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越来越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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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接近年下，天气也愈发寒冷了。片大的雪花从天上落下，和着冬日里的寒风直直砸在脸上，在眉毛上结出一层霜花。身上破旧的棉衣哪里经得住这样大的风雪，早就变得捉襟见肘，再怎么裹紧也无济于事。周老六站在街边边跺脚边犯愁，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别人家都在欢欢喜喜的置办过年的物件儿，但自己家里却因为年初媳妇儿生了一场病花了大半积蓄，眼下活的愈发艰难。
“唉，这天儿也太冷了，罢了罢了，怕是也没人出来买东西了，还是早些回家吧，老六，你走不走？”
“秦大哥，我这儿没剩多少了，再等等吧，多卖一份是一份啊，你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啊。”
话是这么说，老六何尝不想早点回家，可老六一想起东西没卖完，家里还那么多张嘴等着他赚钱吃饭，心里不由得有点无奈。天色渐晚，风雪却没停，一阵一阵往身体里钻，像是要刮进骨缝里。挎着这篮子，老六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沿着这街道的墙边挪动着。
“烧饼，卖烧饼，有要烧饼的嘛您呐？”老六叫卖的声音和着这风雪往每家每户的院墙里面送。
“卖烧饼的，这儿”
老六抬起头，看见长街的尽头有户人家，门前站着一位妇人，妇人手里提着一柄灯笼在冲他招手。老六快步紧走上前，希望可以卖掉所有的烧饼尽早回家。走到近处，老六看这妇人生的相貌平平，甚至说有一点丑陋都不为过。眼瞧着这妇人大概有四十左右的年岁，穿着打扮也不算讲究，罗裙上粘着星星点点的线头。画了一对儿不适合她年纪的新月眉，鼻梁也是塌的，嘴唇厚不说，还在下嘴唇边缘有一颗很大的痣。唯有这双桃花眼还生的好看些，可偏偏眼里又有那么几丝算计。头上别着一根木制的簪花，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特别富裕的人家。
“来您看看，我这烧饼是今天新做的，好吃着呐。”
“呀，是挺好的，行，那给我拿两个吧，省的我还要自己做。”
“呦，您看看。我这总共就剩三个了，您单给我留下一个我也不好卖不是，您看看要不您就都买了吧，你多买一个，对您来讲也不算是个难事，我这也能早些回家不是？我谢谢您了”
“看您这话说的，我不买都不行了，好好好，你都给我包起来吧。不过，下次您要给我算便宜点啊。”
“哎哎哎，好。”
周老六把饼给人包好，看着妇人把大门关上折回屋内。房内的青灯亮着，露出这漫天白雪里的一抹光。老六回过神来，拢了拢身上的棉衣，朝回家的方向走去。终于能回去了啊。
走到离家不远的小巷子时，老六加紧了脚步。雪下的更急了，天空泛着点点红色，仿佛把最美的火烧云涂抹在那里。拐过前面这条街，就要到家了。可，就是在这个转角，老六走过时，做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选择。
周老六走在巷子里，这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六因为着急回家，所以步履快了不少。这雪真大呀，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一片一片从天上降落，压在老六的肩膀上。马上就要到家了啊，老六心里念叨着，走进了家旁边的小巷子里。刚才离得远，只觉得有什么声音在响，却又听不真亮。走近才听清，是孩子嘤嘤的啼哭声，可这声音却已经不洪亮了。老六看见巷子里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棉布包裹，这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老六速速走上了前去，抱起这个布包打开看，里面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不知道被放在这里多久了，哭声都显得低哑，有气无力的。这么冷的天气，孩子的脸色都冻的已经有些发紫了，可怜的紧。老六见旁边无人，且这孩子看似是被人丢弃在外的，便动了恻隐之心。
“孩子，你我相遇是缘。我老六，就当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了。”
老六抱起这个孩子，往家里的方向走。走到家门口，打门等媳妇儿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快开门呀，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呀？”
“进屋说，进屋说，外边太冷了”
迈步往屋里走，老六的媳妇儿将门仔细着关好，以防这风吹进屋里。从厨房拿了根烛火进屋，摆在桌上，等着老六开口。老六来不及将身上的雪掸尽，就先从床头的架子上扯过一床被子，将孩子包裹了个严严实实。老六的媳妇儿看着老六忙活完，便才开口问到“这孩子，你是哪里寻来的？”
说起老六的媳妇孟氏，原也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跟孟氏平辈的只有一个兄长。后来因为着了一场大火，将家里的物件烧了个十之八九，她父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心头忧思欲焚，遂卒，只有母亲一人带大。虽然家道中落，但从前家中稍微富裕之时将这兄妹教育的很好，孟氏长大后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长大之后，母亲一心只想将她嫁给一个踏实可靠之人，让她平安度过此生。所以媒人上门举荐时，老六的温厚，朴实得到了孟氏和其母亲的青睐。
“我刚才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可怜的紧，这么大的风雪天，也不知道是谁将他丢弃在这里，我要再晚回来些，怕这孩子就要活不成了。子衿，你看，咱们能不能把这孩子留下。反正你我成亲到现在也无儿无女，而且你这身子一直也没大好，咱们也算做件善事，为你积些福报。”
“我又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哪里凭白让你生出如此多话来？这孩子命苦，也不知父母是谁，又没有亲人疼爱，自己又如何能存活？只是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宽裕，年初我这还闹了一场病，花了家中大半积蓄。别的我都不担心，我只担心我们能不能养好这孩子。不过既然是上天恩赐的缘分，我们尽力就是了。”
孟氏看着被子里的孩子，他才那么一点点大，屋内的气温比外面终究是要高不少，孩子的脸色逐渐缓和了过来。此刻，小小的手伸出被子在空气里抓舞着。孟氏站在床边，想要将孩子抱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抱孩子，从前只是看娘亲抱隔壁家邻居的小孩，于是便有样学样的伸出两只胳膊略微僵硬的抱住，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她看着孩子的脸，觉得这孩子生的真是好看，也不知这孩子的娘亲是谁，想来也应该长得很清秀吧。孩子在她的拥抱中并没有安静下来，依旧在哭闹。
“老六，这孩子一直在哭，哭声都这么低了，是怎么了呀？”
“这孩子，怕是饿了吧。你看看喂他些吃的”
“家里哪有能给这奶娃娃吃的东西？你去找找看吧。”
老六翻遍了家中，也没找到些什么，除了要做烧饼的面，就只剩下米缸里眼瞧着见底的米。没有办法，只能拿这一小碗米，煮了一大锅米汤，勉强喂给这个孩子。孩子吃完米汤便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老六与孟氏望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孩子，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情感涌上心头，夹杂着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与对未来日子的担忧。老六看向窗外，这一夜，这风雪，终究是停了。
第二日清晨，秦大哥像往常一样早早到老六家门前，等他一起上街叫卖。但今日老六却比平常晚了些。两人一起出发时，街上已经有了一些过往的行人，来来往往走街串巷的小贩也已经吆喝起来。
“唉，我说老六，今日怎的磨磨蹭蹭的？”
“也没啥，就是我今天晨起多做了一些烧饼，想多卖点钱，就耽误了一会儿。”
“怎么？又缺钱了？是弟妹的病情反复了？”
“不是，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捡了一个孩子，那奶娃娃可怜呐，才一点点大就被丢掉了，我不忍心，就留下了。但是我家日子秦大哥你也知道，本来就不富裕，又添了一个娃娃，可不就要多赚点钱么。”
“原来是这样啊，你也是善心。你大嫂也快要生了，等生下来这俩孩子还能做个伴儿，咱们兄弟的感情这么好，得让孩子关系也好。”
这日子说过的快，也真是禁不起细数。一晃的日子，新年就要到了，虽说家里没什么钱了，但过年终得是有个过年的样子。没钱做新衣服孟氏就用自己从前的改了一件给这孩子，剩下的布料给孩子做了一个虎头帽。这孩子也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新打扮，在笑个不停。他的眼睛笑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线，伸出自己的手脚，好像在抓什么东西，小腿蹬个不停。孟氏最爱看他蹬腿，觉得小家伙生龙活虎的有朝气。拿出了之前还不算旧的衣服，浆洗干净换上，等着老六晚上回家。
自从孩子来了之后，孟氏觉得这段时光是她人生里最美好的日子。孩子伴着她，她伴着孩子，虽然日子依然穷苦，但是心有所依。太阳已经落山了，孩子也好像有些困了，眨巴眨巴眼睛就闭紧了。小不点显然不知道新年的意义，在被子里睡的香甜，睡梦中小嘴儿一张一合，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孟氏看他，满眼怜爱。不一会儿，老六便回来了。孟氏接过他的篮子发现并不是空的，问他是否是今日的饼没卖完。老六解释道，这是秦大哥的心意，说是他媳妇做的过年的吃食，分给咱家一部分，给咱们吃。篮里有鱼有蛋还有些菜。她将这些一一端出来摆在餐桌上，催促着老六把衣服换上出来吃饭。孟氏看着这一桌饭菜，心里涌起了丝丝暖意，这日子虽然不好，但好在有朋友帮趁着。吧嗒，一滴眼泪从眼中流出，沿着脸颊掉在地上，孟氏觉得新年流泪不吉利，背过身去抹了抹脸，去厨房把酒端出来，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
老六端起酒杯说道，“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了，我们家里如今三口人了，这添丁进口是喜事，是好兆头，我们明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孟氏本来是不会饮酒的，许是今天过年高兴，竟也拿起酒杯应和着说道“是啊，如今咱们什么都不缺了，你我都是那勤谨的人，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说起来，这孩子也来了不少日子了，也没给他起一个名字。”
“我没读过书，子衿你学问多些，你来取吧”
“这取名字原不在学问的高低，只在我们对他的期盼与心意。罢了罢了，让我想想，叫平安如何？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你想好了便是好的，安儿，安儿，你喜欢你的名字么？”
每个人都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希望，即使窗外是肆意横行的北风，但只要有一盏孤灯是为你而亮，就是你生活的意义，而守候这展孤灯的，就叫做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