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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情的不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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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现在二十几岁的学生比较关注什么?给我整理一下送进来,详尽一点。”
陆庭:“算了不用了,你忙你的。”
陆庭:“整理好了吗?快点。”
“……”华容业务部经理秘书张杨十五分钟内三次接到里间领导的电话,在第三次电话响的时候,站起来拿着材料应道:“整理好了。”
他就知道反复无常的陆总最后还是要看到材料的,虽然他也不知道领导在纠结什么。总之,他大概知道,只要是涉及季家姐弟的、以及相关的衍生话题一定要严格执行三多法则:
多注意,多考虑,多提醒。
不过在张秘书看来,领导显然是操心过度了。
陆庭极少让秘书去办私事——他本身也没什么私事,酒量大,耐性高,人前人后,酒桌上下,都端得好好的从不失态。
让张杨尤为敬佩的一点是,陆庭出身不错,却不像那些成天在烧金窟里养出来的公子哥儿,一两件烧钱的爱好也没有。他制定的投资项目也更倾向于实业部门——简直又红又正地响应国家政策。
陆庭:“ ‘蓝瘦香菇’是什么?”
张杨:“ 就是‘难受想哭’的意思,谐音而来。”
陆庭:“张秘书,如果我要外派你去广州分部,你会蓝瘦么?”
极度怕热的北方人张秘书:“……”
陆庭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还是能带着季明达和季明呈一起玩的。季明呈是个小酷哥,在小姑娘们面前又冷又拽,但是在陆哥跟前挺乖挺听话。季明达则毫不掩饰对这个大十几岁哥哥的崇拜。
十几岁是个坎。
季明达和季明呈逐渐了解了当年的事故,知道了陆庭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远房表哥,他们是毫无亲缘关系的人。
从那以后季明达就不愿意叫他哥哥了。以前什么事情都开心的和他分享的小姑娘,有了自己的秘密,还偷偷的谈了恋爱。
一想到这个陆庭就气得肝疼。
幸亏分手了,还没到结婚法定年龄,怎么可以谈恋爱?陆庭想。
周末陆庭去找季明达的时候,直白的表达了这个想法。
“……”季明达被这种奇葩思路噎地半晌说不出话,嗫嚅道:“好像是有点道理……”不对!有个屁的道理!她大声说:“谈恋爱就相当于婚前演习呀!你不练习,怎么能修成正果?而且人类就是普遍在十几岁荷尔蒙爆发的,强行抑制是违背生理规律,是不健康的!”
拿着奶茶的陆庭手一紧,掐的奶茶杯瘪下去一点,一点奶茶从吸管里喷出来溅到了他的腕表上。
季明达手忙脚乱地抢过奶茶吸了两口,又掏出纸巾去擦陆庭的手表。
下午四点的奶茶店没什么人,两人相对坐着,陆庭的瞳仁漆黑,带了点压迫性地盯着季明达:“我到现在也没搞过对象,也没怎么着啊?!”
季明达有点不自在的移开眼神,道:“谁知道你心里有没有,陆叔叔你该给我找个婶儿了,不然影响发育……”
陆庭,你今年三十二了,没结婚,没处过女朋友,每个周都坐在这里跟我瞎侃,斗嘴。
如果我脑子没毛病,逻辑没问题,那么你,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样?
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样吗?
陆庭擦手表的动作一顿,没抬眼皮,慢慢的道:“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来突然闹着不想去上学了,记得那次吗?”
“记得啊。”季明达奇怪起来,怎么还回忆起往事了。
“学校不允许带零食过去,有个同学举报你吃糖,你向班长解释说没有,但是有一个女生帮忙做了证,说亲眼看见了。”
季明达记得,清晰的记得那个女生说话时候坚定的语气,仿佛亲手执行正义的小斗士。而她就是那个违反了纪律还撒谎不认的顽劣小孩。
事件过去挺久的了,季明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能够再现那个场景。
她也想问:你看到我从兜里掏出糖,拨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咽进肚子里了吗?
你只看到了我,你看到糖了吗?如果没有,你做的是什么证?
现在警察抓犯人还讲究人赃并获呢。她默默地想。
然而那么大年纪的小孩并不会想到这么多,她听到有不止一个人强调她做了并不存在的事情,人都懵掉了。
陆庭笑了笑,说:“你那时候蛀牙,嘴巴里面的两颗大牙被虫子啃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你觉得难受,就经常用舌头去舔。”
舔舌头的动作给同学看到了,就觉得我在吃糖。季明达知道了。
然而一个又一个站起来的同学只为抓到了她“吃糖”的蛛丝马迹而自豪自己的火眼金睛和推理能力
陆庭二十出头,去学校了解了情况,带她去医院补了牙。
补牙机器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嘴里嗡嗡的震动,小季明达难受地反胃,但是陆庭看起来神色那么严肃,她只能忍着干呕,眼里蓄满了眼泪。
从医院出来,陆庭对她说,以后不许吃糖了。
十余年后,三十出头的陆庭一双长腿勉强缩在奶茶店的小椅子下面,给季明达点了杯十分甜的奶茶,对她说:“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
他们只是什么?
季明达勾了勾唇,笑道:“他们只是急着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并得到认同的回应。”在任何一个圈子,分享八卦,唏嘘,传播,又传播,中间掺进了有根据或者没有根据的猜测,发酵,再发酵,最后呈现出来的往往是另一个面目全非的故事。
而季明达这个人,总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
因为她青春期后,出现在人前的每一个时刻,总是被别人关注又关注着。
也不是没有崩溃的时候,十七岁,脸上爆了很多青春痘,同班同学都在背后议论着季明达可能要长残啦。
季明达从学校逃了课跑出来,乘公交车又转了地铁两个小时跑到陆庭的公司,前台不认识她,不让她上楼。
她在前台大哭,喊道:“我是你们陆总的私生女!我来认祖归宗了!”
终于惊动了陆庭,黑着脸下楼认亲。
又是一顿医院里的折腾,带她清洁脸上被抓破的痘痘,拿了抗敏药。季明达又抽噎着又不想回学校了,被陆庭骂了一顿。
想起鸡飞狗跳的青春期,季明达哈哈笑了起来,对陆庭道:“带孩子不容易吧?”陆庭瞪她一眼。
他是个男人,而且大季明达整整一旬,要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的心理简直难如登天,所以他那时候养成了习惯,定期关注一下学生们中间流行的东西。
就这么瞎扯一通,陆庭让季明达回去自习,松了口气。
他一个人提着外套,解开袖扣往上挽了挽,又解开了领口,慢慢的穿过一条又一条小道,梧桐树在夕阳光下,在微风中映在地上的影子浅淡交错着,微微摇晃着。
陆庭想起季明达的眼睛,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说话时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紧紧按捺住想摸摸她的头发,想揽住她的肩,想亲亲她的额头。想要更多。所有想进一步靠近季明达的念头,都被他一件一件生生忍住,封在心底。
他为自己的种种妄想感到不安,为自己的不轨之心感到可耻。
上次她跟他吵起来,他把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也拉回了那条路上黑暗的影子里,在那里偷了一个短暂的拥抱,而那短短的几秒静让他有一些眩晕。
他的心脏在咚咚地跳,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懒惰和安详,有一点儿,想把以后许久的时间都透支给这一刻。想把以后的许多种情绪都让度给此刻的心情。
但那几秒很快就过去了,过去之后,陆庭依然要佯做无事地、整整齐齐的回到他的轿车里,回到公司,再用一些其他的方式关注他的姑娘。
这样使他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家长。
一个合格的家长。
舍友都出门了以后,宋立梅才拉开紧闭的床帘,摘下耳机扔到桌子上,去卫生间用半冷的水洗了个头发——热水被三个舍友轮着用了一遍,所剩无几,重新烧的时间又很长。
不敢用吹风机,万一跳闸了又要把宿管阿姨找过来。她就湿着头发,站在门后的穿衣镜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留下来,沾湿了她的领口,她发着呆,浑然不觉。
她想起以前有个人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温柔的指尖轻轻地按着她的头皮。她又想起她盛装站在学校门口,等着他来接自己去他们商量过的小岛度假,等啊等啊,等来了一个女人,说她是他老婆。
哈哈哈哈哈!然后!她就成了全校女生的笑柄,成了女大学生反派案例,成了学校领导整治不正之风,给学生敲响的警钟!
宋立梅尖叫一声,把梳子仍向镜子,抱着头顺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来。
她舍友姚舒漫桌子上放着的小闹钟在咔哒咔哒的走步,在空荡的房间里刺耳无比,宋立梅起身,一双眼睛遍布红血丝,她一把捞起闹钟,扔向阳台,可怜的塑料小闹钟顿时被摔得粉碎。
时间终于停止了,或者,她终于可以假装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让她可以松一口气,暂时不必面对这被下了蛊似的命运走向。
“吱呀”这时候却有人推开了宿舍门,在门口探了下脑袋。后脑勺上还裹着纱布。
季明达习惯性扯了一下纱布,问蹲在地上的宋立梅道:“立梅!漫漫在吗?找她有点事。”
外头的光刺得宋立梅眼睛有点疼,她快速背过身道:“不在,他们出去了。”
季明达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哑了?”
宋立梅道:“没事,有点感冒。”
又沉默了两秒钟,季明达只好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啊。”
说完她轻轻关上了302宿舍的门,走回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她对铺舍友老三彦蓉正在桌子前面翘着腿吸溜米线,听到季明达一声叹息,问道:“咋啦老四?叹啥气?”
季明达靠着墙,面对着302的方向,道:“宋立梅又一个人待在宿舍,状态不大好。”
“你别管她,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她上赶着傍大款当小三儿的,学校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不直接开了她……”彦蓉一脸不屑,连喷了几句又接着吸米线,“不是我说话不客气,学校贴吧骂得更难听。”
这倒是真的。
“宋立梅我们隔壁班的,她是每年都申请助学金的贫困生,不知道为什么真么想不开……”
“啧啧啧这就叫人穷志短,见钱眼开,可能没见过人民币的人就是这样吧。”
“……招招手就跟着走了呢……”
“我爸爸说过,女孩子要富养,才知道自重自爱,我也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啊,可是我就从来没想过给人家伏低做小过日子。”
“楼上的妹子,你这样的好女孩已经不多啦!求联系方式!!”
……
“你们知道季明达吗?我那天看到她在校门口跟一个开保时捷的男人说话……”
卧槽!还有关于自己的!季明达手一抖,鼠标不小心点进了帖子。
帖子下面瞬间跟了几层楼说自己也看到了的。
季明达飞起一掌,左手中喝完了的奶茶盒子高速飞进了阳台上的垃圾桶,把彦蓉吓了一大跳,叫到:“老四!你干嘛啊!”
季明达手指不停,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道:“老三!快上贴吧!我被黑了,干死楼主!”
彦蓉登时兴奋了起来,把新烫的小卷发三下两下扎了个小揪揪,把手指关节捏的嘎嘣响了下,道:“老娘来也!”作为某小鲜肉的微博大粉头,彦蓉掐架的水平往西气死□□,往东气活东方朔。
她点开网页准备大战一场,翻来翻去却没找到季明达说的那条帖子。就听见季明达说:“诶?帖子不见了,又被吧主删了?”
彦蓉一身的劲儿都卸掉了,摊在椅子上懒懒道:“吧主真的不是你熟人?又这么快删了,老娘的本领都没有用武之地!”
季明达心里说:“那是因为陆庭安排的技术员太敬业了,他就是专职删我黑料的……”。嘴上却道:“要是他能把骂宋立梅的这些贴也删一删就好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没吭声。
沉默了几分钟,彦蓉率先道:“她跟你不一样,老三,她这个事儿是自己太犯浑,而且在学校门口闹了那么一出,自己送上了实锤。”顿了顿又说:“每天都有骂她的,拐弯抹角,指代着讽刺的,删都删不完。”
季明达道:“彦蓉,要是我跟陆庭,也是那种关系呢?”
彦蓉瞥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陆庭是你叔叔,或者是你哥哥,反正他是你的家长,是你的家人!”
“呼——”季明达长呼出一口气,烦躁的纠起了脑门上的纱布。
彦蓉接着道:“陆庭大你多少?十三岁吧?你俩要是那种关系,宋立梅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我靠!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
季明达眼泪汪汪。
彦蓉:“……”语无伦次。
季明达:“老三,你看看我的头,我纱布是不是破了,我有点疼……”
彦蓉:“……”让你没事多动症就去动你那破纱布!急匆匆的跳下椅子过来看,哦嚯!果然纱布扯动了一点伤口,渗出了血。
”快起来!送你去医院。”季明达坐着没动,扯了下彦蓉的袖子,小声说:“你就说你有事儿,你去让宋立梅送我去医院。”
彦蓉:?什么猫病?
季明达:“她现在情绪敏感着呢,我不好直接安慰她,但是让她感觉自己还是被同学需要的,还是好的吧。”
神经有水桶粗的彦蓉一脸懵逼的哦了一声,去隔壁找人,开门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嗓门,若有所思又慎重的对季明达说:“据我所知,华容陆总应该是没结婚,而且单身的。你俩如果……如果你俩……你俩……”彦蓉眼一闭,说不下去了似的,道:“不犯法!不犯规!知道了吗?”
随即扭头去了隔壁。
季明达低着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