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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漠子·顽行 珅儿微微笑 ...

  •   从进门她的语色一直是平和轻柔的,只是话意咄咄逼人罢了。
      “长公主今日不是来探伤的,是来正告我的。”
      “自然是探伤,不然这座宅子我不会进来。”
      缃儿了然:“那这一院的墙瓦花树何其无辜?”
      珅儿没有理会这笑语:“你虽已十五,可心性未定,又一人生活,日子久了难免飞扬跋扈肆无忌惮,去国子监读书如何?”
      缃儿的怨气渐渐消退,这位公主倒真不似那些闺阁中的愚笨小姐,这一狠一柔到底想做何?
      “此事不必长公主操心,我已有老师。”
      “是何人?”
      “一位才情不输我爹的贤士。”
      这冷语暴露了他的心声,也让珅儿眸中染上戾色。
      “即便是圣贤也不过是个外人。”
      缃儿没有接话。
      珅儿也不想纠缠此事:“不愿去也罢,但愿这伤口的疼你能记得长久,再有下回,不光你要受罚,那位虚有其表的贤士我也叫人打死。”
      缃儿阴着脸凝望她,一直等她离开房中也未收起寒目。
      ……
      “拜见长公主。”
      珅儿走下阶梯,打量着来人:“你是何人?”
      傅声直起身,也让珅儿看清了他的相貌,是位风神俊逸的男子。
      “在下傅声,是教习雍穆的师傅。”
      他声色稳轻,看模样倒是位儒雅之士。
      “他如今最该学的是德行规矩。”
      傅声低顺应答:“是,长公主之意傅声明白,今后定会严加管束他。”
      珅儿径自离开,又忽地停步回眸。
      “你对他的家世知晓得很清楚。”
      傅声一怔,转身解释:“正如长公主所想,身为师傅,不只是教习学识那么简单。”
      他的回答倒也妥当,此人的确不是凡夫俗子。
      “王府的差事虽简单,先生可得谨言慎行。”
      这警告之意傅声懂得,再次行礼应下。
      —————————————————————————————————
      王谊提笔,看向窗外的晴日遥念珅儿,但愿此后,你我再无嫌隙……
      他离开书房,走出府门时将书信交给了在外等候的信使。
      “将此信寄予长公主。”
      那人抬手接过,却见信笺忽被一人劫去。
      王谊疑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昭爰:“郡主这是做什么?”
      昭爰翻转了信笺:“给珅儿的?”
      “是。”
      “那就没错啦。”她笑着将书信放下:“不必劳烦信使啦,我替你捎过去。”
      王谊瞪大眼睛:“郡主去京城做何?”
      “自然是去玩喽。”她理所当然。
      “前几日我不是告诉你我要离开应天府了吗?当时还未想好去处,如今正好,京城的景致我也快忘啦,故地重游也该是另一番滋味吧。”
      “不必——”
      话一出口,王谊便发觉了自己的失礼,低眼看了看四周的下人,沉稳了语气:“怎敢劳烦郡主千金之躯为我做信使,还……”
      “你是不是怕我偷看啊?”
      她故作疑惑,又将那封信扯远了些:“你放心,这信我既不窥视,也不会丢失,我会亲手交到珅儿手里。”
      王谊气恼,她这绝对是有意报复!
      “我说的真与假,等你回到京城一问珅儿便知晓啦。”
      她将信笺放入衣衫的前襟里,就算王谊想抢也无法动手啦,他气急败坏的看着昭爰的背影,大喊:
      “孚凝!”
      孚凝神情严肃上前:“驸马。”
      王谊深呼吸强忍下气愤:“去国子监。”
      这吩咐令孚凝微愣,然后抱着书本随他离开……
      ———————————————————————————————
      翌日,同一家酒楼,同是对酌,却再不是那日的开怀畅饮。
      夜已深,康皛还沉浸在昭爰不辞而别的伤情之中,已有几分醉意,此时王谊才敢断定,这康皛是真对昭爰动了情。
      只是眼下他自己已是满心郁闷,也无暇去劝慰他啦。
      思来想去,他还是算不准昭爰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之事。他和珅儿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暖意,可不能再因她生出变故来。
      …………
      他微醺回到府里,直朝书房而去……
      —————————————————————————————————
      京城,昭爰太久未曾踏入。
      当年入目,是霞云下的悠远城池,静穆而庄肃。此刻却是青天白日,那城池也不再显得那般疏远。
      她照例先去宫里觐见皇帝,皇帝也熟知她这性子,也就随她去啦。
      昭爰走在出宫的路上,泛起一阵苍凉。这城还是那城,只是人已非昔日之人。
      皇帝都已两改,何况他人。
      当年郭氏的一颦一笑她还言犹在耳,可时至今日,那缕芳魂恐怕早在这深宫之中弥散殆尽……
      ———————————————————————————————
      寺中的清宁一直占据着大半光景,钟声伴着梵音荡进珅儿的耳朵,在晌午过后令她有些昏沉。
      禾鸴走进来轻声禀报:“公主,外头有位公子要见您,说是您的故交。”
      珅儿皱眉:“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快撵走。”
      禾鸴不明所以,便要撵走那人,谁知那人竟自己走了进来……
      “几年未见,珅儿好大的脾气啊。”
      随那爽朗声音而来的,居然是一身男子装束的昭爰。
      珅儿诧异之下将经卷掉在了地上,又赶紧收起惊愕之色,笑着起身:“姑姑……你何时来的京城?”
      本还打算将她撵出去的禾鸴闻言立即跪下:“奴婢该死,不知是郡主来此。”
      昭爰笑着挥了挥折扇:“起来吧,恕你无罪。”
      禾鸴起身站在一侧。
      昭爰在珅儿对面坐下:“也就是前日才到。”
      “听闻姑姑已经移居应天府,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呢?”
      昭爰放下茶杯:“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哪里能困得住我?”
      这倒也是,珅儿轻笑:“姑姑还挂念着我,给了我如此惊喜。”
      “一别数年,珅儿都已从娉婷少女出落成绝世美人儿啦,皇嫂的姿色眼下都印刻在了你脸上。”
      听她提起当年,珅儿突然想到了她与王谊的旧事,脸上的笑意也淡褪不少……
      昭爰继而开口:“不过今日来此,也不只为看你那么简单。”
      “姑姑有何事要办?”
      昭爰渐渐露出别的意味:“姑姑这趟京城之行,是替一人做回信使。”
      “信使?”珅儿有些疑惑:“姑姑替人带信?给我的?”
      昭爰点头,之后便见珅儿的脸上再找不到笑意。
      应天府中,还会有谁给自己捎信……她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看来你是猜到啦。”昭爰将信掏出交给她。
      珅儿接过那信,也不知是如何在昭爰面前打开的,可那信中所书,很快便让她淡忘了方才的多心……
      “离后滋味,谊闻之裂肺,闻之断肠。
      去散悠悠怨绐訄,离时历历欲名休。
      今悉隐痛千思绕,苦受削锋万壑留。
      妄语寒寥追挽悔,同伤受戮悔绝纠。
      执辞种种非心语,靡象鸿鸿引夙愁。
      涩月幽浮软倚尤,弥庭灿漫稚喃勾。
      残昔掎梦执凉枕,赖寂缠香戏锦楼。
      皎皎旎云拂窈绮,婵婵姣色此还羞?
      倾生悦恋妆伊面,勿惹风魔染净眸。”
      这短短几句足够安定珅儿的所有臆测,眼中慢慢展开暖色,像这深秋下的光缕。
      世上竟有王谊此人,明懂她之心神,怜悯她之苦忧,她还求何其他。
      昭爰在她读信之时便离开了禅房,远处的群山不比屋下辽远。
      珅儿将书信收起,也来到禅房外。
      “看完啦?”
      珅儿点头,她眼中的满足之韵让昭爰升起一丝酸嫉,却也是真心羡煞。
      “这世事真是妙不可言,有缘之人不惧迢迢,无缘之人咫尺嫌多。”
      珅儿听出了她话中意,可是王谊的书信太过动情,她到不怎么在意啦,只是难掩嫉妒。
      “他在应天府好吗?”
      昭爰一怔,随后失笑。
      “这呆子,枉我不远千里替他送信,他却连这都忘记告诉你?”
      对此珅儿也十分无奈,他信中尽是对自己的疼惜与悔责,全然忘了自己也会为他担忧……
      “不瞒姑姑,我倒是想即刻去应天府骂他一番。”
      昭爰笑眼中难掩苦涩:“恐怕真到了那儿,你就舍不得啦。”
      珅儿将眼睛移向了别处,这在昭爰看来就是默许吧。
      “他很好,你不必担忧,教识结友,过的风生水起。”
      这话显然有别的意味,珅儿云淡风轻:“看来我又错过了一段往事……”
      “我倒也十分好奇这京城里的事。你下嫁还不到一月,他怎么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一语击中珅儿的死穴。
      珅儿无奈一笑:“娶我为妻,他在朝中也心无挂碍啦。可惜我身子不好,不能随他一块儿去。”
      这些年昭爰也了解了王谊的秉性,功名与闲云野鹤皆是他求寻的极致,可迎娶珅儿……无疑是他自断双臂。
      “也许你的识体才最适合他。”
      珅儿一直望着远处,所以昭爰没能发觉她脸上突降的阴愁。
      “公主。”
      禾翡来到两人身后。
      珅儿转身:“何事?”
      禾翡小心将手中的书信呈上:“公主……信使刚刚送来一封驸马的书信。”
      这话让两人皆是一愣。
      “谁的?”
      昭爰的诧异让珅儿有些羞窘,悄悄低下了眼眸。而昭爰已将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这老东西,我好心替他送信,他却这样防着我!”
      珅儿被她这句嗔骂惊得一愣,酸涩的接过禾翡手里的信。
      等禾翡退下,她才轻声劝慰昭爰:“姑姑别生气,也许他是有别的事呢。”
      这解释昭爰根本不信,气的背过身去。珅儿也很心虚很无奈,只能先打开信笺看看……
      “见信莫多疑,应天府内实巧遇。岂料郡主太难测,一手夺去手中信,多年未见习相忘,郡主之仪今尤未。”
      珅儿微微笑,只看这几行字,就已能想象王谊当时的窘态,看来……这二人在应天府十分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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