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夜不息

2、第 2 章 回到家，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里。苏文闻声出来，他看样子刚洗完澡，正拿著浴巾擦著头。见到我，关切地道：“累了，我给你泡杯花茶。”
　　我没有出声，将头埋在抱枕里。
　　“起来啦。”他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背，“别闷著头。”
　　我抬起头来，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又开始擦起头发来，边埋怨道：“别再去参加什麽宴会了，每次回来都很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人在江湖。”我呷了口茶，懒懒地回应。
　　“什麽江不江湖，不就是招点口水传传谣言吗？你向来不在乎。”
　　“我在乎的。”我淡淡地。
　　“姐。”他停下来，望著我，突然又“嘿嘿”笑道，“你又不老实了，骗了外人，还想来骗我？”
　　我淡淡地笑著。我真在乎的。无处不是网，我身陷其中，哪能那麽洒脱做到什麽都不在乎？
　　苏文很愉快地样子，道：“我给你煮了小米粥，暖暖胃，我知道你肯定又光喝酒了。”
　　我微笑。
　　苏文才十九岁，但是却很会照顾人，常常给人很成熟的错觉。他是个大学生，大一起就开始在我手下做兼职，我发布那番“只爱美少年”的言论後，他便公开追求我。笑话，我当然没兴趣陪这种小孩子玩游戏，但日子长了，他也安静下来。他大三的时候，要在校外租房，举出了N条令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成了我的同居室友，包括，他很会做饭，做家务很勤劳，可以当我的挡箭牌冒充我的小男友，等等。现在尽管他才十九岁，但已经大四了。他不经意地向我提起过他正在创业，我也经常见他在电脑前忙得天昏地暗。只是杂志社的兼职他倒是按时按责，这於他并没有什麽帮助，我虽奇怪他为什麽不辞掉，但觉得那是他的私事，我也懒得管。
　　喝完粥，我便和苏文道了声“晚安”退到自己的房间里。想到宴会上那个男人，我思量著他到底为什麽会知道沈白，然而什麽也想不出。甩甩头决定放弃。洗澡睡觉。
　　第二天，我刚来到杂志社，同事们都一幅暧昧的样子望著我笑。我不明就里，皱皱眉来到办公室，桌上摆著一束硕大的玖瑰，竟是九百九十九朵。我眉头皱得更深了，拿出卡片看到：下次可否赏光跳一支舞？韩笑天。
　　昨晚那个男人叫韩笑天？我还是一头雾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正想著，苏文已经从我手中抽过卡片，脸色僵硬地道：“竟然是韩笑天。”
　　“你认识他？”我问。
　　“他就是Jeune H。”
　　Jeune H，我略有所闻，网络界的传奇天才。神出鬼没的人物，没有几个人了解他。
　　“他在追求你？”苏文的样子像个吃醋的丈夫。
　　我从他手中抽回卡片，轻轻提醒他：“不关你事。”
　　苏文的脸色“倏”地变白，转身大步出去，发泄似了大摔了把我的门。
　　我叹气。
　　回过神来望著桌上的玫瑰，思考著韩笑天的意图。我并不觉得他对我有意思，以昨晚的表现来看，他倒好像要故意让我出糗似的。而且，我一直对外宣称最喜欢的花是百合，如果他稍稍有心，就不会送这麽一大把玫瑰。
　　只是，他到底想干什麽？我不明白。
　　我皱著眉，望著桌上的花发著呆。手机响了，我看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於是按掉。又打过来了，我又按掉。正准备关机，一条信息传过来：“我是沈白。”
　　沈白？我有点儿惊讶，不知他怎麽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於是拨了过去。
　　“喂，你好。”
　　“小周吗？”沈白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过来。
　　“嗯。”我沈默。
　　那头也一阵沈默，道：“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
　　“约个地方好吗？”
　　“静园，七点。怎麽样？”
　　“好。”
　　静园是我大学母校旁的一个酒楼。那是那一带最受学生青睐的一家酒楼。也是我们以前的根据地。和沈白，和那群损友，和……那个人。大学时代最亮丽最阴暗的回忆的都留在了那里。可能觉得太过沈重，所以毕业後再也没有去过那里。然而今天，沈白说约个地方的时候，我就只想到了那里。也许在我心底里，还是想回到那里。
　　只是，我知道，早已经回不去了。
　　等到下班时间，苏文说要搭我的顺风车回去。我说我有事先不回去，苏文的脸色立刻阴霾起来，一幅要质问我的样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懂事的孩子了。这样的话，我只有请他搬走了。只是看了看表，现在没时间说这个，拿起东西先走了。
　　来到静园，看看表，早来了半个小时。七年过去了，变化并不大，虽然看得出重新装修的痕迹，但摆设格局却基本是原样子。
　　物是人非，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麽个词，然後失笑。这时，有人唤了我一声，是沈白在向我招手。我微笑著，来到他面前，坐下。
　　这麽多年没见，沈白的样子并没有什麽大的变化。T恤牛仔，很干净清爽的校园一族的样子。岁月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麽痕迹，的确，三十二岁，还算不上老男人。而我自己，已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风尘味十足的女人形象了。
　　“你还好吗？”他问。
　　意料中的开场白，我微笑，道：“还行吧。”
　　他也微微一笑，道：“你这几年事业是很不错，我一直知道的。”
　　他在关注我？当然，我又笑，这并不奇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好歹做了三个月的夫妻。
　　“那你呢？”我问。
　　“我也还行。”沈白拉长嘴巴，现出洁白的牙齿。“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想当老师。”
　　“是啊，你做的是你想做的事。”
　　一阵沈默。两人都无话。服务生上来，我们默默点了几个菜。将菜单递回，沈白突然道：“那个韩笑天，现在在骚扰你吧。”
　　我略一惊，我并不奇怪他怎麽会知道，因为他们显然认识。只是奇怪沈白为什麽要用“骚扰”这个词。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说“追求”。
　　沈白察觉到我的惊讶。他的嘴角浮出一丝苦笑，道：“不知道我们为什麽总是会遇到这种人。”
　　这种人？哪种？
　　“或许我们都长著一幅同性恋的样子吧？”沈白继续道，苦涩的感觉还纠结在嘴角。
　　我明白过来。原来这样，韩笑天看上沈白了。只是他为什麽要对我下手呢？我们已经离婚七年了，而且并没有什麽联系。
　　“小周。”沈白担忧的望著我，“你要小心韩笑天。你不是他对手的，你那麽善良，而他……”沈白顿了顿，继续道“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我微笑，故意道：“七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我了。说不定，也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了。”
　　“你不会的。”沈白固执地道，“我明白你的。不管你在外界放什麽烟雾弹，但我还是清楚你。”
　　沈白的话让我有点眼睛发酸。只有这个男人，会没有条件的信任我，可是，他又凭什麽信任我？我伤害过他，不是吗？
　　“小周。”他伸过手来想要握我的手，然而服务生来上菜了。我将手从桌上收回来，心想果然是天意，沈白，我们竟然连牵手的缘份都没有。
　　“谢谢你。”我感激地冲他笑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沈白默然，许久道：“放心吧，我不会让韩笑天伤害你的。”
　　我笑笑。傻沈白，韩笑天怎麽可能伤害到我，他的目的在你，没看出来吗？关心则乱。
　　“你喜欢他吗？”我问。
　　沈白大吃一惊，仿佛奇怪我为什麽会这麽问。很快又镇静下来，却什麽也没有说。
　　我微笑起来，也不再说话。
　　“我喜欢的是你。”沈白突然道，“这麽多年，我一直想的是你，一刻也没忘记过。”
　　“是吗？”我并不惊讶他说这种话。只是如果真的那麽喜欢，有什麽力量会阻止他来找我呢？难道真的是当年那件事？我们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七年，却不曾联系。如果真的爱，是什麽事情也阻止不了的吧。
　　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开了。我当初也和沈白一样，恨著一个人，恨她为什麽拆开我们。只是，正像那个人所说的，如果足够爱，是什麽力量也拆不开的吧。沈白现在恨著韩笑天，也许就像我当初恨著叶凌一样。但到头来看，真的是恨吗？
　　望著一桌子菜，我全无胃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一声“自求多福”。然而没有说出来，道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