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发酵 美丽的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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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时候季明呈和季明达还在上初中，周末的时候从学校回来待在陆庭家里，白天写完作业，俩小孩就在客厅自己找了电视剧看。
有一次看到一部武侠剧，夫妻俩人在战斗中双双身负重伤，一个嘴角留着血，一个肚子上插着把剑，趴在地上，互相朝对方伸着手艰难的挪动。
女的眼角含泪，气若游丝，转头看着男的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男的青筋暴突，满目深情，替她接上了下一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季明达当场“哇”的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把家里保姆吓懵了，过来怎么哄也不管用，连忙给陆庭打电话。季明呈脸色也很不好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傻逼电视剧。”直接摔了遥控器，一把把电视插头拔了下来回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陆庭接到电话后思忖片刻给自己请了几天假，又给季明达和季明呈的学校打电话请了几天。回到家带着两人出了个几天的远门。
动用了一下陆庭自己的关系，他们去了几个明澜拍过戏的片场，见了几个导演。除了明澜出事时的那个拍摄场地，几乎都走了个遍。
其实像成片里那样风景如画的地方并不多，毕竟经过了艺术的剪辑和处理，但季明达和季明呈仍然看得很认真。
从最后一个也是明澜最经典作品之一的《流星蝴蝶剑》场地离开的时候，陆庭问季明达：“那天为什么哭？”
季明达想起来那个电视剧最后的画面，大眼睛里又蓄起了眼泪，伤心又愤怒地说：“我们班同学说这个电视剧很浪漫的，让我看！一起死了有什么好浪漫的？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小孩吗？如果是我妈妈，她肯定……”
季明达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如果是我妈妈，她一定希望爸爸可以活下去的。我爸爸也是这样。
如果非得选，能活一个也好啊。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看到儿女长大成人，活着记住相爱过的时刻，带着死去的那个人的记忆和情绪，替他从日头东升看到苍穹夜幕，从霜满大地看到星河璀璨，从春花遍野看到雪满枝头，直到韶华沉淀，朱颜辞镜，就可以说，我没有辜负我的一生，也没有辜负你的。
明澜临去前一定是这么想的，而季承泽也是。他们或许都会有一点担心对方一个人会孤单，又担心对方照顾不好小孩。但又不是那么的担心，因为他们都是同样优秀和坚强的人。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命运的吊诡。
就像他们戏剧化的相遇一样，上帝竟然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戏剧化的分离。
尽管有十年之久，明澜职业的特殊性终于不可避免地在季明达生活中呈现出它的影响。
一方面在这个网红盛行、审美越来越标准化的网络时代，纯天然美人脸的季明达一身复古装束以动态视频的形式出现在大众眼前，让人不禁联想到上一辈的老牌影星；另一方面一些好奇过重又有门路的网友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了她的身份信息，兴奋地向大家“指认”这就是过世演员明澜的下一代。
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这条几分钟的小视频以成指数增长的速度扩散和转播。
甚至有人顺藤摸瓜摸到了华容——也许是季明达求职的时候注册了一些APP账号，进入华容后就标记了自己。又或许是华容在官网上上传的新员工破冰活动照片和人员名单出现了季明达……总之，窥视的动机一旦出现，那些触手轻易地就截取到任何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季明达开始后悔瞒着陆庭进华容的事情了，不然一直负责她和季明呈信息保密的那个技术员也不会在她的要求下临时停工，给了人可乘之机。
回过神来，季明达听到穆华对她说：“别紧张，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下你的打算。”
季明达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发酵到什么程度了，也不知道穆华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老实地请求道：“我能先看一下我的消息吗？”
穆华看她也是一头雾水，笑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快红啦？行，你先看吧。”说完便把头转过去跟人力部经理了解情况去了。
季明达打开手机，先是看了微信。
都是大学同学和学弟妹发过来的，有的爆炸式兴奋：“啊啊啊啊学姐你看微博了吗！”
“季小四你是不是要红了？我能给你签……不是，你能给我签个名不？”
“学姐学姐，你妈妈真的是明澜吗？！”
也有兴奋之余有点担心的：“网上说得是真的吗？好像有人冒充我们学校学生编你的谣言……”
“明达，你换个微博号吧，原来那个现在成黑子聚集地了，说话太难听！”
……
季明呈发了个表情包：一个长发飘扬的微笑狗头。
季明达：“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一个妈？”
得瑟个茄子啊？我曝光了还跑得了
你？
季明呈登时陷入沉默，过了会说：“我去问问我计信院的朋友看能不能黑了微博。”
季明达：“……那你让他试试吧，就随便试试，失败了不要难过。”
说完不再理她，季明达又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发现置顶的那条内容下面骤然出现两千多条评论。
在《薇薇安的一生》里，她是不屈、不惧、不弃的独立少女薇薇安。在那段视频的后半段，她是快活、疯闹又逗趣的鲜嫩的大一学生。
而在季明达自己置顶的那条微博里，她是一个陷入爱情的虔诚的女人。
接收到了季明达这几条似乎互相矛盾的属性，网友们的讨论欲被彻底激发出来了。在那条微博底下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剑。
被顶到最顶上的评论用感性又体贴的语言，给她分析了一通：
“女孩，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其他的可能性？不夸张的说，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美丽的女孩。我们说‘美丽’的定义当然跟‘漂亮’有所不同，一个漂亮的人可以是铁塔上驻顶的明珠，她为一处风景画龙点睛。而一个美丽的人却是一颗有呼吸的星星，有一片夜空因为你而发着光，有无数颗别的星星围绕着你形成他们自己的轨道。不要放弃燃烧的机会，安放自己在正确的位置上吧。”
季明达笑了起来，说得这么动听，就是委婉过头了，倒是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位置啊。
下面的评论倒是都未脱于流俗了的，有请求她子承母业，像明澜一样去拍戏的，说不会介意她非科班出身，只要出道就会支持她到底；有赞她舞台剧灵气逼人，比某些小花还要耐看的——这种评论后面都跟着某小花粉丝的列队攻击。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意思：长了这么张脸，急着成家干嘛？摆正位置，让你的颜值物尽其用。
再往下拉，就看到了原来那些女权主义者的评论。其实季明达本身并不反感这一派，毕竟自己身为女性，向来是支持反对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反对物化女性、反对陋习压迫等等这些观念的。
但是自己的情况显然跟大家以为的不太一样。
陆庭爱她也尊重她，为了养大个小女孩，顶着自己家长的压力同时又苦苦地隐藏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给她创造了一个健康清白的环境，顺利的成长。
她和弟弟想念亲生父母的时候虽然也多，但因为有了陆庭，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孤儿。
而陆庭费心费力的这十几年，是以牺牲了他自己自由的人生为代价的。他很少去远的地方出差，几乎不出国，个人投资总是选择风险小利益也小的项目，不结婚，甚至和其他适龄女性也保持距离，娱乐活动基本都是带姐弟俩出去放松。
以女权们的标准来论，陆庭更像是失去自我，深受其害的一方。
他自己从来不标榜这些，骨子里保守的他总是以为这是一个男人理所应该的承担。
十二年。
季明达怎么可能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