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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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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期的时间你就有半个学期不在学校,好不容易待在学校你不是闹事就是打架,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叫父母来一趟吧。”
“死了。”半嗑着的眼皮微微抬起,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什么!”刚准备坐下的班主任一听到这话抬起头,不可置疑地望着眼前的女生,似是不敢相信刚刚那两个字是从她嘴里吐出。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居然也说的出,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难怪在学校也是不遵师道,能把孩子教成这样,父母能是什么好东西……”气急了的班主任也开始讥不择言,喋喋不休起来。
站着的女生手指慢慢收紧,突然她搬起身侧的椅子向班主任砸去。
退学,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
1
夕阳落的昏黄,沈慕晨坐在田径场的双杠上,看着远处的飞鸟群,起起落落,耳边传来淡淡的琴声,音乐室的窗户是正对着双杠的方向,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音乐室里的情况。
此时,那白色钢琴前正坐着一个少年,隔的太远,沈慕晨看不清他的的脸,只是食指上那抹银戒,亮的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心里突然有些难受,沈慕晨垂下眼睑努力不去看向那个方向,可是耳边那淡淡的旋律却是一直响个不停。
手指还微微痛着,沈慕晨低头看一眼那满是血色的手,脚勾上一支杠,向后仰去,做出一个倒挂金钩的动作,然后闭上眼睛。
感受到有人在走近,沈慕晨睁开眼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心下一怔,脚尖一个松滑沈慕晨从双杠上掉下来,还好,她反应够快单手支地外加一个翻身才得以保存最后一丝颜面。
站起身她看向眼前的人,清冷的眸子依旧如往日的的冷清,只是往日他们是不曾打过照面的。
男生将手伸进怀里然后掏出什么递向她,白皙的手指在夕阳的昏黄下泛出别样的光泽,食指上的银戒也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清冷。
沈慕晨伸出手,手帕的的余温还没在手心里消散,面前的人就早已没了身影,沈慕晨垂下头,摩挲着手里的手帕,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抬头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沈慕晨拽紧手中的手帕。
“沈慕晨!!”有人从远处跑来,愤怒地大喊着她的名字,沈慕晨依旧怔愣地看着远方并未回头。
那人大步跨向沈慕晨身前,双手按上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俊美的脸上却是那由内而发的愤怒和复杂。
“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向老师动手,你就这么想离开学校吗,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想想外婆,她知道你被退学的心里会有多难受,还有你妈妈……”
“我不退学了。”沈慕晨抬头看着他。
“什么?”男生一怔。
“我打算留下来了。”握紧手帕,沈慕晨勾起唇角,“那老头在哪?”
“校医院……”男生喃喃道。
看到她走开,男生才回过神来,然后看着沈慕晨离开的背影开露出欣慰又随即释然的表情。
2
沈慕晨离开了,仅仅是一个星期,她又回来了,按时上课,到时回家,而在学习以外她又多了一项任务,清理操场一个月。
据小道消息说,这是沈慕晨缠了班主任一个星期才换回来继续留在学校的条件,只是小道消息并不知道,清理操场并不是唯一条件,而是条件之一。
而关于操场,清理不只是包括打扫,还有除草和灌溉草坪,这让沈慕晨在原本的课余时间外又少了放学时间。
“学姐……”
一双白色球鞋踏上草坪,沈慕晨抬头,夕阳还未落朦胧的有些刺眼,只是一眼,她便又低下头继续铲着跑道上的杂草。
“那天……谢谢你。”女生小声开口,见沈慕晨久久不应,女生垂下头,眼圈微红。
“哎呀,有你这样对待学妹的吗?”迟墨从不远处笑着走过来,拍拍女生的肩膀,“她就那性格,别太往心里去。”
女生点点头,看一眼迟墨又看向沈慕晨,然后低下头,“学长……那我就先走了。”
迟墨点头,见那女生低着头已经走开,他连忙喊到,“学妹,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来找学长我。”
沈慕晨淡淡望他一眼,然后用力铲着跑道上的杂草。
“我说,做做样子就行了,你还真干啊。”迟墨坐上草地,皱眉看着她,他记忆里的沈慕晨是从来不做这种事的,更何况是在学校里。
沈慕晨看也不看他,迟墨挫败地低下头,“不用这么无视我吧。”
“你不是早就习惯了。”
“是啊。”迟墨点点头,“这么多年,我看也就只有我能容忍你这破性格了。”
看沈慕晨还低头铲着杂草,纤细的手指上淤泥一片,他突然烦躁地拉起她的手,“别弄了,回家。”
“你回去吧。”沈慕晨抬头看向他,神色淡淡,“毕竟答应过老师的。”
迟墨轻哼一声,不满地甩开她的手,就准备走,没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声音,“这个月我可能回去的都比较晚,有空的话替我去看看外婆。”
懒懒地伸出手做出OK的手势,他抿起唇角背对着她朝远处走去。
蓝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模糊成圆点,沈慕晨才回过头,没有拾地上的铲子,也没有拿起扫把,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方,直到身侧来人。
她以为是迟墨又回来了,便没有抬头。
“我听说了。”
“什么?”她下意识地回答。
“打同学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报告给学生会。”清冷的声音仿佛没有丝毫温度,沈慕晨抬头,这才看清旁边的他。
“有用吗?”
学生会,不过是顶着管理者的名义为虎作伥罢了,想到这儿,她看向身侧的人,居然忘了,他也是学生会的人。
不过他显然是没有在意沈慕晨话中的含义,只是盯着她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慕晨这才发现满是泥土的手指竟刮出几道血痕,此刻正微微渗透出血来。
她想起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那时她的手也是伤了,却是比此刻更严重的多,而那浅灰色的手帕,由于在那之后她就离开了学校便一直没有送回。
“起来。”他说。
“去哪?”她问,却还是跟上他的脚步。
夕阳的昏黄渐渐笼罩了大地,校园内一片寂静,偶尔有风吹来,溅起池塘里一片片涟漪。
手指上还带着创可贴在他口袋仅剩的薄温,沈慕晨听见他在说,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能去爱别人。
3
学校艺术节又开始了,只不过今年多出的是与其它三大高校的表演比拼。
听说,明远也参加了。
沈慕晨坐在双杠上看着不远处的音乐室,门口一片拥挤,她轻轻皱眉,这么吵,怎么练琴?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明远从里面走出,也顺带带走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
沈慕晨从双杠上跳下,走向音乐室,白色的钢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沈慕晨坐上前,掀开琴盖,伸出食指在琴键上按出一个个不连贯的音符,然后慢慢顺畅,最后到熟练。
突然琴声嘎止,沈慕晨闭上眼睛,那停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很好听。”有人在旁边说。
沈慕晨蹭地一声站起走向门口,手腕却被抓住,她回过头看向明远。
看着她眼角划过一抹水光,原本安慰的话却脱口而出成,你要不要参加比赛。
“什么?”沈慕晨仰起头,为什么参加比赛,更何况她根本没东西可表演。
“和我一起参加表演。”明远解释道。
“我根本没什么可以拿来表演。”
“会钢琴就可以了。”
“可是……”
“不愿意?”
“……不是”
“那么从明天开始练习。”
“你参加艺术节了?”。
“恩。”她点头。
“嘶,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迟墨沉思着。
沈慕晨不反驳,确实,懂她的一直都是迟墨,可也只有迟墨。
“你是为他参加的?”迟墨看她一眼,然后又独自道,“听说他也参加了,真是稀奇啊。”
是的,听说往年艺术节,明远从未参加过。
握紧口袋中的响哨,沈慕晨没说话。
沈慕晨开始了频繁地练习,她的钢琴级数并不高,甚至连四级都不到,对于舞台演奏来说,是远远达不到标准的。
琴谱是在第二天发下来的,曲子是明远定的,是人间广为流传的故事《梁祝》,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舞台剧,沈慕晨这才知道,原来明远也是会拉小提琴的。
至此之后,每日放学沈慕晨又多了项任务,就是练琴,而明远为了配合练习便也留在了学校,两个人话都不多,偶尔有话也只是关于练习上的。
田径场的双杠上还是有人坐在上面,只是却不再是沈慕晨了。
迟墨静静地看着音乐室的方向,里面原本应该在练习的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挨的很近,挪回目光迟墨看向远处的飞鸟群,然后跳下双杠。
比赛在与景翔交好的飞羚高中,尽管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上场时还是紧张的捏紧了裙摆,毕竟这是距离那件事后第一次站在有舞台和摄影机的地方。
“别紧张,有我在。”手刚准备揉向她的发顶,想起她打理好的发型,便收了回去,淡淡吐这几个字,尽管如此,却还是给了沈慕晨极大的信心。
白色的小礼服是明远送过来的,样式简单而大气,为了配合白色钢琴和她,明远也穿了白色西装,站在钢琴的一侧,灯光灭,琴音起,两个身着广袖长裙的男女翩翩起舞,痴痴缠绵,诉说着千年不变的爱恋。
直到灯亮,掌声满堂,沈慕晨才恍惚如梦初醒般的看向明远,明亮灯光下,他一身白色西装,精致的面容,朦胧间她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仅是一瞬间,
又消散下去。
4
比赛拿了第一名。
颁奖典礼上校长扯着老脸笑的满脸褶皱,接受着各大学校老师的赞美和奉承,回来后,明远去见了校长,沈慕晨站在校长室外看着周围的景色愣了很久,才回过神,直到有人叫她。
“上次月考我是第一名。”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慕晨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关于昨晚—— 这次月考,超过我的分数,我就答应你。”带着银戒的手在裤兜里紧握着,说完这话他疾步走开,并不给她时间去疑惑或是拒绝。
沈慕晨垂下眼睑。
回到教室后,班主任找到她,面色复杂地望她一眼,然后开口,“这次艺术节比赛得第一名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既然和明远同学有言在先,我也不再为难,清理操场到今天就不用你做了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过之前你答应过不再逃课打架的事还是希望你遵守自己的诺言。”
从办公室离开,沈慕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之前迟墨和刚才班主任的话。
——听说他也参加了,真是稀奇啊。
——不过既然和明远同学有言在先,我也不再为难。
所以,明远会参加艺术节是因为想要帮她抵消掉一个月的劳改吗?
沈慕晨抬起头,目视着音乐室的方向。
不再清理操场后,沈慕晨多了许多空闲的时间可以去念书,因为总是高一时不时的缺课,高二的课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是外星人来电。
看着她认真的翻着课本,迟墨垂眸,“你认真了?”
翻页的手指一顿,沈慕晨抬头,看向迟墨,俊美的脸庞不似明远那么精致,他身上洋溢着的张扬和青春也不似明远身上那终日的清冷,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沈慕晨低下头,轻‘嗯’一声。
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迟墨轻笑一声,揉着她的发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上,“瞧你认真的劲儿,好了,休息会吧,以后我给你补课。”
伸手捶向他胸口,沈慕晨重重吐出一口气轻瞥他一眼,声音竟带着些埋怨,“不早说,就等你这句话了。”
靠上他的肩头,她闭上眼睛轻声嘟囔,“别忘记叫我。”
“嗯。”
迟墨点头,望着肩膀上清秀的面容,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像把小扇子,迟墨想到许多年前他也这样看过她,只是那时的沈慕晨并不姓沈。
5
八岁时的沈慕晨还姓杨,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而她也随了那个男人的姓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那个超脱物质的奢华世界里,一身碎步连衣裙的沈慕晨显得那样与众不同,直到如今,沈慕晨依然记得那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人揉着她的发丝笑的那样亲切,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的好听。
他说,晨晨是不是想学钢琴了?来,爸爸教你。
那样温暖而美好的感觉,让年少的沈慕晨在之后被排挤的许多年里都沉默着咬牙坚持下来。
迟墨的出现就是在那个夕阳西下的黄昏,直到如今,沈慕晨仍记得那时狼狈的自己,和迟墨校服外套上的淡淡香皂味,是那样的温暖。
拖油瓶。
她记得当时那些人是这样叫她,在她涨红的目光中,她听见迟墨在这样说。
旭然,慕晨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她那名义上的哥哥怒吼着,一个狐狸精的女儿怎么配当我妹妹!
也许最初的沈慕晨在被排挤指指点点时也曾恨过母亲,恨她那么心急的改嫁,也恨那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生活翻天覆地的改变。可那恨却不足以让沈慕晨无视别人对母亲的谩骂和侮辱而无动于衷。
于是在那名义上连她一岁也大不上的哥哥‘妹妹’那两字刚落,沈慕晨就蹭的一声从地上爬起使劲推了他一把,目光灼灼,不许骂我妈妈。
那一天,在迟墨的背上,沈慕晨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多的话。
听他说她那名义上哥哥的母亲逝世时梁旭然的痛苦。
听他说在听到梁爸爸再娶时他的惊讶以及梁旭然突然的叛逆和改变。
听他说梁旭然小朋友其实是个很听话乖巧的孩子。
毕竟才过了三年而已。
可是杨家父亲才半年,连守孝期都没过,于是才造就了这么多的流言蜚语。
可是再多的委屈也不及那一双大手落在她头顶带给她的温暖和迟墨校服外套上的淡淡香皂味。
是那么的让人留恋,在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黑色的世界……
而迟墨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
那年,豆蔻年华的她已然是十四岁的年纪,那天是沈慕晨第一次进酒吧,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她选了大冒险。
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成年人,特意偷了妈妈的长裙还去理发店烫了一次性卷发画了大浓妆,尽管最后还是被酒吧经理发现赶了出去,却在心底庆幸,还好守住了真心话。
那一晚梁家别墅很安静,帮佣有事请假了,妈妈和富太太们聚会还没回来,她那个哥哥更是每天不落屋。
正当她觉得庆幸没人发现时却听见梁叔叔与妈妈主卧室里面一声东西掉地上破碎的声音。
她以为是进了贼,就推开了那扇门。
却突然被人抱住了身体,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喷撒在鼻息间酒精味是那样的浓。
她不断的挣扎呼叫着,却听见那人闷吭的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午夜梦回她都能微笑安慰自己那双大掌的主人,那个说着,晨晨是不是想学钢琴了?来,爸爸教你的人。
那个她早已视为父亲却碍于梁旭然的仇视只能叫做梁叔叔的人。
那个正在无视她的挣扎撕毁着她的衣服的人。
那个正在无视她的哭喊占有着她的身体的人。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她躲在角落里手中握紧了脖子上挂的响哨却不敢吹出声来。
然后沈妈妈回来了,看见了她凌乱的衣服和哭肿的双眼,看见她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下青紫的胳膊,看着那瘫睡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梁爸爸。
然后沈妈妈猩红着眼扑到床上,她忘了梁爸爸是怎么醒的,也忘了他们是怎么起的争执,只是当猩红的血液顺着梁爸爸身体流淌到棕红的地面时,她感觉到一阵温暖,是沈妈妈在抱着她。
她说,晨晨,是妈妈对不起你。
6
梁爸爸死了。
沈妈妈被判了无期徒刑。
病房里梁旭然看着她的目光那么凌厉,那仇恨的目光那么的触目惊心。
如果当初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发生,我死也不会让你们母女进我梁家的门。他说。
旭然,慕晨也是受害者。迟墨说。
那我呢,我就活该被别的女人取代我妈的位置,然后再家破人亡吗。说着他看向沈慕晨,嗤笑一声,既然你那狐狸精的妈能抛弃才死了半年的丈夫嫁入豪门,你怎么就没有学到半分的精髓,来个母女共侍一夫呢。
够了!迟墨低吼着。
梁旭然这才正眼看向迟墨,迟墨,你我兄弟情谊就到今天为止吧。
迟墨怔愣的看着他,却听见他说,杨慕晨,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一室寂静。许久他听到那自出事后一句话没说过的女孩在说话。
她说,迟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沉默着出去,却始终放不下心来又推开病房门却看见那洁白床单上纤细的手腕血红一片。
他惊慌的抱起她软软的身子。
慕晨……
对不起,迟墨……
这声对不起你该对沈阿姨说,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为了谁才坐牢的吗。
我知道,因为我……
我知道她为了维持这个家,不动摇梁旭然的位置即使改了姓仍不让我喊梁叔叔为爸爸。
我知道她为了做好梁叔叔的妻子,每天起早贪黑的给他做早膳等他下班回来给端上醒酒茶。
我知道她为了能配的上梁叔叔而不给他丢面子偷偷付出了多少努力去学习上流社会知识。
我知道她为了讨好梁旭然来维持这个家的和平去学习梁旭然爱吃的菜式去了解梁旭然的兴趣爱好。
我知道她为这个家做了多少的改变,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只为感恩梁叔叔在当初爸爸去世外债累累外婆病倒时的照顾,也为了让梁旭然不再排挤我而让我好过一点。
可是再多的为这个家,也不敌探监室里一声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我爱他,却更爱你。
沈慕晨被赶出梁家,正式脱离了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改用沈妈妈的姓氏。
那一年,豆蔻年华的14岁,她却像是过完了一生,继父被杀,母亲被判无期,外婆住进急诊室,而她却被挂上了勾引继父的罪名被学校开除,继而上报。
那一年,她多少次在梁旭然刻意的压制下找不着医院,房子,找不着工作。
那一年,她尽管有多不愿意将迟墨牵扯进来,却最终只能无奈接受了他的帮助。
于是换姓氏,找学校,她又像是恢复了原来的自己,上学,放学,上夜班赚着微薄的外快,再去疗养院看外婆,日复一日。
7
月考的时间越来越紧迫,沈慕晨减少了去夜班的时间都用在了补课上。
好在迟墨虽长着一副学渣的脸但功课确实不错,没有一点一点的让她将课本拾起,只是在她基础不错的几门上下了功夫,另外将一些月考常用到学题让她做了背上。
简陋的出租房里,白帜灯的光线并不算太亮,迟墨接水回来看着趴在书本上睡着的沈慕晨,眉宇间神色瞬间暖了下来。
坐上椅子,他看着她枕着臂弯清晰的眉眼,刚想抱到床上却又想到她一向浅眠,便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开了小台灯又关上了有些发烫的白帜灯,出了出租房他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月考结果是在一个星期后出的,一大早沈慕晨就扯了迟墨去广告栏那,结果正如预想的那样,班级上升10个名次,年级上升34名,她也从原本的两百多名上升到一百名的尾巴。
再一看迟墨,仍旧是雷打不动的前三四名。
顺着迟墨的名字她却没能到看到明远的名字,正疑惑间,面前的广告栏上出现了一支戴着银戒的手,白皙的手指指在她的名字上,然后往下滑去,只见她排名后仅隔了两三个人名的人竟是明远。
再一看名字前对应的班级,她有些不可置疑。
“你赢了。”
是明远的声音。
沈慕晨抬头正对上他的眼,喃喃道,“怎么……”
“月考那天突然不然舒服,只考了两门。”他淡淡道,深邃般的眸子盯紧了她的眼,“你赢了,超过了我的分数。”
感受到迟墨的目光,沈慕晨脸色倏然发白,“我……”
“反悔了?”清冷的声音拉回她的视线,沈慕晨抬起头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上他的眼,目光灼灼。
“没有。”
“我答应了。”垂落的手终是名正言顺的落在她的头顶。
才子明远和不良少女沈慕晨在一块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学校,老师们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沈慕晨的成绩能突然间上升这么快,也明白了为何从来从来不参加艺术节的明远突然参加了,原来都是为了一个她。
正处于青春期的恋爱老师们除了态度恶劣行为太出格的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更何况还是有利于学习,于是沈慕晨与明远就在这样的默认下成为了校园情侣的一份子。
田径场上的双杠又有人坐着,飞鸟群在田径场上起起落落,音乐室里琴音正悠扬的响着,他身旁的女孩低着头写着作业,突然琴声嘎然而止,钢琴前的男孩已然站在女孩身侧。
夕阳落的昏黄,他们紧挨在一起,迟墨抬头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她的脸,带着淡淡笑意。
跳下双杠,迟墨向着疗养院走去。
有了明远的日子,沈慕晨和迟墨疏远了很多,以往由迟墨陪伴的时间现在都变成了明远,音乐室里的补习仍旧在继续,可田径场上的双杠却没人在坐了,唯有飞鸟群不知疲倦的起起落落起起。
“我准备出国了。”
从疗养院出来,迟墨碰上正准备上夜班的沈慕晨,仅一眼他却觉得宛如半生未见。
沈慕晨抬头,“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不回来了。”他耸耸肩,瞧见她突变的角色,他又笑着揉了揉下她的发,“骗你的。”
“怎么可能不回来,这里始终是我的根,还有我牵挂的人啊。”说完这话,他看向她的脸。
“原本早就该去了,可是一直放心不下你,现在有明远在,我……也该放心些了,他那人能花心思对一个人已经很难得了。”
沈慕晨静静的听着默不作声。
指腹摩挲着她的脸,他低声道,“以后……你要好好的,好好爱自己,不要老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你很好,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剩下的话瞬间哽在喉咙,抬起头看看月色,他低声道,“我走了。”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湿湿的,突然手臂被拉住,他没回头只听见她声音沙哑,“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去送你。”
“好。”
8
飞机票定在第二天下午,一早迟墨是发了信息问她上午要不要出去走走,她只回了三个字。
要上课。
整整一个上午,沈慕晨都呆坐在在疗养院,神情木然。
直到有什么触了触她的手,沈慕晨这才清醒过来,看向病床上输着氧气管的外婆。
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正说着什么,半睁着眼看着她,满是雾气的氧气管里沈慕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口型,墨小子……
沈慕晨一怔,墙壁上的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指间响哨的温度有些发烫,沈慕晨低下头。
…………
迟墨哥哥,这是什么,好漂亮。
响哨,能响的,你吹一下。
呜,呜,呜,好响啊。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吹响这个哨子,我听见马上就会过来。
好哇,可是……万一隔太远了,你听不到怎么办。
怎么会呢,上下学有司机接送,除了学校在家没人敢欺负你的。
可是……哥哥……他不喜欢我……
慕晨这么可爱,你哥哥可能是近视了。
真的吗?
嗯。
嘻嘻……
…………
握紧手中的哨子,沈慕晨冲出病房,病床上的老人徒然松了一口气,闭上眼。
下午的机场人并没有很多,一进机场沈慕晨一眼就看见了迟墨站在安检口低着头,听着他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朝机场进口看过来,沈慕晨还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就看见一位身着素雅的妇人朝他走去,沈慕晨下意识躲在柱子后。
…………
慕晨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曾和你迟叔笑谈过你和迟墨,如果不是……
这些年阿姨知道你过的很辛苦,所以默许了迟墨私下对你的帮助,原本阿姨不想来找你的,可是没办法啊,迟墨是迟家独子,他迟早要接任迟家的一切,可是因为心有顾虑,他始终不肯出国进修。
阿姨不想给你钱,这是对你的不尊重,但是为了迟墨你妈妈和外婆阿姨会帮你打点好,你以后也不用太辛苦,好好善待自己就是对迟墨最好的报答。
…………
晨晨,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叫梁叔叔为爸爸吗?
妈妈想让你做到不争不显不露不抢,即使你梁叔叔给你改了姓,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可你终究不是梁家的骨肉,你梁叔叔对我们有恩,更给了我们一个家,一个富裕的生活,所以我们更加不该觊觎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那个叫迟墨的孩子,你……还是离他远一些吧
…………
重复的话语不停在脑海中交错,响哨在掌心嗝的生疼沈慕晨却不敢去看不远处那人。
突然广播里传出迟墨的名字,沈慕晨倏然回头,却见迟墨仍一瞬不瞬的望着机场进口,直到旁边的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拥抱了对方进入安检区。
口袋里不知疲倦震动着的手机突然停止,接着传来短信的提示音,沈慕晨拿出手机,点开,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照顾好自己。
沈慕晨捂紧了唇,眼泪瞬间淌满了脸。
突然身前出现一只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她轻声呜咽着。
戴着银戒的手将她揽进怀里,“以后我来照顾你。”
还未等她开口,他又说,“你说的交往,只能我来说结束。”
良久,传来她暗哑的声音,“好。”
迟墨走的日子,她多了去酒吧上班的时间,明远每一次看见她,不是在课桌上睡觉,就是步履匆匆的走出校园。
他以为她在用工作减少对迟墨的思念,却不知她拒绝迟墨母亲帮助时那仅剩的自尊心是多么卑微。
可再怎么拼命也抵不上外婆一次的费用,疗养院里,面对亲人,她头一次红了眼,苍老干瘪的手拍了拍她放在床沿的手,沈慕晨将脸在满是老茧的手心蹭了蹭,悄悄的拭干眼角的泪。
沈家外婆去了。
是自己拿掉氧气管去了,沈慕晨处理好后事去监狱见了沈妈妈,透明的玻璃墙沈慕晨看见她比起上一次似乎又老了很多,满眼的沟壑。
在听见她说外婆去了后无一丝悲愤和伤痛,只是说了句,这样也好。
临走时,沈慕晨问她一句,你后悔吗?
对面那句不后悔直喇喇的刺进她的心脏,还有当年那句,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沈慕晨瞬间泪如雨下。
9
沈妈妈自杀了。
在沈慕晨踏出探监室后,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她在狱警的钳制下哭喊着想要过去,却不敌沈妈妈被拖走的速度,透明的玻璃前,她看见沈妈妈的唇动了动,然后倒了下去。
她说,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可是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活的下去呢。
恍惚间,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明远……
她无力的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唇,却不知怎么开口宣泄她的悲伤。
“我有事跟你说。”裤兜里指甲陷入掌心他似乎都未曾发觉,只是目光紧盯着身前的女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是褶皱的衣服混着浓浓的酒气和烟草味。
“我们分手吧。”
沈慕晨不可置疑的抬头望着他,耳朵像是突然间耳鸣了一样,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唇在动,然后他转过身……
沈慕晨看见不远处静静站着一个女孩,见她望去,女孩扬起得意的笑挽住明远的胳膊。
沈慕晨趔趄的退后两步自嘲一笑转过身,一步两步……
突然,她像是听见迟墨的声音。
她抬头,马路对面,那人笑脸盈盈的看着她,大喊着,沈慕晨,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她怔怔的向前走去,不到两步,身子被大力的弹走,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天上飞,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往下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重重的落在地上,疼痛里她感觉身边围绕了好多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她没能听清。
马路边上,女孩举着手中的照片笑的得意,“我早说了她不是什么干净的人,现在你相信了吧。”
“照片给我。”
“还有底片。”
“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既然答应做我男朋友,我也会诚实守信不让别人知道。”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是个什么人而已。”
“等等我。”
阳光下,被打火机烧着的照片被风吹啊吹啊吹,终于落在地上,那还未被烧毁的照片赫然就是那晚筹医药费未果,她在酒吧里陪酒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暴露,旁边紧挨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手放在她大腿上。
血色弥漫里,她握紧了手中的响哨,却无力再吹响它。
良久,直到眼睑终是无力垂下时,她吐出两个字,却没有声音。
她说。
迟墨。
10
回到榕城已经是两个星期后,迟墨忘了在听到她消息时的反应,他不想去回想,甚至不愿意去相信。
终于在颓废了那么多天后,被母亲带了回来。
他终于见到她,却是在墓园,他看着墓碑上黑白照里表情漠然的脸,突然想到那年14岁,他的生日宴上,在声音鼎沸的KTV里他听着有人在问,梁慕晨,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拿着果酒抬头望去,原来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看着她羞红的脸正想过去解围,又听到有人在说,这个问题太广泛了,去去去,我来问,梁慕晨,我们这些男的里面你喜欢谁?
大屏幕里MV还徐徐的放着,他下意识捏紧了酒瓶,却见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又惊慌的低下去,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那么清晰。
她说。
我选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