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玛蒂尔德》月照小熊猫

26、对不起

　　陆庭刚发了一通火，怒气将息未息，还沉浸在痛心、失望交杂的情绪中，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刹那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停留了一会便消失了，陆庭听见眼前人骂道：“陆庭，你个怂货。”
　　陆庭终于反应过来，把季明达从自己身上扯离，后退两步：“你疯了？！”他心头燥热不已，被戳穿心事的难堪，对季明达行为的不解，对这整件不清不楚的事情的烦躁一起涌上来。可能也有一些醉意——刚才一满杯酒喝得太急。
　　季明达觉得头越发的晕，脸也又热又涨，心道：好了，这下知道自己的酒量了——半杯。
　　怕是撑不到表白了……不对，刚才都跨越一步直接把陆庭给亲了。
　　季明达在心里哀嚎一声。

　　因为领导及其少见的反常情绪而悄悄跟过来以备不时之需、所以目睹了全程的张扬：“……”
　　张扬表示完全不能预料事情的进展，他自季明达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一个随时准备破坏领导稳态的高能量体，现在可好！这高能直接进化成核能了。

　　财务部的桌子上赵新诚正愉快地喝着酒，忽然一个项目部的员工跑过来满头大汗：“赵哥！你们部新来的那个小孩和陆总打起来了！！”他刚才从卫生间出来经过走廊无意间听到花园的季明达正和陆庭对着吼，然后就看到季明达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吓得他一哆嗦连忙跑过来找人拉架。
　　赵新诚手一抖，连脏话都飙出来了：“什么？我艹？！季明达？”放下杯子便冲了过去，旁边的小川见状也跟了过去。

　　俩人刚跑到后花园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张扬给拦下来了，赵新诚急道：“小张，听说我们部门实习生和陆总打……起了点冲突，我得去看看，啊？”
　　张扬慢条斯理道：“没事，不用。”
　　赵新诚：“？”
　　张扬转头看了一眼，对他道：“陆总在和他老婆吵架，家务事，咱们别掺合了，待会就好了。”
　　赵新诚：“？？？”
　　小川：“？？？”
　　看着一脑门官司的两人，张扬颇为同情，稍微侧了下身，让他俩看了看花园里面的场景。
　　俩人还在吵。
　　赵新诚听到季明达道：“你手机里的照片…你为什么不说？”
　　陆庭也是酒气上涌，平常的矜贵自持、斯文气度全扔了，加上刚才被刺激得过了头，不顾形象地回嘴道：“你不也瞒着我？你在华容为什么不说？”
　　季明达：“你个怂X！”
　　陆庭：“你个傻X！”
　　季明达：“装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心烦吗？”
　　陆庭：“杨茂发没教你做表格？在公司演得累不累？”
　　门口听着的杨茂发本发：“……”

　　这时候季明达忽然打了个喷嚏，对陆庭道：“冷，外套给我。”
　　陆庭冷着脸脱了外套，冷着脸给她披上。
　　季明达道：“我晕，有点站不住了，我们先坐下。”
　　然后赵新诚就看到，在他部门实习了一个月的新人季明达，闭着眼睛靠在项目部陆总的肩上，身上披着陆总的外套。俩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又开始“吵”起来。
　　赵新诚看到这，木着脸对张扬：“……哦。”
　　张扬给了他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讳莫如深的表情。

　　赵新诚拖着小川往回走，小川仍不明所以：“赵哥？他们再打起来怎么办啊！不过去看看了？”
　　赵新诚劈头骂道：“看个屁！看你的脑门儿是不是跟你办公桌上那只五百瓦的灯泡一样亮？！”

　　陆庭被季明达突如其来的一出打乱了节奏，他强迫自己先不要去想那个吻，而是回想了一下他知道的信息，仍然想不通隋东阳在里面扮演了个什么角色，他甚至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财务部向来只从重点学校的一级经管类专业招录员工，人力部那一期招新分别去了几个学校，而隋东阳掺合的其中一次校招是去了季明达的学校——面向信息管理和计算机技术方向的应届生，但隋东阳却和财务系的季明达取得了联系，为什么？是巧合吗？

　　然而他更关心的是，不合惯例的季明达为什么通过了面试被收入公司？是隋东阳开了口吗？如果是，隋东阳为什么要插这一手？
　　陆庭的思路不受控制的悲观地下滑：是隋东阳从季明达身上得了什么好处。而季明达……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陆庭闭了闭眼，他感到心痛难安。他万分不愿意相信这种事实。
　　一方面，陆庭自己是一个端正自律的人，他觉得自己把季明达养成这样，不知道如何对得起季明达九泉之下的双亲，尤其对不起她光明磊落的父亲。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深埋心底多年的爱意，还未真正的开始，就已不得善终。

　　而季明达就在他旁边，她今天比以往所有的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裙、姿态得体的在宴会厅里翩然经过的时候，陆庭才惊觉，时光里的姑娘早已经长大成人。

　　季明达道：“我和隋东阳没什么关系。我在校招上碰见他，他叫我投简历，我投了。然后就来华容面试，面试通过了，我就进来了。”
　　对于季明达来说，这整个过程就是如此简单。
　　陆庭眉头微皱：“你知道财务部招人的规矩吗？”
　　季明达道：“来公司一段时间后来知道的。”
　　陆庭道：“那你就没有产生过什么疑问吗？”
　　季明达直接又干脆：“有！当然有！但我能怎么做？跑去问杨茂发‘你们为什么招我’还是去问人力部‘你们是不是招错啦’？这机会在我手里，我想的是做好留在这里的每一天，让我表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她顿了顿：“而不是纠结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

　　季明达是纠结过这个机会可能是来自隋东阳，但也只是一种猜想——这层想法当然是不能给陆庭知道的。
　　她真的，太珍惜这个机会了，不可能轻易放弃，刚进来的时间里除了躲着陆庭，也牢牢防着隋东阳。一段时间后隋并无动作，她便放下心来，推测是别的她自己没有想到的缘由。

　　季明达看着仍然在眉头深锁着低头思考的陆庭，眼睛微微湿润了。
　　她说：“我是你养大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声音轻轻的，微微发着抖：“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呀。”

　　陆庭心头一震。
　　季明达是什么样的人，他确实是知道的。
　　她性格直率、脾气有点着急，说风就是雨。要面子，自尊心强。不到紧要关头死不求人。对朋友赤诚又无赖，吐槽的时候语出惊人一针见血。
　　季明达任何时候，都不会通过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取什么。
　　她是要强的人，也是底线分明的人。
　　但是他现在想到的不是这一层。

　　陆庭叹口气，把外套又给她压得严实了一些。寒气越来越重了。

　　而他由冲动而发的怒气、和后来猜测引发的痛心慢慢沉淀了下去，变成了心软和温柔。

　　季明达豁出去的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亲你？”
　　这还问什么问，他又不傻。
　　陆庭说：“就不问。”
　　季明达瞪大了眼睛：“你他妈……”你他妈去死吧！！！贱人陆！
　　陆庭捏着她的下巴尖儿，俯身含住了季明达的嘴唇，堵住了她说到一半的话。
　　问什么问，都这样了，再不动还是男人？

　　他学着季明达刚才亲他时候的样子，亲了一会儿含混的说：“不许说脏话。”
　　过了一会儿又说：“对不起。”
　　温柔而郑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