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玛蒂尔德》月照小熊猫

17、归处 人生的出票

　　临安市的秋天很美，也很短。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季明达终于决定签了华容的实习协议，当然，是瞒着陆庭的。
　　因为不想又被他“善意”地安排，不想获得什么特殊关照和待遇。

　　季明呈早就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他的高考成绩比季明达好一些，直接被学校最好的工科专业之一录取，攻读理论力学。
　　大三的时候季明达叫季明呈去申请研究生，她深知她弟学的这个专业倾向于学术方向，深造是最好的选择，将来能进研究院和留校研究都是不错的。
　　季明呈却拒绝了。
　　季明达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让他解释，冷战了整整两个月才让人松了口。
　　不过季明呈退了一步要求留在本校读研，这样就能留在本市。
　　季明达也就随他了。
　　不过那之后季明呈好像更忙了点，周末不知道都在做什么，而季明达的卡上会断断续续地多一点钱。

　　季明达跟宋立梅熟悉起来，一天跑去宋立梅的寝室跟她和她的舍友聊天，发现门口小窗的报纸被撕掉了，经常遮光的窗帘也被拉开，室内光线透亮。
　　宋立梅人也大方不少，不再低着头小声说话。
　　季明达看她和室友都能自如地交谈，放下心来。

　　忽然她被宋立梅床上挂着的一个长达半米五彩斑斓的塑料棒吸引住了，好奇地拿起来端详了半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宋小梅！这是啥？”宋立梅来没来的及说话，季明达就抽下来把尖儿对着对面的姚舒漫拿腔拿调道：“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姚舒漫是个心直口快的山东大妞，懵逼道：“季小四你是不是瞎……你看清楚这是黑魔仙棒！”她直接抢过来自己手舞足蹈地转了一圈儿还配着音：“呜呼啦呼黑魔变身！”
　　然后快速的拿过桌子上刚入手的黑紫色MAC神奇色号在嘴上瞎涂一通。

　　一宿舍人笑得捶桌子，锤完桌子又摁着姚舒漫让她再来一遍。有个舍友说：“哈哈哈哈姚舒漫你对象知道你这么智障吗？章小林看到肯定会说……”她瞪出一双惊恐眼：“分……分手！”
　　季明达：“？”
　　姚舒漫自己也笑得咳嗽，缓了好一会，又酝酿了几秒钟，才带了一点害羞开口道：“嗯，我跟章小林好上啦！”
　　季明达回忆了下，章小林不是汪尧安的朋友么，长得不赖，特别会来事儿，走到哪儿都能呼朋唤友的一个人。
　　等等，这么说，302和304友好联盟大队只剩下她季明达一个母胎solo了？！

　　宋立梅插话道：“这个棒棒，姚舒漫送我的。”
　　姚舒漫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道：“那什么，宋立梅之前不是压力太大了，摔坏我一个小闹钟吗？被我骂了一顿，还给我买了个特别好看的新闹钟。”
　　季明达：“那你就回了人家这么个破玩意儿？”
　　姚舒漫瞪眼睛：“你懂个茄子！黑魔仙多酷啊！假如生活辜负了你，那就黑化成小月，干死生活！”
　　季明达：“……你才懂个柿子！宋立梅这种气质能喜欢小月？她肯定选正经小魔仙小蓝啊！”
　　宋立梅小声道：“我喜欢小月……”
　　季明达：“……”
　　从不看国产动画片、没有童年的另外两个室友：“……” 想开窗驱散这中二的气息。

　　那天从医院回来的宋立梅鼓起勇气跟舍友交流了一段时间，用平和客观的旁观者视角讲了她的故事。
　　结果她的三个室友立刻转变态度，从对她不理不睬到大骂渣男，有一个室友气得要当场给她当警察的叔叔打电话举报流氓。
　　宋立梅感激他们对她的信任和袒护，但也真诚道：“其实……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不会出这桩事。”
　　她把自己反复剖开，一个时间点一个时间点的想法变化穿起来，毫无保留地对她们摊开，讲她起初的惊慌、犹疑，慢慢地陷入时候的心情，讲她发觉不对时的试探，讲她抽身而出的痛苦和羞辱。
　　她说：“尽管我在不知情的时候当了婊/子，那也还是婊/子，这里面谁都不是无辜的。”
　　她说：“我家里情况不太好，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我花了眼。”

　　当时的室友们只能叹气。
　　姚舒漫说：“我们是知道了实情，但是学校很多人不知道，他们那么说你……你，你能行吗？”
　　宋立梅笑道：“季明达人好看又实诚，人更是清清白白，他们嘴里的恶意揣测不是也不少吗？就这样吧，在乎也没用，我还得过日子。”
　　姚舒漫叹口气，重复道：“对，你还得过日子。”
　　医院一趟，给了宋立梅走出黑色舆论场的勇气，找回了生活。
　　一曲一步之遥，让宋立梅走出了曾经失败迷乱的感情，找回了自己。
　　宋立梅都不知道对季明达说点什么，只能把这个意义远远不止于朋友的姑娘放在心上，希望她也平安顺遂。

　　汪尧安也说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但死活不告诉季明呈和季明达在哪里，干什么。季明达看他心情不错，便也放下心来，想着可能是真的不错。

　　大家都有不错的归处，这很好。

　　季明达想，宋立梅之前谈的“恋爱”虽然是个让她一脑门官司的事故，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至少宋立梅作出的每个决定都可以有一个清晰可见的依据。
　　由温柔的追求陷入纯情，由真相的揭开挥刀断水。再重新上路。

　　而季明达自己呢？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陆庭为什么不谈恋爱？三十多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他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像我一样不敢说？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心里道，从小到大你见过陆庭有不敢干的事情吗？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不是这个人的作风。

　　而且，没有证据。我找不到他喜欢我的证据。
　　真正的爱情总是想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哪有像他这样，把距离守得严格又分明的。分明是为了避嫌。
　　想要避嫌的感情，哪有猫腻可循。
　　想到这，季明达就沮丧透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成功的精英普遍晚婚。要成为精英的老婆，没有家室兜底的季明达也只有一条路，成为成功的事业女性。
　　不然怎么能被看得上？季明达把这条思路捋明白了，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下面应该是正式进入文章的主旨部分。
　　本文标题《亲爱的玛蒂尔德》，不知道各位是否看过莫泊桑的短篇《项链》，玛蒂尔德，就是文章中那个出身寒门，却惊艳绝伦的女主。
　　但美貌本身从来不是翻越阶级的利器，那个时代和这个时代无甚区别。
　　不过这篇文也不是为了讲女主如何通过努力而不是美貌成功的励志故事。那就太没趣了，主题仍然是emm青春，成长和爱情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