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长安》冰糖不加梨

2、凤凰之命 四十七年前

　　四十七年前。

　　永嘉十年，鲁东大旱，饿殍遍野流民四散。然帝都长安，十郡三十六县，绵延大雨不可断绝，瘟疫四起，人心惶惶。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日阴雨绵绵，鼎门大开。

　　一威风凛凛，英武不凡穿着黄金铠甲的勇士从城外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骑兵。迎面碰上一官家车队，挂着宁国公的牌子。

　　“吁，停下。”

　　那威武勇士一挥手，队伍停了下来，马车内的人也掀开帘子，是一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此人便是宁国公林道深。

　　“恭喜大将军大胜而归！塞北一战，四境皆宁，我虽为文臣，闻之也热血沸腾，可喜可贺。”宁国公率先开口。

　　原来这勇士便是镇国大将军萧敬忠。

　　“宁国公谬赞。都是陛下英明神武，方得老天庇佑，实乃大秦之福。不过宁国公这是去哪？”萧敬忠疑惑道。

　　“山东大旱，暴乱丛生，陛下派我去赈灾平乱，骠骑将军已经先行了。”宁国公谈吐温和，而萧敬忠却登时大怒。

　　“朱炳举那狗东西为官不仁，倒是会享福，这种好事派给了您，您也太好的脾气！！！”萧敬忠讥讽地说。

　　许是萧敬忠声音太大，马车里突然传来了孩童啼哭声，宁国公温声软语地哄了两句，复又开口说：

　　“将军慎言，慎言。陛下英明自有道理，我等臣子领命便是。”

　　“是我失言。这孩子可是暮云？怎么在此处？”

　　宁国公品行高洁，姬妾极少，膝下唯有一三岁幼子唤林暮云，故萧敬忠如此问。

　　“我与无尘大师是好友，此去途经莽山，把这孩子送去枯木阁教养！”宁国公眼里含着慈爱。

　　“大好事，能得无尘大师教养，那便是天下学士求之不得的事。枯木阁收人不问出身不问来处不问去处，一时一年收一人，一时十年收一人。听闻无尘更是随心所欲，花甲之年，膝下只有一名五岁学徒供养。可见暮云天资过人！”萧敬忠夸赞到。

　　“暮云顽劣谈不上天资，过誉了。只是无尘大师确实是得道高僧，他那位幼徒名叫宋霁尘，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宁国公说。

　　“宁国公，我要赶去面圣。此行山高水远，您务必保重。”萧敬忠抱拳。

　　“谢谢将军了。将军速速面圣吧，仁安郡主生产在即，将军该早早回去照看。”

　　萧敬忠面色难安，他归心似箭才会带着一对人马先行一步，可面圣是大事，眼下只能先去皇宫，家里什么情况他也不甚清楚。

　　告别了宁国公，萧敬忠飞驰进城，阴雨连绵，一路泥泞，未见许多行人。

　　永定门大开，丞相朱炳举，兵部尚书程鹤卿在皇城门迎着。萧敬忠心里万分鄙夷，假意寒暄两句就进宫了。

　　莽山，枯木阁。

　　一生的极其俊美的男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盯着棋盘思索。

　　“霁尘，你就歇一会儿吧。为师长你五轮年月，你如何能敌得过。”

　　无尘哈哈大笑，他这个徒弟样样都好，样样都像他，唯独这执拗的性子，心中有执念不得洒脱。

　　“可师傅不是说，做事要静下心来，认真思索解决办法，不能轻言放弃。师傅，您莫要吵我，先去睡吧，我午后叫您。”小霁尘说话一板一眼，格外逗趣可爱。

　　无尘正欲大笑，忽闻空中传来阵阵鸣叫，声音清亮，如钟鼎之声。无尘慌忙离开屋子，屋外是悬崖峭壁，山谷沟壑。

　　师徒俩临崖而立，向西南方望去，不出片刻，果见一只神鸟飞来。

　　“师傅，是凤凰吗？”小霁尘激动地问。

　　无尘诧异万分，抚须点头，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凤凰看。

　　那赤金凤凰，通身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绮丽非常，正飞速往东南去，那便是长安城的方向。

　　无尘忽忆起前夜那怪异非常的天象，许久才说：

　　“何人有这般的命！”

　　长安城，无极殿。

　　皇帝端坐在大殿上，神采风扬。朱炳举和程鹤卿在一旁巧舌如簧溜须拍马，战士们辛辛苦苦得来的功绩全都归功于皇恩浩荡了。

　　刘锡即位十年，年年灾乱不断，他行为放诞乖张，性情阴晴不定，重用奸佞，满朝文武皆是苦不堪言。萧敬忠这一战打的漂亮，总算让“皇恩浩荡”有了个出口。

　　但刘锡并不糊涂，心里明白萧敬忠的功劳。

　　“传旨下去，镇国大将军萧敬忠尽忠职守，勇猛无敌，塞北一战劳苦功高，特賜良田百顷，黄金千两，封长安侯，食邑两千户。”

　　萧敬忠跪地谢恩，外面一阵喧哗。宦官黄汤匆匆进殿禀报。

　　“何事如此喧哗？何事殿前失仪？”刘锡眉头微皱，端坐高台。

　　“奴才该死，容小的禀报，实在是祥瑞之兆，殿外飞来一只金凤凰呀。陛下，请移步殿外。”黄汤惊异地说。

　　满堂皆惊，刘锡立马起身，朝臣也跟着出去，果见满身华光的凤凰飞来。

　　刘锡推开为他打伞的宦官，仰天大笑。

　　“陛下洪福齐天，福泽深厚，才能有这天降祥瑞！此等神兽旷古未见，托了陛下的福，臣等才得以相见！”朱炳举说

　　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朱炳举率先跪下，随后乌压压跪了一群人，高呼万岁。萧敬忠却异常心神难宁……

　　那凤凰却未逗留，直往东南飞去。

　　“快追！寡人有赏！”

　　……

　　承恩殿外，淑妃搂着四岁三皇子刘慎之，一脸欣喜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凤凰在殿外盘旋数圈才离去。

　　身边零星的宫人激动不已，失了仪态。淑妃也不恼，不能怪他们实在是这太神奇了。

　　她怀里的刘慎之却冷静非常，可一双大眼睛里闪着的兴奋开心还是暴露了他的孩童天性。

　　“呦，淑妃，你这身子骨也出来凑什么热闹？也不怕折了！这是祥瑞之兆，你这个不祥之人看着怕是要折寿的！”

　　甜美动人的声音，恶毒刻薄的话语。淑妃紧紧地拉着恼怒的想要冲出去的儿子，笑着说：

　　“谢荣妃姐姐关心，只是这凤凰难得一见，没能忍住。”

　　荣妃衣着华丽非常，容貌美艳，顾盼神飞，十分得意。她牵着五岁的大皇子刘瑜，小小孩童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眉目含着狂傲之气。

　　荣妃是追随凤凰而来，没想到凤凰在承恩殿盘旋，她一来就飞走了。她生性跋扈，素不喜淑妃，每每遇见便爱对她冷嘲热讽。

　　皇后的二皇子出生不久便薨了，接着不得宠的淑妃便有了。皇帝却对此不喜，认为这个孩子夺了二皇子的命，淑妃愈加不得宠。

　　淑妃诞下男婴，皇帝取名慎之，君子慎独，慎之慎之，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欲望。

　　皇帝都不喜欢，宫人们闻风而动自然轻贱淑妃母子。

　　此时，镇国大将军府，人心惶惶。

　　仁安郡主已经疼了两天了，孩子却迟迟没有出来。太后已经派舍人问了三巡，皇后也下了赏赐。

　　“老夫人，你歇一歇且坐一坐，不能把身子熬坏了！郡主福泽深厚一定能渡过难关”

　　老仆妇安慰着镇国公夫人。老夫人连连摆手，叹气地说：

　　“你让我如何安心，你听听仁安的叫声，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万一有个闪失，我如何向太后交待，向皇后殿下交待！！！”

　　众人本就焦头烂额，急火攻心，没想到送热水的贱奴把热水撒了一地，滚烫的开水撒在奴妇大腿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刺骨地疼痛。

　　“贱人，行事如此不堪，将军府就是对你们太善了才养的你们笨手笨脚，只端桶水便这样了！来人呀，把这贱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老夫人并不是恶毒之人，平日里也未曾苛待下人，只是怒火攻心，这人又是极贱之人。

　　“夫人息怒，郡主还在生产，不宜再见血光。这贱奴也有是有孕之人”那老仆妇心善连忙劝说。

　　老夫人方才罢休，说：

　　“关到马厩里，三天不许吃饭。”

　　一声啼鸣响彻云霄，众人连忙抬头，不是那只凤凰又是何物。

　　赤金凤凰盘旋在产房上空，凤鸣陈陈，家人惊异地聚在一起，产房里突然传来仁安郡主的惨叫声，所有人都在欣喜，这是大吉之兆。

　　唯有老夫人暗暗祈祷：一定是个女儿，一定是个女儿。这要是儿子，将军府就完了！

　　一声婴啼传来，除了老夫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