是女王!”
她发起猛攻,把黑虎逼的狼狈格挡,连连后退。
另一边,安希澈的铁链是断金碎石,打的庭院外饰一一炸裂,烟尘四起,魔裟法师疲于应付。
一击猛鞭打向魔裟的头,却只听得一声“咣当”竟然弹开了能分金断石的铁链。原来是魔裟用头槌,以头上的乌金头箍挡下了铁链。
“哇,好东西啊,又是哪儿偷来的?”
安希澈惊到,开始更密不透风的攻击。
她又空挥几下,吓得法师不断后撤,结果只是缠回自己身上。她露出了笑容,完全的挑衅,故意浪费几次攻击机会让魔裟觉得自己不是安希澈需要全力认真的对手。
假动作的捉弄让魔裟怒不可遏,大光头上青筋暴起。
“小婆娘!不要给你一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魔裟怒吼起来,声如雷震。只见他浑身黑红,青筋暴起,血脉膨胀,如石人一般。背后大转经筒里突然飞出经书卷,长如溪水,利如刀锋,发出“哗啦哗啦”地软剑薄铁声,朝着安希澈袭去。
如果被卷入那铁片经文卷里,会瞬间被分尸数块,安希澈不再玩闹,用铁链挥舞挡开攻击。
只见铁链与经问卷频频撞击,火花乱飞如炮仗,刺耳地金属声不绝于耳,两人都用远程兵器攻防,斗作一团。
这边,黑虎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无法独自应付卓娜提亚。
“我本来劝过白狼将军,不要信任你这个人,你这人一看就有问题。威辽之战后当了逃兵,白狼可是要搜杀你,我说算了,懒得管你。”卓娜提亚说道。
“药引子说什么大话……”
看魔裟和安希澈仿佛斗法一样火花四溅,铁链和经文卷乱飞,黑虎觉得仍有胜算。
“药引子?”
“提亚!”我喊道,“这家伙是食人鬼!他们一直躲起来吃人,还想把我们两个练成丹药吃掉!”
为了让提亚知道对付的是多十恶不赦的人,我只能尽量简短的告状。
“.…”
卓娜提亚听后没有反应,黑着脸看向遍体鳞伤的黑虎。
“看样子,我那次大发善心还发错了。白狼将军手底下会有你这么个人,真是耻辱!”
另一边,只听得钢铁崩坏声,铁链越过四处乱舞的经文卷,一下到达了经文卷的源头,魔裟背后的转经筒,一把缠在了上面。
只见安希澈一使力,转经筒被硬生生从魔裟背后拔了出来,被铁链缠地变了形,被远远抛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竟然冒出了白烟。而所有乱舞的经文卷也纷纷失去生命一般落到地上。
“你以为靠吃人就能和老祖一样。”安希澈说着,一把扔掉了铁链,抽出一把细剑来。“今日就让你知道,白药山最蠢最不成器的学徒,能教你如何。”
“白药山白药山老祖老祖的,吵死了,大道至简,我魔裟门就是安门正统!”魔裟法师怒不可遏,一只手拿起巨金禅杖,另一手放在腰间刀把上准备抽出了自己的戒刀。
“你刚刚一直在用转经筒放白玉瘴,那是特质的浓度吧?我都闻得到味道了。”
安希澈说道。
“早知道这白玉瘴连特浓式都不能奈何有耐性的人,就找别的东西了。”
“实际上对我是有用的。”安希澈道。
“此话怎讲?”
“这么高的浓度,这么近的距离,还是会对有耐性的人生效的。”安希澈说道,“但是为什么对我没用呢?我让你死个明白,让你看看白药山教了我什么。”
安希澈四处看了看,看到了一旁掉落的瓦片下面有一只被砸到的燕子,便俯身从燕子尾上取下一根羽毛。
魔裟一直看着她,不解其意。
“看清楚了,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特浓白玉瘴对我不生效。”
她将羽毛拿到面前撒手使其慢慢飘落,突然整个人透明一般一闪跃到了魔裟面前,十步距离一瞬变空。
而那根飘落的黑色羽毛,轨迹完全没有受影响,依然在向下飘落,像是被安希澈穿了过去一般。
魔裟一惊,心中一冷,意识到了两人间的差距。
安希澈眼如冷冰,一剑砍去,魔裟紧用禅杖阻挡,却听一声“咣”清脆声,斗大的金禅杖头就被砍下飞了出去。
魔裟赶紧要抽出戒刀,安希澈又一挥剑,只见戒刀还未完全出鞘就被砍断,刀身掉回刀鞘里,只剩魔裟手里一个空刀把。
安希澈跃起,照着魔裟脑门一剑向下劈去,魔裟吃紧扔下刀把横过没了头的禅杖挡刀。只见一阵光闪过,安希澈的剑毫无阻拦地劈到地上方止。
她直起身,冷冰冰地看着保持着姿势不动的巨大魔裟法师。
先是他的禅杖断为两截脱手,之后头上的乌金铁箍也化为两段脱落,随即脖子上的佛珠也断落,散落一地。
终于,一股鲜血从他头上喷出,魔裟法师一言不发,整个人朝左右倒下,染红了一大片地。
“师父!”
黑虎惨叫道,分了心,被卓娜提亚抓住了机会。她一刀斩断了黑虎持刀的手,叫他握臂吃痛。随即又下端横劈一刀,只见黑虎两个膝盖飙血,整个人轰然倒地,练练惨叫已经无法再动弹。
安希澈与卓娜提亚分别解决了这对师徒,走到我面前来,纷纷看向我。
“这庄子里还有一些喽啰。”安希澈说道。
“笙儿,小苍兰和红香在哪里?”卓娜提亚也向我问道。
“她们两个和其他人质都被关在后面的空池地牢里。”我说道,“都中了瘴气,听说靠那个叫万气散的东西可以解开。”
“没事就好。”卓娜提亚松了口气。
“那其他还活着的喽啰呢?再不管可都跑了。”安希澈说道,“我们可都听你的啊,小——姐。”
我知道,安希澈不能主动杀戮,她只负责保护我。但如果是我的命令,她就可以执行了,她是在请求我。
没想到,如今我也会下这种命令。
但是这种人人都吃人血肉的邪庄子,只配这种命令。
“好,我以布谷德李凝笙皇后的名义命令你们,解救人质,屠灭这食人庄!”
两人都点点头,卓娜提亚马上回头看向地上还在惨叫的黑虎。
“啊,不,不,女王,等一下,等——”
话还未说完,卓娜提亚一刀挥去,终于世间从此清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