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谋》冯一恙

7、第7章

　　耶律瑾带着齐子衡回宫时正是云浅在京中声名大噪之时，暗卫副统领正向耶律瑾汇报着宫中还有京中发生的大事，谈起北疆王府的明真郡主在京中的事迹时，一向不苟言笑的副统领竟忍不住扑哧一声。

　　就连齐子衡都忍不住瞅了他好几眼，察觉到自己失态，副统领强敛去自己的笑意：“说句不敬的话，属下假扮皇上自然是提心吊胆，这明真郡主算是唯一的笑料。”

　　听到云浅众目睽睽之下骂人的直白言语，以及各种奇妙用词，就连耶律瑾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那最后名真郡主真把那小妾真送京兆衙门了吗？”齐子衡十分关心事态的发展。
　　“没有，是北疆王世子为林家大小姐考虑最后才给拦了下来。”副统领回答：“属下瞧着，明真郡主冲动无脑，倒是北疆王世子之前进宫觐见的时候，看着就是个稳重周全的。”

　　继广平伯府那番高调亮相后，云浅又相继赴了好几处宴会。如今京城谁人不知明真郡主长得倾国倾城，言行却有些一言难尽，无事时明媚动人可爱大方，一旦心气不顺了，管你什么身份，一张嘴能把死人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被娇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偏偏胸无点墨，言语粗鄙起来京城这些世家小姐毫无还嘴之力，不是今日骂哭了尚书家的千金，就是明日气昏了翰林家的夫人，可偏偏人家郡主爵位加身，宫里也没什么表示不满。

　　好在几日后这位郡主可算是消停了，因为三月十五，秀女们便要入宫了。
　　云浅带着无忧和无双坐上了进宫的马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眼站在府门外的兄嫂，今日殿选，若是落选还可以回家，但是云浅知道，皇帝无论如何是不会让她再出宫了。

　　待选秀女们的马车宫城西面的定安门入，过了内宫的普庆门马车便不能再行，秀女也没有步撵，只能腿儿着进去了。

　　她来的不算早，普庆门里有不少秀女在候着三三两两地说话，众人见她下车，纷纷打量她却没人上来搭话，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名声，也不愿意凑那个热闹。

　　不多时，秀女到的差不多了，就有专人过来引路，云浅当年也是逛过故宫的人，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腿，就有一个穿着与其他太监不同的太监到她跟前。

　　大概是个总管太监，笑眯眯地对云浅说：“皇后娘娘说了，郡主身份尊贵，特意吩咐为郡主传步撵，明真郡主请随奴才这边来。”

　　姜禄只见云浅一脸的庆幸，也没推辞什么只爽快地说好，见惯了后宫娘娘口是心非的他一愣，只一瞬还是那张喜气洋洋的脸。

　　云浅也没管步行的秀女们是什么心情，舒舒服服地坐着，时不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无忧闲谈着。坐着果然感觉要快很多，说了没几句话就看到了殿选的尚阳殿，步撵停稳，无双上前扶着她下来，步行的秀女还没到，后面不远处倒是还有个步撵。

　　见下来的是个穿着水蓝色襦裙的少女，看着她和自己相同规制的步撵，云浅已经大概知道她是谁。果然那少女扬着笑脸朝她走来：“云姐姐有礼，早听闻姐姐是个妙人，可惜长珊在路上耽搁了，前日才刚到京城，还未与姐姐照过面。”

　　此人正是镇守西境鄯州的定西王的嫡长女叶长珊，现任定西王能力平庸，自皇上的姑祖母永和公主和亲吐谷浑后，两国已有五十多年未起过战火，如今的定西王更是连战场都没上过，定西军也只有区区七万，在四大藩王中实力最弱，所以叶长珊虽身为嫡长女确没有另赐封号，只称叶郡主。

　　根据哥哥之前给她找来这些秀女的资料，云浅记得叶长珊年后才刚及笄，比她小一岁多。细看眼前的姑娘，脸上稚气未脱略有些婴儿肥，笑容灿烂不做作，第一印象还不错，只是为什么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崇拜？

　　随意闲谈了几句，后面步行的秀女们就到了，随侍丫鬟不能进殿，统一被带去了角门外等候。
　　先前各地早就有了初选，品貌不端的连上京的资格都没有，所以这殿选，人也并不是很多，只三十余人，就是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多少。

　　据传话的太监说，因后宫的高位主子还未到，只得先在殿外侧面候着，掌事姑姑按家世高低给秀女排了两队，云浅和叶长珊自然站在最前头，没一会儿听见后面在吵吵，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玫红色衣裙的姑娘对她前面身着青色襦裙的姑娘似有不满。

　　这俩姑娘云浅都不认识，围观了一会儿才明白，青衣姑娘是抚远将军之女名唤杭连生，玫红色衣裙的姑娘是汝州参将之女名为王斯雁。

　　只见王斯雁微昂着下巴，言语尖利声音洪亮很是高傲；反观杭连生微垂着头，与王斯雁对话是声音轻柔甚至有些颤抖，对方出言讽刺她也不知如何还嘴，眼眶含泪看得出是强忍着，看她这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哪里有将门之后的风范，周围的秀女眼底也不禁带了些许鄙夷。

　　这抚远将军是正二品武职，而汝州参将位在三品，这杭连生位在王斯雁之前本无可厚非，可偏偏汝州参将是现任勤国公的嫡次子，王斯雁自诩一等公爵府的嫡出千金自然比那没有爵位的抚远将军之女高贵，对于把杭连生排在自己前面十分不满。

　　王斯雁又嘲讽杭连生：“你爹不过驻守在那边陲不毛之地，全凭皇上体恤才得封抚远将军，还真把自己当金贵了人？”

　　听到这云浅感觉有些不能忍；“照王姑娘这么说，皇上给的恩典倒是不及你勤国公府尊贵？”清亮的嗓音响起，不咄咄逼人却也不怎么温柔地声音让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王斯雁脸色有些涨红：“我没这意思！”，云浅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她要是回不好那就是藐视君恩不敬圣上。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总之我勤国公府就是比她杭家尊贵，这明真郡主不反对吧。”

　　云浅思索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见自己把以嘴毒泼辣的明真郡主都堵地说不出话来，王斯雁一下来了自信，很是高傲地睨着杭连生，等着她给自己让位，那杭姑娘肩膀颤抖已有泪水滴到了地上。

　　却听明真郡主又开了口：“但是勤国公府的尊贵与你何干？”王斯雁一愣，很是骄傲地说：“本姑娘是勤国公府嫡出的四小姐啊。”想来王斯雁在家时应该也是千娇百宠的。

　　“所以说除了勤国公是你祖父外，你们一家也不过是寄居勤国公府罢了。”云浅这话一落，倒是有别的姑娘反对，这京城世家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族是子孙的依仗，子孙也是家族发展的动力。

　　云浅却嗤笑一声：“是，你现在是勤国公府的小姐，可以后的勤国公是你父亲吗？再以后的勤国公是你兄弟吗？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王斯雁想辩驳，那也要看云浅给不给她这个机会：“本郡主也是出身将门，在边关倒是比你们这些在京城的姑娘知道的多些，抚远将军镇守东北黑水关近十年，靺鞨人再未踏入黑水关一步，倒是汝州参将......”

　　故意一顿，见周围的秀女们包括帮着王斯雁说话的也大多是一脸的好奇，云浅才继续说：“本郡主记得当年令尊驻守陇州，率三万精兵围剿三千流寇，以十倍兵力追了七八百里都没剿灭，最后还是我兄长率兵把他们剿灭在了穆州境内，此事王姑娘可还记得？”

　　京城养尊处优的姑娘们，多还是敬仰征战沙场的大英雄的，看王斯雁的眼神都有些变了，王斯雁脸涨地通红，恼羞成怒地嚷嚷：“修得信口开河！”只是没什么底气罢了。

　　笑容明媚的长珊郡主也幽幽开口：“难怪令尊如今驻守汝州，中原腹地想来流寇要少些，陛下当真圣明。”云浅侧目，这少女竟是补刀小能手。

　　突然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裙的姑娘过来对众人说：“陛下就快到了，诸位还是少些事的好。”一把拉住正下不来台的王斯雁走开了些。

　　一瞬的懵逼，听着其他秀女的交谈，才知道那是当今左丞相之女，同时还是太后嫡亲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