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溺伊贪之,幸昔恋之 思念作祟, ...
-
“啊!我的玉……”
疾呼的幼声引得刚刚入宫的庾善注意,他飞身而去,赶在那血玉沉入水底前捞起来。
他一个翻越回到珅儿身旁,恭敬交还给她。
珅儿余惊未消,接过沾了湖水的红玉,然后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从哪里跑来的?”
“回郡主,属下庾善,在此等候二郡王。”
“二哥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属下今日才进太子宫。”
珅儿了然,手中的红玉已渐渐干燥,她重新戴在脖子上。
“今日幸好有你,不然父王赠我的玉还不知要进哪条鱼儿的肚子呢。”
“郡主年幼,今后还是远离河岸为好。”
珅儿低眸看着玉佩,像是思索着什么。
“我听大哥说,在南边最蛮荒之地有一尊水神,专为惧水之人而生。她通体是墨黛色的,在夜下隐隐闪起星点,就像夜间我们抬头看到的星河一样。她面朝着北方,守护着所有惧水之人……只可惜我一直没有见过。”
这个传说庾善从未听说过,他便猜测,大概是朱瞻基为了减少她对水的畏惧而编的谎言吧……
“的确有的。”
“你也见过?”
“是,不过这神像所在之地乃是大明疆域之界,即是本朝之人也很少见过。”
“那她真长了一位女子的容颜吗?大哥说她有一座山那么大。”
庾善从容答复:“是,它本是一座山,只要站在远处,便隐约可见一张女子的慈面。”
他这番形容渐让珅儿心里有了水神的雏形,也越来越想看看它的真容……
“珅儿!”
珅儿听见朱瞻基的轻唤,高兴的跑到他们面前。
“大哥二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看水神啊?庾善也说水神很漂亮,我好想去见见她。”
二人闻言同时看向庾善,却见他避开了眼神,二人便笑着收回了目光。
“至少得等你长大了。”
珅儿高兴,“那到时候大哥可不准忘了对我的承诺,二哥你要给我作证。”
却见朱瞻埈邪魅一笑:“哎~倒时恐怕是别人带你去喽。”
这打趣之辞不禁令朱瞻基笑怪他一眼,珅儿却听不明白,仰着纯真的小模样追问。
“二哥在说何人啊?”
朱瞻埈不好明说,轻咳一声,眼神一转。
“欸,庾善不是见过吗?到时让他给你牵马引路。”
朱瞻基笑着摇头,珅儿却信以为真。
“那二哥日后可不要欺负庾善,若是将他吓跑了,将来就没人陪我去啦。”
袒护的话让朱瞻埈气急,一把将小小的人儿举高。
“小东西,这么小就向着外人,将来还不反了天。”
他作势要将珅儿丢出去,珅儿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二哥你还能长得再高些吗,这些风景我已经看厌啦……呵呵呵……”
…………
陈年稚语仿佛还在耳边,朱瞻基眸中的笑意隐隐不明。
“这曜玉得去极险之地采取,世间也是难有,如此用心之物,珅儿可要好好赏他。”
珅儿忽的抬眸,又看着手中的神面,心知他这话的深意。
她抚上胸前佩戴的血玉,这玉自她出世便一直带着,从未离身,早已与她融为一心,如今,就让它代己身吧。
她取下血玉交给身后的侍瀓:“把这个给他。”
侍瀓自幼便进太子宫陪珅儿玩耍,当然知道这块血玉之尊,便看向朱瞻基以示询问,见他欣然点头才敢接下。
珅儿看着神面渐渐失了神,他竟然一直记得自己这祈愿……
朱瞻基知道珅儿需要空间拾起庾善的一切,无声离开啦。
…………
傍晚天色突变,下起了暴雨,直到夜下雨停时天空也是阴云铺满。
珅儿命人在寝房中多点红烛,让整间屋子通透明澈,而那神面的点点光芒也弥补了今夜看不见星河的遗憾。
她早早沐浴歇下,白锦薄衫若隐若现的素体显得格外安逸,可心中纠缠一丝也不曾停下。既为庾善的信物,也为明日的归京。
—————————————————————————————————
二人同乘马车踏上了归程,珅儿心事重重的模样一直未曾褪去。
“别苦恼,回京后大哥替你了断这场荒唐。”
珅儿眉心蹙起:“旧人旧事依在,如何断。”
“旧人旧事全在你一念之间,自你厌弃他时,便与他毫无瓜葛啦。”
珅儿蹙眉,她心里已有觉悟,此生注定要清冷而终。她还烦恼什么旧情旧怨……今生,她与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有一丝瓜葛啦……
…………
入城之后,朱瞻基转乘快马先行回宫,珅儿也换了轿子回到公主府。
—————————————————————————————————
王谊一得到朱瞻基归京的消息便入宫去啦,珅儿是他之妻,此事绝不可因一道旨意而生变故。
…………
“身子如何啦。”
“臣安好。”
王谊神色晦暗跪在殿中。
“陛下挂念臣的安危,臣亦挂念长公主,不知臣何时才能与长公主相见?”
朱瞻基方才梳洗小憩过,此刻精力还有些萎靡,饮下一口参汤。
“你都已自顾不暇,何来精力照料珅儿,她的身子你不必担忧,公主府有最精湛的御医。”
淡漠的答复令王谊急火攻心。
“公主明明安好,为何入宫一趟就突然染恙,陛下私自带公主离京,诓骗臣至今日,可还记得臣是驸马?”
“你不是让朕返京了吗!”
朱瞻基盛怒难忍,将手中的汤碗丢在那些参奏珅儿的奏章上。
“是你忘了朕是天子,竟敢逼朕就范,你真当自己是不死之身!”
“臣从未忘记身份,臣之生死不过是陛下一语,可臣难以释怀,长公主对臣早已冰释前嫌,何来心病之说。臣无意顶撞陛下,是陛下非要干涉臣的家事!”
朱瞻基怒急起身。
“珅儿病在何处你最清楚,还敢明知故问,她满腹委屈朕都于心不忍,你竟视而不见,还一心纠缠不放!”
“长公主是臣之妻,她的喜怒臣比陛下更清楚,何来陛下所言?”
朱瞻基怒急反冷笑。
“看来你对珅儿的心倒是不曾有假,竟到自欺欺人的地步啦。可朕也不曾囚禁珅儿,她若对你心无芥蒂,早已自行回府,怎会今日还留在那府中郁郁不欢?”
“若无陛下之旨,她何苦守着那座空府!”
“给朕滚出去——”
朱瞻基怒不可遏,将桌案上的案卷全部扔向他,他的执拗实在可气!
“再敢多言半字,这辈子你休想再见到珅儿。”
王谊受下他的责打,愤然退下。
他明知珅儿被囚禁在那个亭台楼阁间,却毫无办法将之解救出来,怎不恼恨!
—————————————————————————————————
夜下的浴房烟雾氤氲,王谊多日来的浓情思念再无法克制……
…………
桃色帷幔上媚丝交缠,幻影妩媚,整座寝宫在烛火下更加馨香羞柔,宛若春日夕霞下的桃园。
珅儿安稳在睡梦中漂浮着,丝毫不知府外王谊的轿子已经停落。
他身着赤色彩绣长袍,外披玄色锦衫,洒脱之质依如当年。
纾饶大步来至府门相迎,他知道王谊已接到皇帝圣谕不得前往公主府,为何今夜突然前来?
王谊默然跨上台阶,纾饶与他寒眸相对,便知他今日的势在必得之意。
若在此与他冲突起来,只会损伤珅儿体面……还是放他入府,与珅儿好好谈谈吧。
至少陛下未曾对外宣旨禁止他入府,他也可故作不知。
“拜见驸马,驸马请。”
纾饶将他引至府内,然后让侍瀓带他前去珅儿的寝宫。
王谊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内庭,远远见一女子手握书卷从珅儿寝宫出来。
“驸马小心脚下。”
他在侍瀓的带引下继续前行。
等他进了屋,侍瀓便与弗雀一同站守在台阶下。
回房的隺临在回廊转弯处碰见了纾饶,她低身行礼:“公公。”
纾饶并未回眸,抬头凝望月色。
“今后没有公主宣召,不得擅自入内。”
“奴婢初识字,就想着将此事告知公主,没想打搅公主歇息,是奴婢过于心急啦。”
她恭敬的答复,纾饶却仍语色沉郁。
“你入府是为公主读书,平日少出门。”
隺临隐隐觉得不公,可对他还有五分惧色,只好乖乖答应。
“退下吧。”
她径自离开,纾饶的神色仍是阴郁难退。
…………
王谊走进内室,透过桃色帷幔终于看到了日思夜念的人。
床榻上安睡的娇人儿像是花粉中的精灵,等待着他去爱抚……
勾起珊瑚珠帘,他在床榻一侧轻坐下,柔抚着那张娇嫩的脸颊,爱不释手的眼神毫不掩饰。
珅儿晌午到府后就沐浴歇下啦,因长途疲惫,此刻仍睡得很沉,可王谊无休的爱抚还是将她扰醒啦。
珅儿迷离看见眼前人的虚影,片刻后才清明那并非虚影。
“王谊……”
她呢喃一声,微微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迷糊的眼神还带着浓浓睡意,王谊喜欢的微笑。
“我是驸马,来看看我的公主有何不可。”
珅儿似乎还未曾全然清醒,懵懂的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啦。
她揭开身上的薄被想起身,却正被王谊圈在怀里,突如其来的环抱让珅儿意外。
“你、干什么……”
珅儿还没完全清醒,又被他惊吓到,连问话都柔弱的很,却是柔化了王谊的心。
“分别多日,让我好好看看。”
他脸上写尽温柔:“公主离京后我整日忧心难安,不知公主是否能吃好睡好。”
珅儿实在受不住他狂热的情眸,更有些畏惧这句话抚摸到了她心上。
“我……”
羞涩难掩,却忽地想起了他的病……
“你都好了吗?”
王谊调整了双手更亲昵的轻抚她的脸颊:“你看我这脸色,哪里还有病容?”
珅儿的水眸打量着他,其实那小小的风寒应该早就无恙啦,可她就是忍不住再问一句。
看着看着,她渐渐游神啦,她还从未如此细致的打量过王谊的容貌,俊朗诱人……
忽地意识到自己的痴迷,她羞涩闪躲了他的凝视,低下眼眸。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王谊侧头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吐在她脸侧,令她分不清他是不是已经亲吻在自己的脸颊上……
“思念作祟,我实在受不住煎熬,公主呢?可有思念我?”
珅儿睁大了双眸,不禁蹙眉,双手微微推着他沉重的胸膛,可王谊对此视而不见,仍是满眸温柔。
那浓烈的神情灼羞了珅儿,天都已经黑了,他怎么忽然到这来说这些“奇怪”的话。若不是没在他口中闻到酒气,她真怀疑王谊是醉的神志不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