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房子》牙齿上下对齐

2、深海

　　第三小队排列整齐地站在缓冲室，身后的阀门缓缓关闭，海水从面前的阀门缓缓涌入。“戈尔，紧张吗？”第三小队的队长夏普在内部通讯中突然开口，这位经验丰富的探索者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七年，第三小队也经历了几次人员更换，今天是又一次——新成员戈尔没想到队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话，吓得他结巴了一下，“呃，还、还好。”
　　“噗，”身后的大个子提坦笑了一声，“别紧张——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这太难了，是吧？”戈尔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手里的长条形采集器，第三小队今天的任务是物资采集，对于新人来讲，这并不是一个困难的工作，“有一点点紧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离开'泡泡'，对吧？”戈尔左后方的梅菲接口道，“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也紧张得不行，毕竟看了这么多年，真到外边来还是——”梅菲单手抱着她的水炮筒，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在升到肩膀的海水里搅了个漩涡。
　　“忐忑，”戈尔说道。
　　“对，就是这个。”
　　“看样子你好多了，”夏普站在左侧第一个，她在内部通讯里提醒道，“打起精神来，各位，压力平衡要结束了。”
　　所有人点点头，不大的空间里又是一阵水流涌动，待到外侧阀门开启的时候，深黑的海水已经充满了管状缓冲区，第三小队六人维持着队形不变，缓缓游动，像群游的沙丁鱼——但只有六位成员，彻底离开了深海基地的最末梢。
　　呼——戈尔以为自己听到了呼吸声，其实没有，内部通讯是关闭的，斜后方的梅菲像一团幽灵般的蓝藻，呼——，是她划水时蹼膜拨动海水的轻啸。细微的呼吸声响起，夏普在内部通讯中说道，“娜文、梅菲和我去D68，修克、戈尔和提坦去D72，结束后在D70集合，以及小心为上——”
　　“注意安全，”梅菲说。
　　“说得对，注意安全，有事内部通讯。现在出发吧，各位。”队长夏普发表了行动宣言，聚合的小沙丁鱼群一晃分成了两队更小的沙丁鱼群。
　　修克游在最前方，手蹼和脚蹼发出幽幽蓝光，偶尔会照亮经过他们身边的浮游生物，像细细的灰尘漂浮在身边。“离D72还有一段距离，”修克说道。
　　戈尔听到提坦好像在打哈欠，“我有点困，”她说道，“希望今天能速战速决，我要去'泡泡顶'好好休息一下。”
　　“运气好的话，”修克说道，“我们能抓到两条大王鱿。”
　　“运气不好的话，”提坦哼哼道，“捡一筐海胆。”
　　“运气好不好都要捡。”
　　“运气好至少能少捡点。说真的，你们离我太远我觉得我的深海恐惧症会发作。”
　　“现在还有人有深海恐惧症吗？”戈尔问到。
　　“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戈尔觉得提坦可能在瞪他。
　　“到了，”修克停下身，滤氧口冒出几个泡泡，面前是一片随着海水轻轻摇晃的细网，修克抓住铁网，伸长胳膊在认证台上点了一下，生物质认证通过，门开了。
　　提坦站在最后面，她关上门，“鱼呢？”
　　修克皱起眉头，“可能在更里面，进去找找吧。”
　　三人略微分开，各自去搜寻一片区域。戈尔用采集器轻轻拨动海水，苍白的深海珊瑚轻轻摇晃着，在戈尔的骚扰下，一些奇形怪状的小鱼游了出来。
　　“往天不是随便走一走就有往脸上扑的吗？今天怎么一只没有？”提坦在内部通讯纳闷地说道。戈尔想到提坦一大只拿着巨水炮站在不见鱿影的珊瑚丛里，忍不住噗嗤一笑，滤氧口喷出两个泡泡。
　　还好没开通讯，戈尔心虚地挥散那两个泡，继续在珊瑚丛里前行。
　　当他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远，已经看不到提坦和修克的身影了。戈尔抱着统一分配的采集器，有些犹豫要不要往回走——前方影影绰绰能看到采集点边缘的拦网。他想了想，决定走到头再回去，万一有一只大王鱿藏在哪儿呢？
　　采集点的拦网是一层扎根在海底礁岩的铁网，网内外风景相似——都是大片海底礁岩、沉积物和深海珊瑚——平原上的采集点不需要过多装修。戈尔走到拦网边，黑漆漆的海水在孔洞中流通，没有大王鱿。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但戈尔还是有点失望。这时一个海胆晃晃悠悠地飘过来，他叹了口气，一边弯腰去够那个刺球一边打开三人间的内部通讯，“我这边没有……”
　　戈尔眼神凝固，摇曳的苍白珊瑚后，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镶在拦网上。
　　“嘿，伙计们，我想我知道大王鱿都跑哪去了。”
　　“哦不，”提坦听后呻吟道，“我们真不走运。”
　　“我们需要给队长报告这个情况，”修克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随你的便，”提坦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我要去捡海胆了。”
　　戈尔在珊瑚和岩石间寻找海胆。他眼疾手快从岩缝里扒出一个，采集器头伸出夹子，夹起了这个黑刺球。戈尔忧伤的掂掂背篓，大王鱿跑走就算了，连海胆都格外稀疏——这里不是“泡泡”的采集点吗？他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这让其在深海也能视物。四下搜索的时候，内部通讯又响了，这次是夏普。“提坦、戈尔、修克，收到回复！立刻离开D72！”夏普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我刚收到通知，'人鱼'在这边出现了，该死，那个洞根本不是大王鱿弄的！”
　　戈尔没有回复，但他终于知道海胆为什么这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