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额布格、草场、歌 ...

  •   “哭什么,男人不能这样,去帮你额吉抓羊。”爷爷捡着圈里的牛粪,顺便踢了踢坐在地上听歌的孙子。
      “额布格,羊都抓完了。”苏日立格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帐内,再出来时耳朵上已经没有了耳机,手里端了一碗奶茶给爷爷,自己接过袋子开始拾牛粪。
      苏日立格自幼长在牧区,汉语之所以说得流利多亏了他的爷爷,爷爷年轻时曾是表演乌力格尔的演员,常年游走于东北与内蒙交接的地方。乌力格尔用汉语翻译过来就是说书,不过是用蒙语来讲,所以也称为“蒙语说书”,虽然用的是蒙语,但很多都是像《三国演义》、《红楼梦》这类的传统故事,所以为了讲好书爷爷也不断练习汉语,在不稳定的这几年,爷爷深知只在牧区待着永远也无法看到草原之外的世界,若想出去闯一闯汉语必须先说利索,儿子不愿读书,那就在牧区干活,但是孙子可不能再在牧区待着了,好在苏日立格愿意学汉语,也愿意看看在茫茫绿色之外的风景。

      “额布格,再给我讲讲《太阳姑娘》的故事吧。”苏日立格躺在沾满露珠的草上,头顶上的天还是蓝灰色,东方已层层叠叠染上了橙色,就连东边的草也显得神圣了,仿佛被长生天眷顾着。
      “还是讲《忽必烈汗》吧,雄鹰骏马是属于草原的,草原是属于英雄的。”爷爷自顾自讲起了故事,忽必烈还未出现天便大亮,爷爷也不得不回帐内煮奶茶。
      苏日立格用汉语翻译过来是威严的意思,名字是爷爷起的,爷爷最崇拜的人是忽必烈,所以希望自己的孙子也是一个有威严的人,即使冷兵器时代已经埋于草下,但是爷爷仍旧希望孙子能像一把锋利的青铜剑,随时割开敌人的喉咙,当然,他们现在能割开的只有快递。苏日立格完全继承的蒙古族能歌善舞的基因,尤其是音乐,从小嗓音就干净透亮,每每赶羊时那三百多只羊就是他的听众。随着年龄的增长,嗓音也在不断变化,歌声里的那份稚嫩已经不在,情感愈加充沛,草原依旧是他的舞台,旷野给予他回馈,骏马踏出的尘埃是他得以宣泄的情感。苏日立格唱歌与不唱歌时完全是两个人,安静、温柔是他的常态,没有一丝的威严,就算剪羊毛的时候也要先安慰一下被剪的羊,可他一旦张口歌唱,仿佛与天地相通,神明也要借用他的嗓子向世人传达旨意。

      “额布格,今天的排练很累,嗓子都快唱哑了。”苏日立格用手指摩擦着胸前那棵红得像羊血的珊瑚。
      “额布格,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说‘男人,不可以说累的,你要像捕猎的狼一样不松懈’吧。”苏日立格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就像爷爷每次骂完他又端给他奶茶时的笑,是严肃,是温柔。
      当初考学的时候苏日立格想考呼市的院校,这样离家还能近一些,但是爷爷执意让苏日立格考北京的院校,苏日立格拗不过爷爷只好来北京参加艺考,几乎所有的艺考他都尝试了,最后一场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但是连考了几场苏日立格的身体已吃不消,这一场完全不在状态,但他竟以第一的名次考了进去。苏日立格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他在考场里唱出第一句蒙语歌词时,坐在桌角的朱老师心中暗想:一定要收了这个学生。研究生毕业后苏日立格便成为了央视的常驻歌手,各大晚会都能看见他,他的额布格没等得及看苏日立格上电视就随着雄鹰去了,父母由于累积的病痛把草场还给了国家,搬到北京和儿子住在一起,那片草场现在是军事基地。额布格走了,草场也不再属于他,打沙鼠、剪羊毛、拾牛粪、数星星,这些只属于草场的回忆也不得不被封存在那里,北京的钢铁森林展不开那些始终被绿色包裹的记忆,苏日立格也没有再回去的理由,偶尔只得在空了的化妆间与镜子中的自己四目相对,看看那个再也回不去家乡的人的眼底里还在的辽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