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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予伊辞 当初为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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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二人就如这般意外相遇……这回,不知自己又抓住了他哪副面孔。
刚才像要把人卷走的狂风顷刻消去,昭爰渐从无措中释然。一步步退后,而后转身离去。
“郡……”
王谊见她一身男子装束,惊觉直呼“郡主”似乎不太妥当,只好咽回所有的话。只是,她会是这监中的学子吗。
他看见脚下散落的古籍,捡起一看,掩埋多年的负罪之疚再次涌入心上。
当年她连字都认不全,如今却拿起这些佶屈聱牙的古籍来读,都是自己一手铸成的错……
对识字尚且如此执意,何况那些无耻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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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纾饶命人接来了隺临。
她欢喜来至珅儿禅房,见她已经沐浴梳洗过正在读书,禾鸴与禾翡在旁扇扇。
“公主。”
她走到珅儿身边蹲下,与寺中乖巧的小猫一般。
“公主好些了吗?”
珅儿搁下书卷:“你怎么来啦。”
“公公说公主近日总睡不安稳,便叫我来侍奉公主。”
珅儿放下书卷,起身回到床榻上歇下。
隺临起身跟随,忽转身吩咐禾鸴禾翡:“你们都下去吧,这有我侍奉公主就行啦,记得,我为公主读书的时候不许打搅。”
禾鸴脸色有些僵硬,禾翡耐心等隺临进屋,才拉着不情愿的禾鸴退下。
隺临跪坐在床榻边。
“公主,前几日我偶然听闻一个旧事,在古朝已有男子初长成人……”
珅儿忽地睁开眼眸。
“字识的怎么样啦。”
隺临受惊不言,而后小心回答:“奴婢如今已能读下书啦。”
“桌上有本经书。”
隺临明了她的意思,起身将经卷拿来,又轻声跪回床榻边,仔细翻阅着经文。
心里恍然明了珅儿的死忌为何,几分得意的翻回经文扉页。
“公主安心歇息,奴婢会在这儿守着您的。”
夜下的禅房渐渐传出轻诵声,今夜终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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珅儿的神思慢慢轻松,纾饶松了口气,总算是平静下来啦。还有另一点兆头也很好,她再没提起画作之事,也没提起王谊的任何。
偏偏风起无关飘花,看似万念俱谧之象,珅儿的心终没能枯死。
…………
“公主!公主快看啊……”
禾翡的欣语消失在珅儿的阴漠里,惊觉自己的失仪后立即跪下:“奴婢冒失入殿,请公主恕罪。”
珅儿神色慢慢缓和,依旧盯着经卷:“再有下回决不轻饶!”
“是。”
她颤颤巍巍平身,安抚了一些慌乱,轻声开口:“公主,驸马的书信到啦。”
珅儿骤然心悸,拧眉回眸。
禾翡见她脸色不好,谨慎的将书信递到她面前:“公主……”
她冷望着那封信,王谊……你终究是没忘了我。
可这信里是你未消的怒,还是分袂之词……
她心中千回百转将信打开,却被一眼灼伤。
“吾妻珅儿……”
一股悲凉蔓至心头。
自嫁于王谊,她从未有视夫之礼,亦不知为妻之德。如今分隔万里,这一二字真真切入她深心。
“故豆蔻之初露,聆梵曲之渺凫。韧柳风摇,妩芳光妖。今丹枫之熟华,望金棂之姿嘉。然琴瑟已扬怛,叹鹣鲽亦忌罅。吾由心伤,数度思量,却然自酿为殇。”
伤辞哀读,那日光景也再重现……
“八月,风骤起而时转。蓦杲乍暗,烈熇淏潺。晦惛相继,茕恺同分。番日寥寥,终尽尝焦。悉卷籍非谰辞,情繁赜而憬思。此穷经而不悟。
怜娇萼之孤傲,染红妆以自怜。意晚梦之独奏,似乌夜之半弦。旧情之绐,往事之诖,望两相而蠲抵。论其雱霈,壤容何非?畅叫扬疾,更不吾妻。”
更不吾妻……
珅儿一直复念这句,满心的阴郁终云散雾开。
她阖上手中的信笺,心中喜悦不知该如何倾泻,只怕也无人懂得。可她自己也有疑惑,为何王谊一离开,他的绝世无双自己就都看见啦。
日头下的池面泛着粼粼金光,她仍心念着那封书信,却愈渐心疼……
“未辞往朅,甚心悢戚。躯置旧都,念欲复升。观岌岧之浓岚,受南城之伶俜。
昔初,言言俱消倏。存汪情之难说,寄薄书以表托。偿赋昌辞不难书,惴疑几许浸尔目。毁五载之情踱,论缘过之愦说。
此笺若觖空惹悒,切记抛弃死水泽。假做陈念尚温存,吾望来日亲耳闻。”
眼前一池秋水像极了府里的碧湖,珅儿好似看见了那纷飞湖底的长卷……今日他寄来这封,也是委屈那一腔真情被自己坠毁了吧。
这信中记着她与王谊相识的所有,珅儿欣喜他将这些都珍念不忘,却又忧伤自己也都历历在目,唯独想不起那最重之人的容貌。
她转身眺望远处渺山,立即被头顶的烈日阻挡住了视线。抬手遮住一些光丝,并不觉得厌燥。这光,来的恰是时候。
眼中的欲望还未退去,她吩咐禾鸴:“照着上次御医的方子熬一碗汤药送到我房里。”
禾翡与禾鸴担忧对望:“公主不适……”
“无需多问,去端来就是。”
两人便闭口不再多问,禾翡离开去准备药材,禾鸴陪着她继续游走。
…………
斜阳渐侵入禅房,斑驳残影清晰地照影在珅儿嫩黄色的衣裙上,屋内的昏黄一览而尽。
她面前的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旁的药碗散发着热气。良久后,她折起信纸装进信封,交给禾鸴寄出。
屋子里很静,珅儿站在窗前,静静观赏着瓶中娇艳依旧的花朵,此刻的黄晕洒在上边,美的令人心生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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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夜浊,点点星亮,王谊在庭下深思不解。
昭爰的出现让他深埋的内疚不得安宁,他刚得知昭爰如今就住在应天府的别院,如此一来二人日后恐怕免不了相见……
夜色下的轮廓更显沉寂,往事多年,他该不该去揭开这道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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珅儿一早回宫探望李氏,此刻都已是黄昏啦,这趟入宫她打算多留几日。
“母妃这些年还和画中一样好看。”
“你都长这么大啦,母妃怎么可能没老?”
珅儿走到她身边跪坐下去,趴在她腿上:“可我就觉得母妃还是那么好看。”
李氏疼爱的轻抚她的乌发。
“你这孩子,这么久不回宫,一回来就恭维母妃。”
珅儿笑:“那母妃有没有高兴一点儿?”
听到她的笑语,还有什么不高兴呢。普天之下,有哪个娘亲不想听到子女的欢声呢,她脸上的笑意就是最纯真的夙愿。
日头偏移了几分,珅儿喝着调养药汤,李氏在远处看着。
“珅儿今日看起来舒心多啦。”
纾饶明白她的意思:“回娘娘,这两日在寺中,公主也不再是愁眉不展啦,会不会……真将驸马给忘啦?”
王谊来信之事珅儿并未告诉纾饶,从他再未提起画像之事,珅儿就察觉了他的打算。
但也没生气,他做的决定都是为自己着想。所以眼下她也不想因此事再让李氏担忧,就这样平静下去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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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遇到王谊,昭爰便没再去过南监,本以为这样能免去与他相见之难,偏偏想不到他会亲自找来。
她一出府就看见了远处树下那人,这一幕如此熟悉。
那日他就站在这幅画卷中说出了自己最期盼的话,谁又能料到,都是精心备下的谰辞。
今日他也是在等自己吧,可惜,谁还是当初的模样……
王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径自回身,昭爰已在跟前。
“负荆请罪?还是又有用到我的地方。”
这嘲讽之语王谊平然听之。
“当年郡主负气匆匆离京,我的歉疚也只好深埋,如今再遇,终是该向郡主赔罪。”
昭爰眼色微怔。
“你何罪之有?呵……谁说人意薄于云天,你我之缘可是不浅。”
王谊觉得难堪,今日的她已不再是往日懵懂的小姑娘……
“当年无奈欺瞒,绝非有意,也绝无看轻郡主之意。”
这说辞在昭爰听来更觉讽刺。
“到如今你都不承认。”
谎言被他直言撕裂才更觉羞窘,那点私心被看穿让他再多说什么都如笑谈。
见他不语,昭爰继而开口:“我早该清楚这些人之常情。世间哪个男子不想拥有才貌皆齐的女子,偏偏我愚昧,把你当成了例外。”
她字字句句都令王谊无言反驳,可今日来此,他也不是为自己的过错狡辩。
“此事我无言相对。但请郡主明白,我从无欺侮之意。这世间女子的惠雅与纯良,也绝非是以才情衡量。至于我与郡主……只是无缘。”
“无缘?”
昭爰眼角隐隐溢出冷意:“当初为了你的锦绣前程你不肯随我离京,可才四年你就另娶珅儿成了驸马,如此‘壮志’可真让我钦佩。”
满怀曲解之意的话令王谊生怒:“郡主竟是如此想我?”
“不是吗。”昭爰再不想被他欺哄,多年怨气都在此刻倾诉出来。
“郡主的品衔还不够,长公主更让你爱怜是吗!”
滚滚怒意翻涌,王谊生生忍下。
“我与公主之事郡主并不知情,郡主对我有怨,也不该对我与公主之情妄加评断。”
昭爰决然抬头:“我没有评断,我是可怜珅儿,一生竟交与你手里!”
王谊愤懑,心底的怒火霎时聚燥。
“今日真是多此一举,这趟我本不该来!”
说罢他艴然离去。
昭爰暗下脸色望着他一点点消失的影子,一阵殇凉。他还是一点儿没变,就算说着赔罪之语,也是傲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