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女王》蓝BLUE

2、贝尔城 贝尔城

　　贝尔城，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对于我来说，贝尔城似乎永远不会有夜晚的城市。
　　听说，走了进去的人不会再想离开，稠密的建筑，深巷长街，到处都是人。什么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到了这里才知道。走在路上，两旁的灯火亮得像在燃烧，天空夜燃烧了，恍如白昼。你会觉得这是梦，既不真实但又在发生，歌舞声演奏声铺天盖地。走不停的舞会，数不完的酒吧。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人们已经不知道了。

　　而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命运将会是一场悲剧，问题只是几时发生。

　　路易端了一杯香槟走过来：“伊莎贝拉，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在看夜景啊！”我说。
　　“我在这里陪你好了。”
　　“不用了。”我是冲口而出地拒绝路易：“我觉得有点冷，我们进去吧。”

　　踩着名贵的地毯，五彩流光的巨型水晶灯，男士们举杯低语，贵妇争相斗丽，衣香鬓影之间，男男女女各怀鬼胎，用贵族的服装掩饰他们内心的丑陋。

　　该怎么说呢？如果路易是女人的话，我就像是他颈上的名贵珠宝，不过事件昂贵的装饰品罢了唯一的作用是衬托他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一定是爱的话，我想他仅仅是爱上我的美貌，就像一个漂亮的玩偶，不知道那天厌倦了就扔到一边。女人需要依靠男人，这是在贝尔城往上攀的规则和捷径。在衣香鬓影的世界没有比这更加快的方法。有多少女人为这甘愿做情妇，当一个情妇也是一门学问，是一种生存的方式。而我，接近男人的目的与那些女人不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认识越来越多的人类，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大多都是不怀好意的接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面目是多么丑陋。

　　我牵着路易的手，看起来像是天作之合的一对，我喜欢这种虚荣。他向我介绍在场的人。政治家，各级官员，富甲一方的商人，在我看来像是同一个模子倒出来般，清一色是那副虚伪的笑容。所有人都带着冠冕堂皇的面具，看谁笑得最假。

　　可是我乐意做玩偶这个角色，因为好玩，我爱慕虚荣。跟随路易出席大大小小不同的舞会晚宴，化着浓厚的妆，穿着华美的衣裙，戴着名贵的珠宝，享尽奢华，我乐此不疲。

　　我牵着路易的手臂在场内继续走来走去，偶尔会有一两个人过来碰碰杯子，讲几句无关要紧的问候。路易突然间转过来对我说：“伊莎贝拉，我可以过去一下吗？”他指了指前面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看来不太走运，一脸垂头丧气。我说：“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路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二人之间的感情匪浅。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路易一眼，又叹了口气。

　　那人似乎和路易在讨论很严重的问题，两人的眉头都打了结。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尤其直觉告诉我必须打听清楚。于是我走过去牵着路易的手，假装嫌弃他们聊得太久了，问道：“先生们，在讨论什么呢？”

　　路易的那位朋友定定地看着我，虽然我知道自己拥有倾城的美貌，但是被人这样看着实在是不习惯。路易清清嗓子，缓和了尴尬的气氛。介绍道：“伊莎贝拉，这位是史提芬。”我微笑地说：“幸会，史提芬先生。”史提芬的眼神依旧呆滞，像是着了魔：“幸会，伊莎贝拉小姐。”
　　我又再拉回话题：“路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在聊什么？”我轻轻地戳一下路易的眉心，故作心痛地道：“聊得眉头都打结了。”

　　他回答我说：“没什么，只是男人之间的事，你没有兴趣的。”
　　看来他有意隐瞒，我说：“是吗，说来听听看。”
　　那个叫史提芬的人在我面前忍不住气，急着说：“还不是那个女强盗，那个女人抢了我两批货。”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再追问：“哦，女强盗？是怎样的？能说给我听听吗？”
　　史提芬是一个单纯的人，说话毫不保留，将我想要知道的如盘托出，忿忿不平地道：“小姐你不知道么?那个叫夜鬼的强盗。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旱盗，听说哦，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女人，戴着黄金面具的。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因为看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假装惊讶，引他继续说。史提芬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在贝尔城这样富有的城市，贼盗猖獗本是自然，仅仅是东南面就有两个城寨。可是那个女的一出来不到两年，就把西面和北面的地盘都吞并了。话虽如此，但是我的心中还是有一点佩服那个女人。可谓女中豪杰，有多少男人都比不上。”
　　“是吗？”我可不可以当作是对我变相的赞美呀？这么长时间中，恨我的，骂我的不计其数，这样的赞美实在罕见。
　　路易又再装样地咳嗽几声，我才发觉他的存在。显然他不喜欢我与他以外的人来往，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他说：“伊莎贝拉，这么无趣的话题一定闷倒你的，我们过去那边吧。”转身又对史提芬说：“失陪。”
　　说罢，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问：“你要拉我去哪里？”他没有理会我，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拉着我的手经过大门口，那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穿过大街直到转角处一条没有人的小巷。路易将我推到墙角边，将我围在他的双手间。我直直地望着他，等他发话。
　　路易叹了一口气，看着我的双眼说：“伊莎贝拉。”
　　“什么？”
　　“你爱我吗？”看着路易的双眼，我可以看到他的寒光，快要刺穿我。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小巷外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午夜的野兽。不爱，这是我内心的回答，对于路易我只是利用。但是在这一刻我实在拿不出勇气说出口，更加说违背良心的话。所以我选择沉默。我的爱太让他失望。
　　我和路易对视了很久，从他的双眼可以看出，他毫无停止的意思。是我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不想回答。”
　　路易一字一顿地说：“很好。”我看着他阴影的侧面，看不出任何情绪。说罢，路易就转身投入那片灯海，是不是错觉，他的背影单薄而无力。
　　奥兰多从暗处走出来，他的头发犹如月华倾斜下来般皎洁，显得诡异神秘而又美丽动人。他淡淡地说：“主人，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我想到处走走。”
　　“可是天亮就……”
　　我打断奥兰多的话，生气地道：“五十年了，难道我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我，我知道了。”奥兰多向我鞠了一个躬，转身化作白色的猫头鹰，飞走了。翅膀在夜空中发出啪啪的声音。
　　奥兰多走了，路易走了，只剩下我自己一个。我又再想起路易的那句话。很好，是什么意思？是满意我的答案吗还是早就知道，只是想从我口中得到答案。说这句时，是愤怒，嫉妒，痛苦，还是释怀。

　　已经是午夜，行人渐少。我走在黑暗的小巷中。那是通去何处，我不知道。风在涌动，在某处，我看不见的某处，似乎有无数双锐利的眼睛盯住我。下一秒可能会冲出来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