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花男人篇》单筷

4、第一章 3

　　四月份从双岗镇传来珙桐树没能运出双岗镇森林公园的消息，随之而来的是有人带来的口信。景区武警负责人那边换了新负责人。
　　据说来头不小。

　　至于来头到底如何不小法，李镇长这个中间接头人却对此只字不提，只发了一道急急如律令让我尽快赶赴大庸。

　　为了这笔生意，从一年前开始我就在双岗镇合法运输枞树的事情上下足了功夫。
　　当然目的并不是这些不值几个钱的枞树，而是为了2005年一单珙桐树托运的生意。
　　而在这一年运输枞树的时间内，需要将运输渠道疏通，所有我们以后的运输都达到方便最大化，就是为今年珙桐的运输做铺垫。

　　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负责森林公园武警驻扎的头儿居然在没有任何征兆、连李镇长和其他几个当地与军方来往非常密切的官员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换掉了。
　　紧接着的是森林公园站岗士兵变得空前仔细和认真起来，对进出的每辆车都按规定一一排查。

　　还好运输队的兄弟机灵，发现事情不同往日，车队就搁在了森林公园里面的停车场。
　　要不然老子哪儿有那么听话一电招就奔赴大庸了啊。

　　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做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早就知道免不了四处打点，该买通的早买通了，该威胁的也早就威胁了，在湘西这块土地上，手下没有几个能办蛮事的人光指望斯文根本寸步难行！

　　难道真的是点儿背撞上了活该碰到这种临场换角儿的事么？！
　　老子根本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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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飞机是运输队兄弟来接我。
　　有些事我还没想好就让他先回去了，开着他那辆黑色现代就到了双岗镇森林公园不远处的镇政府。

　　趁着李镇长他们开会的那段时间就顺着政府边的路往山里走去散了散步。
　　从遇到的这个丁一丁警官来看，噢，对，她自称的是警官。
　　从她来看，双岗镇森林公园的查岗人员确大大地，今时不同往日。

　　从李镇长老宅告别‘丁警官’下了小山坡的几个小时后。

　　我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李镇长早就乔迁过去的，那座背靠西峰山冬暖夏凉地基不返潮依山傍水仿若世外桃源的小别墅里喝着茶了。

　　而嘬了一口手里的茶水，心疼的要死，光看水色就知道是今年新开春西湖边茶园最新最嫩的那道正宗龙井尖。
　　他娘的这里面肯定有我牺牲出去的那份血汗钱。

　　我敲了敲杯壁，看着杯心那道涟漪荡开来又震回去，心里还在惦记着我那搁在森林公园里的珙桐树。
　　这么多价值连城的树被搁置了，放谁心里都是根大大的牙签戳心肝儿啊，更何况是几根大大的牙签一起戳心肝儿啊。

　　“李镇长。”仔细滋了口里茶水，我开门见山了。
　　“你做东我请客，叫上那边的负责人一起吃顿饭吧。”

　　李镇长将茶杯轻搁在手边的小桌上，有点得意地接话“正想跟你说，明日正好跟景区武警大队那边新来的头有点事情要碰面，大家一起吃个家常饭。”
　　我立刻脸上开花，“李镇长还真是办事周全，那就这么定了。”
　　“客气客气了。” 李镇长像验证自己能力成功一样，不掩饰地笑起来，“庸城府第，晚上七点。
　　“噢，对了。新来的头儿是个女少校——”
　　李镇长还没说完，我‘咦’了一声地点头，自古湘西出女杰，转头看李镇长已经继续示意道，“名字叫丁一。”
　　我倏地深吸了口气，似乎此时才感受到山间小镇凉凉的风，抬眼看了看屋外，暮色早已不知不觉随风潜入夜….
　　真是巧，前不久重重摔过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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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上午闲来无事，出了酒店就上了镇上那条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道也是双岗镇的主干道，无论山上山下的人要到市区都要从这条路上过。

　　一出门就发现，今天正撞上了镇上的‘赶场’。
　　阳光非常充足，空气也十分新鲜，吸一口气似乎都能听闻鸟语花香。

　　赶场在湘西就是方圆几十里的当地人拿出自家东西到集市买卖，每五天一次，热闹的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北京各大商场大力折扣返券等等促销活动时的场景。

　　远远看去熙熙攘攘的人流，只见人头在里面攒动，有几个骑在父亲头顶上拔了尖儿的小孩子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特别显眼。
　　有男人在气温还没到脱衣服的空气里光了膀子，忙碌地搬着买卖的东西。黝黑壮实的身体在太阳下显得生机勃勃。
　　湘西人放开了嗓门儿的讨价还价声，小孩子看见新鲜玩意儿要买的叫唤声，还有一些提到集市上准备卖掉的家禽凄厉的打鸣声，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那生活的气息就在鼻子底下，耳根附近，心底深处作起怪来。
　　这么热辣辣放肆生活的湘西大庸。

　　不禁让我莫名的激动起来，离开这块原始又野蛮的土地多久了？
　　好像都快要忘了自己也是个湘西土匪！土生土长的湘西土匪！热辣辣放肆生活的湘西土匪啊！

　　浑身发热，我一个人站在路边带点傻傻的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在体内来回奔跑，我忍不住想吼几嗓子山歌了。

　　要是让张林看到我此时的样子估计要笑翻了天！
　　这么多年在外面狡诈得体的刘小兵居然还会站在湘西乡下的街道上唱了几嗓子虽然没忘词但完全不着调的山歌！

　　我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我朝这个目光的主人看去。
　　小镇还真是小，镇。

　　看清楚眼光的主人，我一抬眉，马上扯嘴角忍不住嘲笑起这个从我见到开始就一副冷脸的丁一丁警官。

　　依旧是便服，黑短的头发大概因为汗湿的缘故软软地趴在额头上，圆圆的脸看上去还是那么孩子气，实在是不像个军衔为上校的女大队长啊。
　　她在集市上买了太多东西，应该自己没有带大袋子，左拥右抱一堆杂乱地东西积在胸口，都要将她偏圆的脸淹没了。

　　还是那副无温度无情绪的表情冷淡地看着我。

　　“怎么了。丁警官？买嫁妆吗？”我意识到第一次遇见时的不完美，这次非常本色得体的开始招呼，好心地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这么近的距离我仔细地打量着她，齐耳高，并不白，健康淡麦色皮肤，脸上是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底下让人错觉是透明的一层蜜。
　　仿佛，仿佛带了和山涧一样的淡淡清甜气息。

　　我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件其实一点也不土匪的事，为了证实那一层淡淡的绒毛是不是真的存在，轻轻抚了一下眼前的脸。

　　“啪！”
　　“啪！”

　　响亮的两下。
　　她满怀的东西嗦嗦地掉落了一地！

　　脸上火辣辣地疼啊！
　　很显然我被对面的人给了正反手的两耳光，毫不客气左右开弓的两耳光！
　　下手可真重啊。

　　我舔舔嘴角，摸了下脸。伏眼瞥去。

　　丁警官一贯冷冷黑黑的眼珠里全是火辣辣的怒气！

　　抬手，第三巴掌要煽过来的时候。
　　我握住了她的手，这是第二次我握住了她的手。
　　感觉不会错，细长指节，柔软掌心。
　　但不同于第一次的是我不会再让她挣脱，不然我又得挨上几耳光了！

　　我勾了勾嘴角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开口说话。

　　兴许是这两耳光实在是太响亮了，旁边已经围住了人，须须嗦嗦地开始起哄了。
　　我忍不住叹气，哎，爱凑热闹的湘西人啊。

　　一个小孩子尤其稀奇地望着我，一脸讶异。
　　哎，我一向英俊的脸上肯定有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我非常非常无奈地望了一眼丁警官，你瞪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忍住脸上的掴痛，我不得不开口，
　　“不好意思，跟家里的姑娘们吵架呢！” 我知道自己一定笑的很镇定得体。
　　“不能打媳妇儿啊，姑娘们有时候火气大，哄一哄就好哒。”看热闹开始调侃。

　　手下一动，我使了七分劲儿，低头瞥见她挣扎的手腕上有红印子出来。

　　抬抬眉毛继续笑：“搞的好玩儿，你们帮帮忙别看了，不然我还得挨耳光类。”

　　周围的人哄笑一阵，但是谢天谢地在唠叨中还真的帮忙就慢慢散去了。

　　只有几个不肯散的小孩子还嗷~嗷~嗷地围着我们转圈地吼来吼去——
　　“媳妇儿打男人了~媳妇儿打男人了~”

　　我笑眯眯地看看周围渐渐散去的人，又低头看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底下燃烧的怒气沸腾如火山口的岩浆了。
　　“放开！”随着这烫伤人眼光的是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到：“姑娘，放开可以，但不许再打耳光了啊。不然我可不敢放你。”

　　她咬牙切齿下巴僵硬地点了下头。
　　我放手。

　　腮帮十秒内之类挨了一拳。
　　我就知道，不打耳光不代表不用拳头。

　　我眨眨眼不怒再笑，出手如电，再次握住她的腕。
　　这个丁姑娘丁警官的脾气还真是女土匪啊。

　　正正口气，第一次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慢慢地说了一句很正经的话。
　　“这一拳和刚才两耳光算我摸你脸的代价。”

　　最后一句咬在她已经发红的耳根：“我要是不喜欢你我才不逗你呢。”

　　她停下来，看着我。
　　明亮的眼睛里有愤怒再质疑再到看憨头的复杂神情。
　　但是，但是要是她真的停下来受了我那话的蛊惑，那她就不是丁一了。
　　所以很快她就遵照自己的想法狠狠地再给了我一拳。

　　这个姑娘我第一次见她似乎就看穿了她莫名其妙的脾气，冷淡执拗又强硬，坚定不移又凶狠。
　　连出拳的力道都带着她如出一辙的猛烈。
　　我突然想起一首张林他们唱过的一首很烂大街的歌。

　　唱一首猛辣猛辣的歌，喝一口猛辣猛辣的酒。

　　好猛好猛的一拳……好烈好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