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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晋江文学城独家 梦 ...

  •   繁盛日的每个夜晚都会有篝火晚会。

      当暮色降临,火焰便在广场中央腾起,噼啪作响的火星子被风卷着向上飞,火焰从底部舔舐而上,将每一根木柴都烧成橘红色。

      年轻的有翼族围绕着篝火唱歌跳舞,享用美酒和美食。等待,或者寻找着心动的对象。

      他们的歌声没有乐器伴奏,全靠嗓音本身的清亮与和声的层叠。

      几个年轻姑娘手挽着手,翅膀半张着,随着节拍轻轻扇动,脚底下踩出复杂的步子,裙摆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羽毛在火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每一根羽尖都像镀了金边。

      很美,很圣洁。

      经过布雷兹的介绍,顾佑知道他们有翼族有所谓‘形态种’之说,比如阿格斯就是很明显的孔雀种,族长则是天鹅种。

      顾佑带着好奇打量着大家的翅膀,猜测着对方的形态种,有些很明显,比如鹰种,麻雀种。还有些则看不大出来,毕竟顾佑对鸟类并没有什么研究。

      说起来布雷兹他们是什么形态呢?这样金红的羽毛,是锦鸡……之类的吗?

      想不如直接问,于是他问了。

      布雷兹却摇头,只道:“我这一脉有点特殊,在‘那件事’发生之前,都不算成为了完全体,所以我无法告诉你。”

      说话云里雾里的,眼睛也不看顾佑,落在篝火深处。

      既然不能说,顾佑便也不再纠结。从身旁抓过一个水果。

      苹果大小,外皮是玫红色,摸起来有点软,闻起来也香,除了果香之外,还有一股类似玫瑰和蜂蜜混合的气味。

      没吃过没见过,是这个世界特有的,还是有翼族特有的?

      “这玩意儿是直接吃吗?”顾佑问道。

      布雷兹瞥了一眼,点头,还不等他提醒要小口吃,就见顾佑在果子上咬了一大口。

      那果子内里裹着极其充沛的汁液,一口下去,果皮破裂的瞬间,果汁直接越过口腔喷溅进气管。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满整个鼻腔和上颚,顾佑呛得弓下腰连连咳嗽,连带着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

      “没事吧?”布雷兹连忙给顾佑拍背顺气,递过一杯清水。

      顾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接过水喝了几口,又咳了几声才缓过来。

      衣襟上溅了一片玫红色的果渍,黏糊糊地贴着胸口,下巴和脸颊上全是黏腻的汁水,连指缝里都是,眼泪也糊了满脸,真是狼狈得要命。

      偏偏这时,有两个有翼族女性结伴而来,手里攥着羽毛,不远不近地看着布雷兹,似乎是准备上前却又因自己的失态而止步。

      顾佑心头一颤,偏过头避开布雷兹的目光,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起身就要走。

      他擦得又快又用力,手帕从脸上抹过,把果汁和眼泪混在一起蹭开,蹭得脸颊发红。擦完把帕子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布雷兹连忙跟上:“抱歉,是我没说清楚,你没事吧?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要回去休息的话我送你——”

      “不用。”顾佑现在只想逃,“我回去洗洗就睡了,不要跟着,请不要跟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说完就转身,脚步又快又急。

      布雷兹愣在原地。

      篝火在他身后烧得正旺,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地上微微晃动。

      顾佑逃跑一般回忆着路线往住处走,好在他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迷路,一回到住所他便烦躁地扯下脏污的短披风。

      布雷兹别上去的那枚红宝石别针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顾佑盯着地上的胸针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去捡。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

      布雷兹眼看着顾佑的身影消失,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回到篝火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小径往林子深处去。脚底下的落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脆响,夜风从头顶的枝叶间穿过来,带起一阵阵沙沙声。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明明,现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生物能强大到触及他心脏一分一毫。

      不,是有的,何止是触及,有一个生物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本来就是因为这个生物而跳动的。

      顾佑,顾佑。

      布雷兹默念着这个名字。

      “亲爱的,请收下我的羽毛吧!我真的非常想要拥有你血脉的孩子!” 很不巧,没走几步布雷兹便撞见了风和阿格斯。

      他隐于树后。

      轻浮的孔雀种身后的大尾巴抖动展开,是明确的求爱姿势。

      “我拒绝。”风冷漠开口,“我们这一脉因为这种白痴理由出生的已经够多了。”

      布雷兹想着温特城的那个人,嘲讽一笑。

      阿格斯眨眼,一脸深情:“我可不一样啊亲爱的,我爱你,也会爱我们的孩子的。”

      风不屑一顾:“把你的爱给更有需要的人吧阿格斯,我要走了。”

      “不要啊亲爱的,我对你是真爱!”阿格斯捂着胸口哭泣,可惜风已经扇动翅膀离开,听不到他的真情告白了。

      布雷兹从树后走出,把阿格斯吓了一跳。

      骄傲的孔雀种咳嗽一声,收了可怜委屈的表情,强撑着:“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他的尾羽还没完全收回去,半开着,上面的眼斑还亮着,配上他绷紧的脸,滑稽得很。

      布雷兹斜睨着他:“我没有那种爱好,只是路过。”

      阿格斯冷哼一声,上下扫视着布雷兹,吐出一句:“你的存在就是我被拒绝的理由。”

      “哦。”布雷兹淡淡扫了他一眼。“我也要走了。”

      他展开羽翼,金红色的羽毛在星光下闪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高处,空气被划开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到地面。

      急速上升的同时,他的羽翼褪去炫目的色彩,一点点染上漆黑。头上生出利角,弯而锐利,带着螺纹般的纹路。眼眸染上血色,瞳孔收成一道竖线。唇边露出尖牙,在星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的整个轮廓都在变,从那个有着金红羽翼的人类和有翼族的混血,变成另一种东西。

      非常危险的东西。

      他的诞生确实不堪,比阿格斯所知道的更加不堪。不是一个人类死缠烂打妄图让后代获得强大的血脉,而是——

      一个恶魔精心培育的容器。

      罢了。

      布雷兹消失了。

      *

      顾佑在做梦,是很少见的,能明确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

      他悬浮与天空中,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在孕育着最猛烈的暴风雨,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或者怕,对了,因为这是梦嘛。

      云层厚重得像是铅铸的穹顶,压得极低,偶尔有闪电在云层深处亮一下,光从内部透出来,把云的轮廓照得狰狞。

      脚下的黑色大地上,一群长相怪异,与传说中的恶魔及其相似的生物正在厮杀,说厮杀好像有些奇怪,因为局势非常明显,是一个长着黑色羽翼的恶魔在单方面屠杀其他的恶魔。

      大地是焦黑的,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深处还有未熄的业火。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刺鼻而滚烫。那些恶魔形状各异,有的臃肿如肉团,四肢短粗,皮肤上布满疣突。有的细长如竹竿,关节处反向弯折。还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脊背上竖着骨刺。它们嘶吼着,声音从不同的喉咙里发出来,有的尖锐如金属刮擦,有的低沉如地鸣。

      而那个长着羽翼的恶魔却强得不像话,面对着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一刻都不停歇的向他冲锋进攻的对手,他方圆十步内,却只有断肢和污血。

      他手中漆黑如墨的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剑身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斩断骨骼时短促的闷响。血溅在他漆黑的羽翼上,顺着羽毛滑落,一滴都没有渗进去。

      他的羽翼展开时宽大得惊人,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腥风,把靠近的低等恶魔扇得翻滚出去。他的动作快得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剑光在恶魔群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成片的倒下。

      他站在尸堆之上,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残躯,血从高处沿着尸体的缝隙往下流,汇成小溪,渗进焦黑的大地里。他手中利剑无法反射出一丁点光线,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吞进去了。

      潮水般的攻势还在继续,但就像浪花撞上礁石一般,在那个生物快得甚至看不到残影的刺、劈、砍、扫中,恶魔如同被收割的麦秆一般成片倒下。

      恶魔的攻势还在继续。

      “别挡路。”他低语,声音在恶魔的哀嚎中依然清晰。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是一句陈述。他举起黑剑,剑身骤然暴涨数丈,一道漆黑剑芒横扫千军,数百只、或许是数千只恶魔同时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上半空,变成了一场短肢碎肉的雨。

      砍瓜切菜一般的收割终于让恶魔开始胆寒,这群没有组织也没有战术的低等生物遵循着本能开始撤退逃跑。它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尖叫,朝四面八方溃散。

      长着羽翼的恶魔不追击,只是随手发出一些风刃精准杀死还能动弹的恶魔,直到所有的敌人都已经退到远处。

      暗沉沉的乌云散去,但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

      “真是让人厌烦的世界。”

      他抬头看天,与顾佑对上了眼神。

      而顾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布雷兹!”

      “顾佑……”

      顾佑猛地睁开眼。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有翼族的客房,已经是早上了,古朴的树屋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阳光透过藤条编织的窗户扫在身上,非常温暖,是和梦里完全不同的感觉。

      对了,梦。

      他好像做了什么梦,嘶——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什么天色很暗的地方看见了哪个熟人,但是是谁呢?

      顾佑直觉这个人好像对自己很重要,但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依然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水,能看到轮廓却抓不住细节。他试着回想那个人的脸,拼尽全力却只记得一双眼睛,血红色的,在暗色里发亮。

      晃了晃脑袋,他放弃了,准备起身洗漱,却忽然在枕边看到了一根羽毛。

      他捡起来看了看,乍一看是纯黑的,但是在不同光线的照射下显露出不同颜色,看起来流光溢彩,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乌鸦种的羽毛?

      顾佑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并没有乌鸦种的有翼族和他说过话,甚至他都没看见过乌鸦种。

      那这根羽毛是什么情况?

      这里可是有翼族的地盘,还正值繁盛日,这种凭空出现的会让人误会的东西他可不敢要。

      更别说这根羽毛还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凭空出现在他枕边的,这更吓人了好吗!

      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看着,顾佑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洗漱了一下出门找布雷兹。

      布雷兹就住在他隔壁,也已经醒了,此时没穿衣服,正在有些艰难的包扎右臂的伤口。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裸露的肩背上,右臂上缠了一半的绷带,另一头用牙咬着在拉扯。

      “你受伤了?”顾佑吓了一跳,顾不得询问羽毛的事,连忙凑过去帮忙。

      “嗯,昨天不小心划了一下。”布雷兹坦然地把胳膊伸过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颜色看起来有点奇怪啊,是什么东西划伤的?”顾佑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那伤口不深,却肿胀青紫,看起来很不对劲。

      布雷兹很淡定:“一只虫子罢了,有点微毒,不碍事的,三天左右就会代谢。”他看着顾佑皱起来的眉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看他那么镇定大概真的没事,顾佑小心包扎着,叹了口气:“要小心点啊。”

      布雷兹点头:“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确实太不小心了。”

      顾佑不答,包扎好伤口后拿出那根羽毛:“太吓人了,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今天一醒来就看见这个在我枕头旁边,这是有翼族的羽毛对吧。”

      布雷兹接过去看了看。

      又递了回来:“不用担心,这是普通的乌鸦羽毛,大约是屋子里哪个装饰物上掉下来的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很有信服力。

      树屋里倒确实有不少羽毛做成的装饰品,顾佑半信半疑:“真的?”

      布雷兹非常确定的点头:“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有翼族的羽毛是用魔法幻化而成的,这个上面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你可以自己探查一下。”

      探查顾佑会,有魔力的东西会和魔力共鸣或者排斥。于是他放出一丝魔力覆盖在羽毛上。羽毛没有一丝反应,果然是普通的羽毛。

      顾佑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要是真的有陌生人看着我睡觉那也太渗人了。”

      布雷兹宽慰道:“如果有陌生人出现在我们周围我会察觉。”

      顾佑点点头,又看了看那根羽毛,放下心来细看却越看越喜欢:“这根羽毛还挺漂亮的,待会问问风能不能拿走,之后做一根羽毛笔用。”

      “拿走吧。”布雷兹心情很好地开始穿衣,“不用问风了,只是一个装饰品而已。”

      既然布雷兹这么说了,顾佑便嘿嘿一笑将羽毛收进了空间戒指里:“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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