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飞》枯藤恋

2、命运的开始

　　婴孩时期的小莫，异常聪颖，而且人见人爱。她会笑，笑得灿烂。区杰很喜欢与女儿玩闹，女儿已经成了他生命的全部，除了韩筱。韩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韩筱总是很忙碌，与小莫相处时间很少。小莫长到6岁，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肯定没有一半之多。韩筱会在5点起床，晚上9点才回家。小莫通常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但是小莫知道，妈妈每天都会来自己房间，看看她，亲亲她的额头。小莫都知道，她装睡。弄不清楚妈妈到底是不是爱她，小莫会忍到很晚，妈妈亲过她才安然入睡。妈妈爱着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小莫7岁的时候，韩筱病了。
　　白血病。

　　以前，有人问，如果妈妈死了，你怎么办？小莫天真地回答，再找一个！大人都笑笑，说小莫没良心。小莫也是玩笑话，她怎会知道后妈与亲妈的概念？
　　现在，韩筱生病了，快死了。小莫突然很害怕，妈妈死了，那自己怎么办？爸爸如果又有了女人，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医院离家很近，小莫趁爸爸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去妈妈的病房看她。医生说妈妈不能受到感染，否则病情会加重。小莫不管，她只想要妈妈.。
　　韩筱见到小莫很开心，吃力地笑了一下，亲切地问：“小莫今天怎么来看妈妈了啊？”
　　小莫听见妈妈的声音，哇地就哭了。“妈妈，他们说你会死！他们说你病得很重！妈妈，你是不是不要小莫了？妈妈，你别死好不好？！”
　　韩筱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女儿什么都知道了吗？为什么，老天爷对我这么不公平！我还这么年轻，却要面对死亡。我的心愿还没有完成，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我死！
　　“没事，小莫乖，妈妈不会死的，妈妈会好好的，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嫁人好不好？”
　　“恩，妈妈真好……妈妈，什么是嫁人啊？”小莫抬眼，问韩筱。
　　韩筱想了一下，“恩……嫁人就是以后你啊也变成妈妈了，就是爸爸妈妈一样啊，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哦……”
　　小莫点了点头，“好，妈妈，以后我会嫁人给你看，妈妈不要死。”
　　“好好，妈妈一定看，小莫会很幸福很幸福……”韩筱用力搂了搂小莫。
　　小莫，妈妈死了也会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妈妈会守护着你，一直一直……韩筱想着，泪水滴落在小莫的脸上。小莫抬起头哄妈妈：“妈妈乖，不哭噢……”轻轻拍打着妈妈的背，小莫笑了。妈妈不会死。小莫很开心。

　　晚上。
　　“今天小莫是不是偷偷跑来看你了？”区杰问。
　　“是啊，你别怪她，她想我，我也很想小莫啊。杰，她是我女儿，我都快死了的人，能多见见她就多见见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区杰不敢看韩筱，只是搂紧了她。“不准说死，在我面前不可以说死，知道吗？有我在，我就会努力地救你，倾家荡产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
　　韩筱默默地流着眼泪，“以后我死了，你不要难过，找个比我更好的女人，过好的生活，我在天上一样会祝福你。杰，要好好对待自己。不然，在天上我也会不得安宁。杰……”
　　韩筱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区杰用手捂住了。“老婆，我只要你就好，其他女人我不会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跟你在一起，我们会过幸福的日子，你不会生病，不会离开。老婆，你说好吗？”
　　韩筱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她想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被区杰一打住，就再也没有勇气说第二次。算了，就让它成为秘密吧。

　　半年后。4月十号。
　　这天，韩筱在医院的病床上安然离去。区杰守着她，直到最后一刻。韩筱是睡着离去了，没有一点痛苦，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4月十号是小莫的生日。韩筱没能对小莫说一句生日快乐。那天的生日，小莫没有过，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只剩下小莫对着空荡荡的房子，阴森森的气息笼罩着小莫，她害怕得哭了起来。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小莫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爸爸坐在窗户那里发呆。小莫轻轻地走到爸爸身边，用手戳戳爸爸的背“爸爸……”
　　区杰转身将小莫抱在怀里，紧紧地。“小莫，妈妈死了！你妈妈死了！小莫，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小莫……”
　　爸爸在自己的怀里抽泣。
　　小莫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对爸爸说：“爸爸，没事，还有我陪你。”

　　4月十三日，韩筱的骨灰下葬。
　　许多亲戚朋友都来了，一个个穿着黑色白色的衣服，难看死了，小莫讨厌这些颜色，这些死亡的颜色。
　　区杰捧着韩筱的骨灰要放进挖好的坟里。小莫静静地看着，一动也不动。妈妈就在泥土里沉睡了。妈妈，泥土是不是很冷呢？小莫一个人睡觉也很冷。妈妈，我恨你，你说过不离开我的，为什么还是抛弃了我？我恨死你了！

　　将土盖好之后，就进行祭拜仪式。这是要跪下的。可是小莫不跪。小莫站着。
　　“小莫，你快跪下啊！没良心的东西！”那个所谓的奶奶，从自己出生到现在只看到过这么一次的奶奶，恨恨地骂着。小莫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下。奶奶呆了一下，立马想过来掐小莫。“你这个死东西，叫你跪你还笑！你妈真不该生你出来！”小莫盯着奶奶，她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呢？一个跟妈妈一样可恶的人，都是不要自己的人！

　　有几个亲戚看不下去了，都嚷嚷着说小莫。其中一个亲戚狠狠地踢了一下小莫。小莫的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她倔强地看着那些亲戚，恨不得看穿他们！

　　自始至终，区杰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韩筱死了。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盈余的钱。为了给韩筱治病，区杰真的不惜一切。现在韩筱走了，生活都似乎失去了意义。好在还有小莫，不然自己真怕撑不下去。

　　区杰知道小莫为什么这样，她爱妈妈，就像他爱韩筱一样深。韩筱答应他们不死的，可是现在已经离去。小莫接受不了，他区杰也接受不了！
　　“韩筱，我恨你——”区杰长啸一声，将拳头重重地砸在石碑上。

　　一个月后，区杰带着小莫从上海那座繁华的都市搬到了宁波。
　　七岁的小莫已经学会自己做饭。平时，区杰都是在外打工的。他做了建筑工人。每天辛苦地赚钱养家。
　　区杰不愿意委屈小莫，可是小莫那天郑重地对区杰说：“爸爸，以后家务事我全部包了，您就安心地工作吧，不用担心我。爸爸，你自己工作要注意安全，这样就可以了，我只有你了，爸爸。”
　　区杰感动得想哭。他的女儿经历妈妈的死后一下子长大了，区杰既心酸又愧疚。
　　小莫将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又按照书本学会了煮菜。区杰夸她以后肯定是一个天才的厨师。小莫笑着说自己不要当厨师，想当家庭主妇就好了。区杰就拼命地笑，直到笑出了泪花。

　　小莫没有上小学，小学的课程都是区杰自己教她的。为此，小莫只花了3年就把小学所有课程学完了，然后跳到了初中。
　　老师们都很喜欢小莫，不仅因为她漂亮，还因为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第一。班里好些男生都喜欢小莫。才10岁，小莫已经出落的清水芙蓉一般。女生们暗地里都叫小莫“妖精”。小莫不生气，从来不。生气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初中，小莫没有跳级，她想有正常的学习进程。

　　高一，小莫是班长，小莫的成绩永远在成绩榜榜首，她没有申报奖学金。

　　高二，小莫还是学生会主席，小莫在班主任的催促下申请奖学金，并且拿特等奖学金。

　　小莫有一大帮男跟班，小莫有一群情敌。但是小莫从来不会将感情与自己挂钩。小莫只有15岁，她不能浪费自己的青春。她每天努力学习，每天都过得很辛苦。同班有一个叫米勒的男生，很喜欢小莫。他知道小莫生活上的压力，主动说要帮忙，小莫拒绝了。男人，她不需要，同情，她更加不需要。

　　高三，班里转来一个叫韩若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