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一只猹猹

16、人间

　　自梦川圣主岁无倾封印扶风城，绝人间妖鬼，迄今已逾三百年。
　　尘世间的一切一切，美好祥和，安然无恙。
　　唯独月崖少一人。

　　人间，仲春二月。
　　南川王城百花竞艳，处处盛景。

　　日暮西山，朱雀街上吹吹打打，南川城三世而望的张家嫁女，许的是同城莫大将军家的嫡长子，沿途十里红妆，唢呐声从东城门一直响到了西城门。

　　与张家仅有一墙之隔的南川城主府内，宁仲溪蹲在墙边柳树下，听着枝头鸟鸣，不时抓耳挠腮，有些急躁，又有些不耐烦，每隔片刻就朝□□上张望。

　　一墙之隔的张大人家幺女儿今日出阁，将嫁作人妇，几乎半个王城的人都去看了。

　　宁仲溪的大哥也出门去喝喜酒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位小少爷也想凑热闹，但是却被勒令留在家里。
　　这让他很不爽。

　　宁仲溪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上终于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那人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织锦长袍，眼型细长，面如冠玉，手里拿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正是宁府的大公子宁伯海。
　　而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人，宁仲溪从未见过。

　　宁仲溪嘴一瘪，站起身来委屈地望着自家大哥，一叠声的怨道：“哥哥，你说了带我出去逛街捞金鱼，可却一整天不见人影，你又骗我！”
　　来者相视一笑，宁伯海在掌心轻合上折扇，扶着弟弟的双肩耐心地解释：“你莫大哥娶妻，今天差点抽不开身，这不，我惦记着你呢，才喝了半盅酒就赶回来了。”

　　大哥带来的两人里，其中那个身着一袭花里胡哨彩锦的男人，看起来宛如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嘴上留了两撇小胡子，他一边拨胡子，一边上前从头到脚地打量起宁仲溪，叹息道：“小公子天真灵秀，赤子之心，倒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根骨，只可惜缺七魄少一魂，于我道途无缘……”

　　另外一个一身月白色道袍的男人，头上罩了长纱遮到脚踝的幕篱，透露出冷峻疏离的气息，隐隐有些不好接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本来宁伯海正在莫家吃喜酒，但一听说自己费了大力气请来给弟弟看病的仙师们到了，自罚了三杯，便立刻往家赶。
　　听完花公鸡的判断，宁伯海有些不高兴，不过世家公子的风度，让他很好地收敛了自身的烦躁之气，没有表现在脸上，语气也依旧平稳，追问道：“心智不能复也无妨，敢问仙师，如何续我小弟之寿？”

　　听到这话，那花公鸡紧紧皱眉，“这个……容某再想想。”

　　宁仲溪丝毫不在意大哥关心的事，这会儿，他正满脸好奇地去掀旁边那人的长纱，试图看清幕篱背后那人的容貌。
　　少年的手指勾起长纱的边缘，弓腰探身去瞧，首先看见的，是紧抿的色泽浅淡的薄唇，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那眸子里头仿佛燃着熠熠烛火，亮得有些刺人。
　　宁仲溪初对上那双眼，一时间发怔，所有的动作都凝住了，只觉灵魂都好似被它们吸了进去。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在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他晃了下脑袋，随后踮起脚，像是吹蜡烛一样，对着那双眼睛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