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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祸争 祉幸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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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私语中慢慢加深,珅儿斜靠在王谊胸前,窗外的繁星宛若要挤出夜色。
“外头连蝉声都没啦,是不是只有你我还在说话啊?”
王谊斜靠着床榻,玩抚她的乌发。
“它们也累的歇下啦,唯独你还这么有精神。”
“谁让你把我叫醒的,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困。”
王谊笑:“那也闭上眼睛,不然明日该整日昏沉啦。”他温厚的手掌轻覆上她的眼眸。
珅儿也不抗拒,乖顺的挪进他怀里歇息。
两人就此安心睡去,窗外的流星悄然划过,护佑今夜的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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珅儿记得衿若说过,冯悉最喜欢去一家名为“忭谂”的古楼,她从宫中出来,便让人转道去了那儿。
…………
轿子停在“忭谂楼”外,珅儿揭开轿帘向楼中张望,冯悉果真在这儿。
看身形豪情尽现,毫无悲伤之痕。她将轿帘放下,对衿若的心死之痛又同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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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百年大树繁盛依旧,遮出好大一片幽静之处。
“驸马。”
王谊闻声搁下书卷,浓烈的药味已飘入鼻吸。他不曾回眸,只伸出手。
祉幸小心递过药碗,然后将放在一旁的书卷整理好,锦华的天青衣裙引的王谊侧目。
那日不曾细看,果真是个美丽的女子。
“叫什么。”
祉幸微怔,答复他:“妾身祉幸。”
王谊将汤药一饮而下。
“看来你爹娘的心愿并未达成啊。”
微微思索,祉幸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只说:“妾身能进这府中,已是最大的福运。”
王谊嘴角微弯:“这世间恐怕无人愿意被视作物件吧。”
“妾身所说绝非谄媚之言。”她认真的解释,“在这府中妾身一切不愁,又清宁安逸,最幸的是能侍奉驸马左右,实乃一生不敢奢望之福事。”
王谊悠悠转过头,祉幸亦大胆的望着他。
“起初妾身还有所猜测,您与长公主大婚才一年,长公主就让别人来伺候您,若不是相貌丑陋,便是性情暴虐之人。可亲眼见过,妾身才知您不仅俊朗无双而且才情繁复。”
王谊面色温润,饮下茶水消解口中的苦涩,怎么他遇上的姑娘都如此大胆。
“你倒是一点没有平常女子的羞怯卑微。”
祉幸一愣,轻问:“您……这是骂我?”
王谊轻笑,似是自言自语:“这府里多一个心直之人,总不是坏事。”
祉幸这才安心,又大胆直言:“您身边常有小人吗?”
王谊眸色微沉,正看她;“刚纵容你一分,胆子就长了十分。言多必失,记住,公主不喜欢话多之人。”
祉幸谨慎应下:“是。”
王谊闲游到了别处,她一直安静跟随着,却见他并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致。
“驸马在府里养病多日,不如妾身陪您出去散散心吧。”
王谊扭头,见她隐隐含着期待。
“看来这府院困住的不是我,倒是你。”
祉幸低下头去:“妾身入府许久,就快忘了京城的模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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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府,王谊才真的摸清了她的性情。就像刚飞出金笼的鸟儿,终于能痛快的舒展双臂,毫无顾忌的鸣叫。
刚才若不是弗雀提醒,她还不知要和那群孩童玩闹到何时,如今刚清静了一会儿,就又盯上了路边卖马的人家。
她喜欢的抚摸着一匹棕色大马,之后期待的看向王谊:“我能把它买下吗?”
王谊看见了她藏不住的喜欢,却故意道:“你平日出府都难,哪里有机会骑马。”
“买马不一定就要骑嘛,让它给我作个伴儿就行啦。”
王谊仔细看了看那匹马,她眼光倒是不错,便让弗雀拿出了银两。
祉幸高兴的接过那马儿的缰绳:“马儿马儿,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匹野马啦。嗯……以后就叫你王踉吧。”
王谊眉毛挑起:“王踉?”
祉幸回头:“对呀,这马一看就是飞驰跳跃的强手。”
王谊无奈:“好名字。”
祉幸什么都没察觉,只顾欢喜的抚摸那马儿。
“街上人多,牵着它多有不便,弗雀。”
“是。”
祉幸不舍的将缰绳交给他。
“多给它准备点儿吃的。”
“夫人放心。”
弗雀牵着马离开,祉幸心满意足,专心陪着王谊游逛。
“你读过书,还会骑马,看来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
祉幸如实回答:“我娘也出身书香之家,我会的诗词都是她教的。至于骑马,有一次我从马上摔下来,为了不再吃苦头,就下决心学啦。”
“看不出,骨子里还藏着一股狠劲儿。”
她涩笑:“那都是幼时贪玩儿,如今妾身不会那般疯野啦。”
王谊不由失笑。
两人游走了半条街,王谊突然止步。
祉幸见他侧身望着路边,跟着看去,却疑惑嘀咕着:“‘卞念’……不是‘忭谂’吗?难道是太久未修缮字迹脱落啦?”
她回头问着王谊,却发觉此刻不只有他二人在关心此事,周遭已有许多人都驻足望着那匾额私语不断。
不等她再次发问,王谊便神色肃然的离开啦。
祉幸跟上:“您常来这儿吗?”
他心中有事,敷衍的点头,祉幸却来了兴致。
“那您日后能带我去一次吗,听说在那儿聚会设宴的都是有才情的大才子。”
王谊突然止步,眼中是不明之色。
“如此迫切,是被谁迷了心智!”
轻柔的话语,却惊了祉幸。
“驸马明察,妾身绝无二心。”
她胆怯的跪下请罪。
看她的模样,王谊就知自己吓坏了她,便伸出手扶她。
祉幸看着面前的手掌,小心伸出手放入他的掌心。
王谊将她拉起,却只看着她不言语。
祉幸心中害怕,低声解释:“妾身只是想看看您是如何与那些人一较高下的,一时兴起,就忘了身份。”
王谊面色无改,祉幸随他离开,心还怦怦加剧跳着,两人各有心思,都未察觉楼上的珅儿……
冯悉站在“忭谂楼”外,一眼看见了匾额上的“卞念”二字。
思虑了好一阵,他轻轻吟出:“往昔逍遥地,今却失心语……”
他知道,改名者之意一定在于此。只是,这是谁人所更,又为何人而改。
犹疑间,他突的想起衿若。而正是这跟弦拨醒了他的心智,再望向那匾额,一切的兴致都已化为灰烬。
…………
“公主,冯悉公子在外头站了片刻便离开啦。”
早已猜到之事珅儿并不觉得意,她起身离开。
“把这楼拆啦。”
这平声的吩咐让至沛惊愕,他谨慎提醒:“公主,这楼——”
“本公主拆不得吗!”
隐含着的怒意,令至沛再不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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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谊的书初成格模,珅儿也是头回翻看。
“这书如此精细广全,一定能被后世久传诵读。”
王谊抬眼:“何出此言?”
珅儿回到桌案前,将还未装订的书页放好。
“古今能流传下来的籍文原因唯二,一是命数,二是难得,这书虽只出了几章,我已经看出难得之处啦。”
这夸赞太过直接,王谊笑:“公主赞美之意让为夫喜不自胜啊。”
珅儿得意,又想起另一事。
“对啦,还有衿若的那副刺绣,待完成之后肯定也能令世人大开眼界的。”
王谊听她形容过那副绣作,仅是想象着,便生钦佩之意。
“她倒也算为后世留玉啦,可堪才女。”
珅儿点头。
“我原还忧心她在寺里怎么度日,真没料到她能放下所有专心在此事上,看来这世间最慈悲还属我佛,功德无量。”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王谊意外:“寺中?她出家啦。”
珅儿放下双手,露出了愁色:“是啊。”
原来如此,昨日他所见之事也终于有了线索。
他直看着珅儿:“你是为她不平,才动了‘忭谂楼’的招牌?”
珅儿心虚,故作疑惑。
“你怎么知道?”
王谊放下笔,眼中焦急涌起。
“你当那楼只是寻常人家的亭台别院吗,这世上有几人不知?你可知你这一时兴起,也足可震荡全天下读书人啦。”
珅儿岂会不知那楼的名声,只是那楼在她心中已划下深深的伤疤,若不拆去,那伤如何愈合……
“更名就已震荡天下,若是拆啦,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她的云淡风轻让王谊变了脸色。
“你将它拆啦?”
珅儿料到了他此刻的诧异。
“那楼里的常客不少是你好友,难道,没人告诉你?”
王谊顾不得细想她的话有何不对,急的站起身:“那是天下文人向往之地,多少德才之人在那儿留过绝世佳作,你可知那些人的笔锋有多锐利,每人只字片语,就能让一人狼藉万世。”
珅儿皱眉:“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以此提醒冯悉,衿若在受苦,他就别想像从前那般风流快活!”
“可那楼是天下之人所有,你拆了它又怎会只针对冯悉一人。”
或许察觉自己的话语过重,他叹气:“你更了名字就已经提醒了他,何苦还要将它毁坏。”
“他断了衿若的红尘,我毁他一点儿乐趣又如何。”
这份固执让王谊无话可说,况且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今时无人知晓此事是她所为,却只怕瞒不了几日,还是得尽快想出补救之策……
他满面愁色却让珅儿会错了意:“你也怨我拆了那楼?”
王谊回身看着她:“那楼,着实可惜啦。”
这话让珅儿恼怒,她拿起桌上的籍文大力扔在他面前。
“那你就把那楼再筑起来吧!”
她愤然离开,独留下王谊看着满眼纸片,珅儿突然如此大的怒意让他疑惑,可这毫不留情的无礼也让他不悦。
那股怒意莫名的骤然加剧,偏又不能对珅儿发泄,只能一掌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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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的花前月下、耳鬓私语还未远去,正好共今日独消孤寂。
红色长裙在床榻上辗转翻覆,良久,一只玉手揭开了床幔与珠帘。
珅儿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宽大的明窗开着,红叶依盛。
王谊到此刻还未回来,一定是在气她……
她亦是气恼自己,那个祉幸是自己亲自送给他的,一切结果都已预想过,为何今日仍是无措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