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量子纠缠》细细的远方

12、第十二章

　　恰同学少年

　　周天看着对面的陆颖思绪万千……
　　周天和陆颖的友谊始于初中。陆颖是家里老二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父母自然是两头疼，到了陆颖这不咸不淡的。所以陆颖自小特别有主见又冷静异常。周天的境遇虽和她不同但两人脾气相投，性情相仿，常常相互抱团取暖，两个人的友谊就这样在初中到高中六年的岁月里越来越醇厚。
　　这期间周天开始有了一段暗恋到情殇的情感风暴，也是陆颖一直陪着她，渐渐走出低谷。高考结束时她和死党颖儿都选择了同城的两所大学，离得很近，后来索性两人都搬离了学校宿舍，选了个房子一起居住。周天和陆颖开启了双人模式，两人姐妹情深的样子，一切安排的有条有理，学习生活两不误。
　　慢慢的周天不再提起过往，陆颖也不咸不淡的谈过一两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两人终是在感情方面都不再前进了。
　　临近毕业周天去姑妈所在的岳省实习，陆颖也进了帝都一家外贸单位实习，二人天各一方了。靠着书信往来。
　　两年后周天工作转型有很长一段休闲时光，正好陆颖决定从帝都回黄城，电话打来周天兴奋不已，大声道：“你等我去帝都接你回来，就这么定了。”
　　两人在帝都灰蒙蒙的天空下紧紧相拥，也许真的友谊就是这样不分远近，心心相连。两人先没回陆颖住所，陆颖拉着周天直奔宜家，挑了个无比鲜亮的明黄色大花瓶，又去花市挑了一整抱的黄玫瑰，喜气洋洋的回去。陆颖在厨房做晚饭，周天哼着歌剪切插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这小日子过得有点滋润啊！胖了”
　　周天哈哈笑，“没有你，胖了有什么意义，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我这冷冷清清有什么好收拾的，打包的已经差不多了。”陆颖端着盘子说。
　　一想到从此有死党相伴了，周天喜上眉梢。
　　傅南君真的要回黄城了？你们如何打算？谈婚论嫁么？陆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周天倚着厨房门呼一口气道“你知道他不提我是绝对不会提的，不好不坏，不近不远我还比较知足。陆颖反身白一眼周天说“小样”两人会心一笑。
　　黄城不比帝都节奏紧张，陆颖似乎不太留恋帝都，她早厌倦了一个人疲于奔命的异乡生活，她想念黄城。四天后，两人返回了黄城。陆颖的新工作还没有开始，周天又闲，于是两个久不相见的人成天腻歪在一起，从少女懵懂，聊到现如今，还有未知的即将。两人在幽静的“临江仙”茶馆歪扭七八的坐着闲聊，就像现在的她们。
　　后来陆颖恋爱了，后来的后来周天结婚了，再后来的后来陆颖也嫁做他人妇。
　　陆颖结婚前一天，两人住在一起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
　　周天抱着陆颖哭的昏天黑地，她舍不得她的小颖儿就这么嫁了，她总觉得这么好的陆颖值得更好的男人爱她疼她。
　　起初新婚的陆颖人生像开挂了一般，事事顺遂，看着自己唯一的闺蜜生活的幸福，周天打心里高兴。
　　她们一起经历着所有的悲欢离合，两个人真正是惺惺相惜的异性姐妹。
　　周天还记得，陆颖陪她走过了人生的第一次低谷。
　　周天还记得陆颖怀孕时因为溶血，每隔几天就要去医院打针，隔着玻璃门，周天看见婴儿小胳膊般粗细的针管落在陆颖肘弯，哭的一塌糊涂，她受不了陆颖遭受这样的罪。打完针的陆颖还要反过来劝慰周天。
　　周天还记得她抱着父亲骨灰在陆颖怀里无声的抽泣。陆颖一直形影不离，她总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是她让她挺过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时光。
　　周天还记得，她怀孕时第一次是陆颖陪着她走进b超室，看着屏幕激动地，眼泛泪光给她讲看到了孩子的小脚丫。
　　周天始终觉得家庭是家庭，丈夫是丈夫，都有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可以保留一二的，都会时常产生或多或少的厌倦。而这半生最长情的不厌倦的陪伴是来自对面桌子这个女人。这个和她心相印的女人。可这个女人，如此好的女人竟然被自己的丈夫耍了。
　　周天想着想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倒向躺椅靠背道：“陆颖我恨死他了，我一直觉得你们虽有小毛病，大事那“老太爷”是不会出问题的，不行我要去找找是何方妖孽，这么大胆子，破坏你的婚姻。”
　　陆颖道：“你有闲心管管我的事了？”
　　周天道：“你说呢？关键还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要不想离，我就找那老太爷去。”
　　陆颖敲着桌子缓缓道：“离，是离定了，都这样了还怎么过，他已经承认了，也想和我离，我还纠缠没意思。可我非常不爽啊！我就想见见是个什么样的妖精，能让他动那么大心思，竟能弄个□□去糊弄这姑娘家里人。你说是这姑娘傻呀？还是我傻呀！”
　　周天这一刻气愤的心，膨胀的像是要爆炸般，她咬着牙说：“来我俩好好计划一下……

　　周天和陆颖计划良久，决定去会会那位“老太爷”的外遇，至少知己知彼。
　　这天两人约好了，悄悄的去打探一番，两人翻出事先侦查来的姓名工作地点等资料坐在街角的茶楼研究。
　　想来想去，周天决定自己先去打探一番，免得陆颖气出内伤。陆颖已经手脚冰凉，周天捏捏她的手，传递一个笃定的眼神，整理下衣服，正准备大踏步的向目标地挺进。
　　身后响起陆颖迟疑的声音，“天儿”还是我们一起吧，坐在这等你，我会疯了的。周天回身，缓步上前抓住闺蜜冰凉的手，不再多话。两人一起走向门外。
　　这是一家庞大的电讯机构，高大的落地玻璃门隔绝了外面寒冷的空气，大厅里办理业务的人，川流不息，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让整个大厅充斥着暧昧的燥热。中间的巨大环幕下，就是工作台面。后面密密麻麻的坐满了穿着整齐划一的工作人员。
　　周天和陆颖穿过人群靠近工作台面，仔细在玻璃幕台后面搜寻工作人员佩戴的工牌姓名。此时的她们心里，早将想好了一百八十个折磨对方的方案。周天一一过筛，大脑飞速旋转着最佳整人计划，就等着见到那个名字，对号以后，跟那个小妖精刺刀见红。
　　一个个名字划过周天与陆颖的双眼，她们越看越焦急。等到看见那个不起眼的名字，在仔细观察了半天后，两人相互一对视，就仿似兜头被泼了一桶凉水般，石化了。
　　她扬着招牌试的职业微笑，对她们问道：“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周天看一眼呆呆的陆颖，急忙道：“还没研究好，一会再说。周天将发木的陆颖拽出人群，两人锤头丧气的退到大厅末端的长椅上，哐当坐下。
　　这个女子太普通，太其貌不扬，甚至看上去比陆颖还要老许多。尽管画了职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那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面貌和一点也不出众的气质。
　　这完全出乎了两人的意料，打破了她们一直妖魔化了的情人形象。就这样一个人，竟然打败了各方面都优秀无比的陆颖，彻底的攻城略地，抢占了她的家庭和丈夫？
　　陆颖双手捂着脸，无声的抽泣着，周天颓废的坐在旁边，不停地摩挲着闺蜜的后背。她知道这场面刺伤了一向高傲强势的闺蜜……
　　陆颖忽然像变了个人一般，冷静到可怕。只几天的功夫，陆颖就办理好了一切手续，孩子说什么也不给丈夫，尽管公公婆婆对陆颖和孙女万般不舍，奈何儿子做了这样的事，他们二老也知道无力回天了。带着十二分的愧疚尽量满足儿媳妇的条件后不情愿的送走了孙女。
　　她们都是成年人，周天知道此时的陆颖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只是需要身边有个人陪伴着她。周天沉默的陪着陆颖，不再多话，默默的跟着陆颖，帮她处理事务。
　　黄城初雪时陆颖恢复了单身，周天仰望漫天细密的小雪粒，抬起手感受着雪花的冰凉。
　　寒冬就这样悄然而至了，周天心想这个冬天很难熬吧！

　　有着计数器一般准确的银行账单，确实是个煎熬。周天努力的将各种变卖所得，计算分类，一笔笔打入各种户头。看着一笔笔钱，从自己手中归零，进入各种账户，周天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话声音响起，周天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看一眼是陆颖电话，周天立时心上一松。接通电话陆颖的声音传来，去“归去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周天缓慢的答道：“过一会你先去，我处理下账目就来。
　　周天强打精神洗把脸，捡了件褂子套上，看看镜子里一张颓败的脸，拿起口红涂了下，抿抿嘴，出了家门。
　　周天推开茶馆馆厚重的木门，里面正响起一首老歌“野百合也有春天”随着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回荡，周天寻着她们俩熟悉的座位走去，果然陆颖已经到了，正低头喝着什么，若有所思。
　　周天向她走去坐定，陆颖懒洋洋的抬头道：“冷了，点了滇红凑合喝吧！”周天自沏一杯，细细啜一口道：“挺不错的，说吧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陆颖说：“我打算出去散散心，你和我一起去吧，顺便考察考察，你这身本事浪费了也可惜，要不咱们开间民宿算了，心情不爽时，还有个躲的地方。”
　　周天看一眼陆颖道：“我现在每一分钱都贡献给债主了，哪还有多余的银子，你这么有创意的想法早怎么没说，手头有钱时咱弄个多好。”
　　陆颖道：“早日子都过得安逸，谁想这些，钱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就算不成，也当咱俩散散心，我估计以咱俩现在的状况，再不调节，这世上又多两块墓碑。”
　　周天笑：“我是精神分裂，一时半会死不了。”
　　陆颖白一眼她“我也快了”两个人同时长叹一声，随后低头偷笑。
　　周天道：“我不想敲诈你，我真的身无分文余钱，要是出行，一切你出。”
　　陆颖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出钱，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出力出思想。”
　　周天一边喝茶一边说“我回家商量商量，先要安排好小的再说。你知道我们家小的根本离不开我的。”
　　陆颖轻嗤：“快算了吧！是母亲离不开孩子，可不是孩子离不开母亲。我家小的我已经安排好了，最多20天，你赶紧回家处理一下，下周出发了。”
　　周天哀怨的看看陆颖道;“现在我这个情况，还出门游荡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家那位心里会不会生出怨恨什么的？”
　　陆颖瞟一眼周天道：“此次带有目的。”
　　周天不再多话。
　　周天跟母亲解释，她要和陆颖出趟门，若母亲自己忙不过来，她会让南君回来，照顾女儿一段时间。母亲温柔的看看她说：“你有事你去忙，南君么，想回来回来，不想就算了。”
　　周天抱抱母亲道：“妈，你受累。”
　　母亲摸摸她的头顶道：“妈年轻时就离开你，现在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妈知足的很。老了老了有女儿陪伴，还有这么个小东西成天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妈高兴！现在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好在南君疼你。困难总会过去的，南君再怎么样，对你对孩子确实是一百一的好，女人这一辈子，遇上个知冷知热，疼自己爱自己的男人不容易，咱们都相互体谅吧。”
　　周天眼眶发热道：“知道了，妈！我这也一把年纪了，知道轻重。”
　　母亲刮下周天的鼻子道：“在妈面前，不许提一把年纪了，我都还没活够呢，你在这充什么老？”
　　周天笑：“唉！人老了贪财，怕死，没瞌睡。您老人家也没逃过这俗老太太的思想啊！”
　　母亲打下周天后背道：“没大没小，我还贪财？我要是贪财，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周天起腻道：“是我们家老太太最好了。”
　　母亲笑着起身道：“就会哄我。”说完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周天看看母亲背影和花白的头发心里想着，母亲真的是老了，在暮年还要让她承受这些，真是罪过。
　　年轻时母亲离开她和父亲，周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怨念的。
　　周天记得小时候她最听不得，班里的同学们说谁谁的妈妈给她扎的头真好看，谁谁的妈妈做的饭真好吃，谁谁的妈妈给她挑的衣服真好看，谁谁的妈妈又来接她了。
　　周天每每那个时刻都躲的远远的，她知道，她没有妈妈每天给她梳头，做饭，买衣服，因为爸爸和妈妈分开了。爸爸脾气不好，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她没有妈妈时刻在身边听她诉说心事，也没有妈妈在身边教她女孩子该知道的事情。
　　周天清晰地记得，十四岁自己月事初潮时，一个人在卫生间的恐慌。记得父亲惩戒她几个月不同她讲一句话的孤独。小小年龄独自买米买面，扛上扛下，家里家外像个成人一样的做事后的虚弱。
　　还有那些慢慢长夜里，生病了也不敢声张，在被子里痛到冷汗直流，思念母亲的泪水。那种种无助和悲凉。长久的占据着周天的心灵。
　　所幸，周天一直有一颗童真的善良的心灵，她始终相信美好。相信一切的磨难都会化为她笑对生活的态度。
　　直到她长大，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己为人妻，为人母，她才开始渐渐理解母亲，理解母亲当初的不得已，和永远爱她的心。其实她的个性是和母亲很像的，她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是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是对命运永不屈服者。
　　周天甩甩脑袋停止的胡思乱想。抓起电话去卧室给南君打电话。
　　南君听了周天叙述说：“行，你放心去吧！等你走了我就回家陪孩子。确实你这段时间也需要放松一下。”
　　周天说：“不是我想放松，第一陪陪陆颖，第二想看看她说的那事有没有可能。
　　南君道：“现在都拖家带口的，哪那么容易就去外地发展啊！孩子老人怎么办？女儿再过两年上学了，妈也年纪这么大了，再说现在咱们这情况……你就当去散散心吧！别多想了。”
　　周天不语，沉默了半天道：“你这两天就回来吧，我想你了。”
　　南君沉默一下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