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余生》卫米

1、001 送别 周小雅

　　周小雅死的那天，警方在她的桌子上只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上面依次记录了她从开始得病之后到走向死亡的过程，这其中包含了二十多封遗书以及三百多封自我检讨。

　　虽然周小雅的家人不愿意相信，但最终，警方还是按照自杀结案。

　　莫小沫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是在她和周小雅共同的□□群里，群名片叫“勇士群”，整个群里只有十三个人，四男九女，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因为同样的病而聚集在一起。

　　平日里，群里的消息很少，都是各忙各的，可是那天，管理员乔果忽然发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真的吗？人走了？”

　　段晓月第一个跳出来。

　　她和周小雅的关系最好，平时还会通视频电话，很多时候，大家想要知道周小雅的情况，都可以直接问段晓月，但这一次，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乔果反问。

　　“很久没联系了，前段时间我很忙，所以就没怎么通话，什么时候的事儿？”

　　段晓月回复的很平静，从文字上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如果不知道的，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陌生人对陌生人近况的询问，可莫小沫清楚，他们这些人，其实早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

　　之所以来这里，就是因为身边的人无处可说。

　　乔果道，“一个星期前吧，下周一开追悼会，你们有人去吗？”

　　“在哪里？”莫小沫问。

　　“海东市。”

　　“咦？是我们的隔壁市。”华安安也出来冒头，“真没想到，小雅的家离我们家这么近，以前都没有想着问问。”

　　“现在知道了其实也不错，可以时不时的去那里看看她。”莫小沫开口。

　　“倒也是，以后这种代替大家去看小雅的事儿可能也就落在我身上了，想一想以前还真没怎么和小雅说过话，现在有些遗憾，以后也能和她说点悄悄话。”

　　末尾，华安安发了个斜眼笑的表情。

　　在此之后，又有不少人报名去周小雅的追悼会，最后乔果统计完把名单发出来，莫小沫数了数，除了大忙人苏木没有报名外，其余人都要去参加追悼会，送一送周小雅。

　　“这次应该是我们大家第一次见面吧。”

　　发了名单，乔果在群里说了句。

　　“希望下次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就好。”安东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谁也不想的，不过小雅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很久的事情了，别人不理解，我们得理解，如果连我们都不理解，她一定会不安生的。”

　　段晓月再次出来。

　　这时她今天第三次在群里冒头，寻常，她是不会白天有这样频繁的冒头记录，但今天，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来说话，而且每次都是在关键点上，看上去应该是拿着手机一直盯着群里的消息。

　　莫小沫一直盯着屏幕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整个群在段晓月说完这些以后，也没有人再出来说话。

　　对于周小雅死亡的消息，他们既没有人震惊，也没有人感到悲伤，就连遗憾似乎也不曾有，从乔果通知所有人开始到结束，大家就像是讨论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

　　确定了周小雅追悼会的时间，莫小沫拿着手机在软件上定了下周一飞往海东市的机票。

　　海东市在地图上的位置是北边靠海的位置，他们这次去住的地方就是沿海的一家民居，来之前乔果在群里放过那边的照片，环境非常不错。

　　莫小沫的地理向来不好，在上飞机前，她反反复复的拿着手机地图看了又看，最终决定放弃，到时候找不到位置，她还可以打电话，当然，还有微信。

　　现在的网络实时共享很方便。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一切准备，莫小沫发现自己还是错了，海东市的冬天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冷，海风一吹，她整个人就从骨子里向外冒冷气。

　　好在，周小雅的追悼会是在一家带着空调的殡仪馆内。

　　棺材前放着的纸盆不断的有人往里面添着纸钱，燃烧的纸钱为整个殡仪馆增加了不少温度，再加上今天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不少，让殡仪馆有些拥挤。

　　可即便这样，也仅仅是让莫小沫感觉到不冷。

　　周小雅的照片挂在灵堂的最上方，周围布满了鲜花。

　　早前，就听段晓月说过，周小雅是天生拥有治愈功能的人，只要看到她的笑，就会觉得很温暖，说不出来的温暖，从前莫小沫不太相信，但现在她信了。

　　周小雅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甜！

　　周小雅的父母被一对年轻夫妇搀扶着，两位老人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头，面容沧桑，周小雅的母亲更是哭的泣不成声，几度要瘫软在地上。

　　周围不少亲戚朋友围上去，安慰的话大同小异。

　　莫小沫也想上去安慰两句，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还是来到了记礼账的人面前。

　　这是个简易搭起来的小棚子，一张学生的课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管账，一个管钱，和莫小沫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在追悼会开始之前，他们都先过来把礼账还了。

　　“哎，这孩子。”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弱。”

　　“听说警方说什么抑郁症？你说现在这年头吃好喝好的，有什么可抑郁的。”

　　“就是啊，还是说现在的人活的太好，像咱们那个年代，吃不好穿不好，有口吃的就更满足了，哪儿还想别的呀。”

　　“她死了倒是干净，她爸她妈怎么办？”

　　“他们老两口就没有再要一个？”

　　“要什么要啊，都是独生子，从前哪儿有那么多政策让他们要孩子，现在有了，他们还能生？”

　　前面站着的几个中年人旁若无人的批判着，周小雅的死在他们一半人眼里是不孝，而另一半人眼中，就是不理解，莫小沫排在他们最后，低着头默默的掏钱，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然而，她还是失败了。

　　就在莫小沫准备将手里的钱再数一遍的时候，刚才说着周小雅死了干净的中年妇女忽然回过头冲着她身边的的男人问，“哎，这是谁？”

　　“不知道啊，是不是小雅的朋友？”

　　莫小沫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这对男女的对自己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和周小雅虽然没见过，但大家在一个群里呆了近两年的时间，说是朋友，其实也不为过。

　　“哎，那你知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自杀？”

　　在得到莫小沫的肯定回答后，中年妇女忽然开启了八卦模式，而随着中年妇女的这一打探，不少人也都纷纷侧目，眼神中无不带着好奇。

　　莫小沫对周小雅的了解并不深。

　　只是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她是一名公司高管，月入两三万。

　　女人能达到这样的收入，在海东市这边也算是个不可小嘘的人物，而这些年，周小雅虽然没有奋斗出多少资产，但在名下却也有两套房，一辆代步车，平日里拥有良好的健身习惯。

　　年前，她曾听段晓月说过，周小雅还有个稳定的发展对象，男方是个比她小三岁的帅小伙，苦苦追了她半年多，得手后也没有不上心，恰恰相反，对她是百依百顺。

　　如果不是和周小雅有相同的体验，站在正常人的角度，莫小沫其实也想不出，像周小雅这样的天之骄女，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非得用自杀来解决问题。

　　可是，又有多少人理解抑郁症呢？

　　看着这周遭一圈儿不理解的目光，莫小沫内心有些苦楚。

　　“我不太清楚。”

　　莫小沫摇头，语气尽量表现的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那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呢？”又一个中年妇女走上来，“她之前就没有什么表现？没和你们这些朋友们说过什么？”

　　莫小沫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内幕。

　　“这就奇了怪了。”第二个中年妇女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对着身边的男人道，“你说，那么开朗的一个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去自杀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说不定啊是中邪了。”第一个中年妇女开口道。

　　“啊？中邪？”

　　“可不是，我听说他们这家啊不干净，他们邻居还说呢，在小雅自杀前一个星期，这狗啊，半夜总在叫。”

　　莫小沫皱了皱眉，身子向后撤了撤。

　　她不是很乐意听这种鬼魅之事，特别是那些因为不理解就将死亡草率的归结于鬼神的人，她更是不喜欢，可现在，她又没地方可去。

　　今天来的人都在排队，前面管账的两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是很大，写钱数的时候还会时不时问周围的人，看上去应该是新手，这样就将记礼账的进度拖慢了很多。

　　“慧！”

　　就在莫小沫着眼于四周看看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己避开的此刻的话题时，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她身后传来。

　　莫小沫回头，一个女人笑盈盈的冲着她走过来，这个女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打底袜，脚下踩着几公分高的小皮鞋。

　　但她的身材保持的很好，一看就是长期运动才有的流线型身材，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是紧身的，但却一点儿也不走形。

　　“你是……”

　　莫小沫有些反应不过来。

　　来之前，乔果让所有人在群里爆了照，防止大家相见的时候不认识。

　　昨天，莫小沫也把大家的照片都看了一遍，可奈何，她是天生的半脸盲患者，人长得丑或许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像眼前这样优雅的女人，在她脑子里只能如同流沙般很快的被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