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起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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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是好不容易考上的。作为一个县级市唯一的重点高中，宏岩一中每年招收800名统考生。除去一些体育、艺术类特长生，剩下的300多个名额，则留给交赞助费进来的“三线生”。
费尽心力考进一中之后，日子却没有郗曦想的那样好过。第一次住校开始集体生活，一群陌生的孩子从军训开始磨合，经过了诸多大大小小的摩擦。尤其“三线生”中不乏来自本市达官显赫家庭的孩子。一中，是一个全新的复杂世界。
在初初适应环境之后，就发生了一件更让郗曦困扰的事。
那是又一节下课铃声响，年轻的数学老师抻着脖子、拔高了声音还想多讲两句，无奈终究压不住同学们渐渐四起的嘈杂声，只好依依不舍地收拾东西走下讲台。
郗曦收起数学课本，换下一堂课要用的书。换好后却坐在位子上，有些犹疑不定。
她想上厕所。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楼梯口。课间，各班学生大多会出来站在走廊上放风。或者靠着教室墙壁，或者扒着走廊护栏，只留出中间一条很窄的通道供往来人群穿梭。放风的同学们消遣之余，也会有意无意地看看川流经过的同学，若有同学打闹摔倒等喜闻乐见之事，好事的男生们会趁机大肆起哄，女生们也会笑着看热闹。
郗曦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尽情笑闹的性格，平常穿过走廊时都尽量灵活利落，不引起注目。
然而，最近她连坦然穿过这不长不短的走廊都做不到了。
每每经过，总感觉在“放风”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顺着目光看过去，对方又似乎不经意的样子看向别处，然而不去追究，那个注视又回到自己身上。
一来二去，郗曦再经过走廊，就有了心病。
厕所还是憋不住要去。走廊两侧依旧站满了同学，虽然九月底了，盛暑未消，挤满学生的教室里的闷热，仅靠头顶的吊扇终究散不去，大家都贪恋的享受着短暂的放风时光。
郗曦朝走廊尽头走去，好像没有察觉到那个注视，便迅速进了厕所。
难得轻松地上个厕所，郗曦在洗手池旁好好的照了下镜子，整了整头发，这才怡然地走出来。刚出厕所门口，就被吓了一跳。
男孩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要作出刚从楼梯走下来的样子，而他可能之前靠着楼梯拐角的墙壁等得太久了，一时没有调整好姿势，怔怔地看着郗曦。
郗曦从厕所出来就对上了男孩的眼神，此刻也只能直直对视着，好几秒钟，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地看着彼此。
郗曦感觉坚持不住了。
有同学上楼来，礼貌提醒：“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郗曦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厕所出来就立在了楼梯口，赶紧让路。
后面又有上楼的同学，对着男孩叫到：“周褚睿，你站这儿干嘛，来，我正好有事跟你说，晚自习……”说着搭上男孩的肩膀，拐过楼梯角进了高一（11）班的教室。
郗曦也回到教室座位上，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终究找到了令人不安的源头，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接下来，郗曦发现，不仅限于通往卫生间的走廊，还有在楼下小超市、学校开水房、课间的大操场，甚至是4000多人的大食堂，总是能恰好碰上周褚睿同学。他就那样无声地看一看郗曦，不同的是，他的目光不再闪躲。郗曦越来越困扰，甚至觉得自己有了一种雷达，明明不认识这位隔壁班同学，却能远远地在人群中辨认出他的身影。一经发现，郗曦就立刻开始闪避，人避不了的话，就避免目光对视。
有时候郗曦很苦恼，为什么自己正常的生活要无端端开始小心翼翼，她甚至想冲到周褚睿面前问清楚：“你老看着我干吗？”
然而那时候学校里还有一句话广为流传：“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同学们经常拿来互相玩笑、辩驳。
所以郗曦不敢上前去自找难堪。
进入高中，男生女生们已经不再像初中时期那样泾渭分明，而是慢慢开始互相关注互相吸引。尽管一中明令禁止，不准学生“早恋”，但少年心事是拦不住的。甫一入学，郗曦在跟着学姐学长熟悉校园时，就听过许多“负八分区”的玩笑介绍。所谓“负八分区”，就是学校里一些景致很美又较为隐蔽的地方，常有少年恋人在此相会。而一中校规，抓到“早恋”者，各人扣除班级荣誉分四分，两个人就是负八分。
那时郗曦还没有很懂，也不曾想过那些轶事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听着女生宿舍里对异性的讨论颇为有趣。晚上大家围在水池边洗漱、洗衣时，常有人大大方方地议论，学校里抢眼的男孩子、风云人物分别是谁谁谁，甚至有热心活泼的女孩子像追idol一样，打探着帅哥们的消息，标榜着自己倾慕的那位是“我们家的XXX”：
“喔！他今天早上在台上讲话站姿真好看，英姿飒爽！”——“嗯嗯嗯！”
“他声音真的好好听啊！”——“他英语发音好纯正，好有味道！”
可能少女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性意识发育的初始阶段，倾慕的对象是青春的启蒙。一起讨论公开的倾慕对象，是在培养并彰显自己对异性的品位和偏好。凭着相同的品位，建立起更多共同的话题。偶尔在路上发现小姐妹的男神，便迅速去通风报信，然后再一同去偷看，又多了很多愉悦的小秘密。
除了公开表达的倾慕，已经有人开始懂得爱恋。
郗曦的前桌，坐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女生，名叫应容，个性非常像小男生。有一天晚饭间歇，郗曦打完水遇到她，便一同回教室。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一会，教室里闹哄哄的。她们进去之后就有些不一样的笑声，仿佛同学们在期待什么。
应容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主儿，笑看周围，寻找着令人发笑的来源。但什么也没找到。她翻开抽屉，准备把刚买的面包放进去，却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什么？”她毫无戒备地举着，问她的同桌是否知情。同桌说：“蒲东给你的。”
蒲东坐在他的座位上，此刻正被几个好朋友簇拥着。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应容。应容莫名其妙——她跟蒲东话都没说过几句，当下的诡异气氛又使她猜测是否有人整蛊，于是她就是不拆开信来看，继续问同桌这信是干嘛。
同桌摇头不知。此时与蒲东要好的一个女生杨玥过来跟应容说，这是告白信，并邀请应容到教室外面聊聊。一贯大大咧咧的应容同学，当下就跟被那信烫到一样，一把丢开了，说：“神经病。”她的样子好像这是一件荒唐至极的事。
杨玥讪讪的回到蒲东后面的座位。原本等着起哄的看客们，没想到是如此尴尬的结局，都有点替蒲东下不来台。
其实蒲东是个性格非常好的男孩，虽然长相欠佳，但是风趣幽默会活跃气氛，非常招人喜欢，开学没多久就跟很多同学都成了朋友。
郗曦觉得，从个性来看，蒲东跟应容的确挺配的。可惜蒲东不该用这种表白方式，让根本没开窍的应容措手不及，最后众目睽睽之下难堪收场。
“暗恋若不能开花结果，就最好不为人所知。”郗曦暗暗想道。“否则除了失恋的苦涩，恐怕还要承受被人非议嘲笑的悲哀。”
好在蒲东到底是有人气，又看得开，这事儿很快就翻篇了。而另一个女同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是班里一个长得不太好看的女孩子，好像就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里，喜欢上了本班另一个性格很好的男生。她总是忍不住偷看他，连老师叫她上黑板答题，她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男生所坐的位置。紧张得频频摆弄她因自然卷而蓬松凌乱的头发，又时不时偷瞄男孩的方向。她实在太不懂隐藏，所有她的举动，在旁观者眼里都是那么明显、别扭、和可笑。
大家都私下里嘲笑她，笑她的行为举止，也笑她痴心妄想。
少年人的爱慕之心总是可贵，可在敏感又欠缺生活智慧的青春期团体中，很少被理解和善待。郗曦只恐怕自己沦落为同样的笑柄。何况周褚睿这事如同捕风捉影、毫无证据，万一被传出自作多情，她只怕是比自然卷姑娘更大的笑话。
郗曦就一直藏在心理，不敢跟任何人商量。时间一长，感觉都被自己的神经兮兮弄得有些郁闷了。
有一天，腊瑶拿着下载了新歌的MP3，和新买的文学杂志出来分享。她拍拍前排座位的同学，转过来聊天。
突然腊瑶说：“诶，你看这句写得好精辟，‘当你开始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高频率的出现在你面前。’感觉很有道理呢”
郗曦接过书来看，是一篇校园爱情小故事。故事里的姑娘有了喜欢的人，便开始发觉哪里哪里都能看到他。
“当你开始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高频率的出现在你面前。这么说，是我在意他？可我不认识他啊。”郗曦迷糊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的？
应容说要去超市买零食，腊瑶同去，郗曦说暂时不想吃，独自留在座位专心思考。
“真的是因为我注意他，才觉得他出现的频率高吗？那我关注他什么呢？”
郗曦开始思索，周褚睿是隔壁班的，个头比一般同学高些，偏瘦，长相还可以，不过不属于抢眼的风云人物大帅哥类型。个性么，就不是太清楚了，只是见过几次他在走廊上跟同学一块晒太阳聊天。好吧，基本的了解也就仅限于多次偶遇时，打个照面。
郗曦冥思苦想，来回重复那句话：当你开始注意到一个人了，他就会高频率的出现在你面前。高频出现……高频……出现……
突然，郗曦灵光一闪：
“那到底是因为我注意他，才觉得他出现频率高呢？
还是，
分明他出现的频率太高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反正，我肯定不是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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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起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