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夜不息

2、第 2 章 一天下来

　　一天下来，苏文觉得有点恍惚。他像著了魔似的追寻那个像唐文炼的魅影，但唐文炼又真的像魅影一样消失了。

　　真的是那个人吗？苏文问自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人已经死了，就死在自己的车轮底下，然後又由自己亲手送进了火葬场。

　　唐文炼的确是死了，这个已经没有什麽好怀疑的。

　　可是，那他刚才看到的又是什麽？是鬼吗？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鬼就好了，苏文苦笑著想。或许那只是一场幻觉？因为太思念，所以产生幻觉？

　　上完班，苏文患得患失的回到家里。那个公寓还是唐文炼以前住过的样子，他的东西大部分也还都在，苏文一件也没有丢。甚至连整理一下也没有，他的衣服还跟苏文的衣服堆在同一个衣柜里。因为他的痕迹太重，有时候，苏文根本不记得他已经离开。

　　“小炼，帮我把盘子递过来。”手伸了半天，还是空空如也。每每这时，苏文才会重新记起，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要这样？苏文常常做在沙发上问自己，然後苦笑。做人果然不能犯错。只有极幸运的人，才会有第二次机会，而他苏文，向来都没有那种好运气。

　　唐文炼死後，苏文才发现，那个人於他，就像空气一样。在身边的时候，常常忽略，失去了，才会觉得窒息难受。

　　原来真的不是不爱他，而是没有足够的机会，去发现自己的心意。Gay不gay又有什麽重要的，唐文炼之於他，并不是一本色情杂志，苏文终於明白。

　　只是，这个明白，来得太迟。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唐文炼问苏文。

　　“小炼！”苏文对这类问题极不耐烦。

　　“哎，”唐文炼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脸，“做人真可惜。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死去以後，哪些人是真正伤心，哪些人，其实漠不关心。”

　　“你脑袋瓜里成天想这些干吗呢？”苏文不满，“吃饱了可以做一些其它的事情。”

　　“难道你不好奇？”唐文炼反问道，“你不想知道谁才是自己生前真正的朋友？”

　　“人都死了，知道这些，还有意义吗？”

　　唐文炼笑了笑，道：“或许没意义吧。谁知道。”

　　苏文耸耸肩，不再搭话。

　　“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啊。”唐文炼继续说道，表情有点落寞，“我想知道，谁会真正为我伤心，谁才是真正在意我的。”

　　苏文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指，所以更加忍不住烦躁：“唐文炼，觉得自己可怜的人，往往就是真正的可怜虫！”

　　可怜虫一愣，苏文只有在真正动怒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这麽一起叫他。唐文炼随即换上一个更明媚的笑脸，道：“苏文你这王八蛋可真够没劲的！老子迂也迂回了，诱也诱惑了，直也直白了，暗也暗示了，你说句服软的话会掉你一块肉不成？说句喜欢我在意我，你就活不过明天吗？”

　　苏文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比较习惯这般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唐文炼。

　　“说！”唐文炼狠狠踹了苏文屁股一下，让没有防备的苏文打了个踉跄，“你是不是真当老子就是个洞，记起来就插一插，没事就扔在一边？”

　　“何止是一个洞。”苏文笑了笑，道，“还是个热水袋。”

　　唐文炼的体温比一般人略高，睡觉的时候，又喜欢像树袋熊一样的吊在苏文身上。苏文起先并不喜欢，但抗议无效，渐渐地，也养成了习惯。

　　唐文炼又愣了愣，啼笑皆非，做势还要去踢苏文，被他巧妙的躲开了：“你这王八蛋，死没良心的。”

　　类似的争吵并不算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唐文炼虽然觉得很过瘾，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他没有勇气将自己最後的园地也舍出来。

　　如果爱要靠这乞讨才能获得，那或许，就根本不是爱。

　　爱上苏文，真的太容易。苏文除了不跟他谈情，其它任何方面，都无可挑剔。他从来不吝於跟他分享他所拥有的任何一件东西。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也总是能够提供最肯挈可行的办法。任何事情，只要获得苏文的承诺，那就等於拿到王牌通行证，可以高枕无忧了。

　　更何况，他还那麽会照顾人。尽管一点不温柔，但是被他那麽照顾著，就常常感觉自己是被爱著一样。

　　另外，苏文也很专一。除了唐文炼之外，他没有再扯入任何男男或者男女关系。虽然，後来唐文炼终於知道，他也曾经沧海。

　　唐文炼一直清楚自己的弱点，有些怯懦，又有点冲动，而且，非常没有耐心。

　　他谈过很多小恋爱，时间都不长。唐文炼觉得自己就像淘金者一样，淘了很多沙子出来。但是突然有一天，走了狗屎运，淘到了苏文这麽一个神话般的人物，他几乎没有一点不符合唐文炼的理想。

　　但是，这个世界永远不能尽善尽美。唐文炼很快就尝到了苦头，他的天神，却无意於他的世界。

　　唐文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迷上了网游。他注了很多个id，比较常用的是“文文合一”和“小苏苏爱上大糖糖”。他在那里面风骚得紧，娶了很多老婆，嫁了很多老公，还买了很多小妾。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他的老婆老公小妾们都很爱他，唐文炼喜欢引诱别人叫他的nick全称。

　　常常搔手弄姿，娇呼：“我是谁？”

　　众人欢呼：“小苏苏爱上大糖糖！”

　　每每这时，唐文炼就会电脑面前咯咯地笑，漂亮的脸蛋也笑得十分猥琐。

　　苏文被唐文炼这种笑声雷到过。他推开书房门，唐文炼立马把屏幕关掉，一副个人隐私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

　　苏文以为他在玩Cybersex，皱皱眉，虽然不喜欢，但并不干涉。只冷冷的道：“你笑得很夸张。”还很难听……

　　“我高兴！”唐文炼摆出一幅街道大妈般蛮横的架势。

　　如果苏文跟他吵架，他会很开心的。总觉得如果要吵架，好歹会透露些真心话，既使是不开心的一面，心也不至於感觉那麽遥远。所以，他也常常放纵著自己这种任性。

　　但是苏文从不跟他吵架，他只耸耸肩，就替他关上门。

　　苏文从不干涉他做什麽事情，既使，是他不喜欢的事。

　　唐文炼常常气闷得忍不住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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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患己之不能，患人之不己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