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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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一抽一抽地疼，身体止不住地抖，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脑子嗡嗡响，眼睛睁开却只能看到重影。一个声音突然在耳间炸开“呀，这是怎么啦，怎么在地上啊，天呐，血，啊……”
“啊啊啊啊啊啊”耳朵里循环着这声音，慢慢变大，一点点往脑子里钻，炸的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痛。像是突然失了重，叶蓁感觉整个身子都空了起来，没有一点重量，仿佛在往上飘又仿佛在往下坠。突然就释怀了，死吧，死了就好了，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去吧，对，来带我走，带我离开这，眼前好像有团黑影慢慢靠近，停了一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飘。叶蓁怕极了，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不是来带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是那么想死……叶蓁拼命挣扎了一下，她努力伸出胳膊要去拉住什么……
“叮铃铃铃……，叶蓁一跃而起，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泡在水里，皮肤上甚至还能感受到来自水的压力，喉咙带着整个支气管骤然一缩，叶蓁猛地咳了一声，然后感觉有空气灌入口腔，才开始像被烫到一样大口呼吸起来。呼吸让意识慢慢清醒，身体能感觉到有些抖，恐惧慢慢传来，叶蓁伸手摸了一下肚子，是瘪的，但是不痛，一把将被子掀开，床单上什么也没有，叶蓁伸手又摸了一把，的确什么也没有，床单还是热的，布单子因为自己出了汗有点泛潮……布单子？怎么会是布单子，自己昨天刚换的明明是法兰绒毯子啊。床头的闹钟终于在响了一分钟后自动停了。门被轻轻踢开，叶蓁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门口那个人，但心脏却一下下撞击着胸膛，咚咚咚，越来越清楚。门口的人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坐那干嘛？快点换衣服，妈说要迟到了。”说完不给床上的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狠狠翻个白眼晃进旁边的门里。叶蓁轻轻哆嗦了一下，把视线重新放回到屋子里，看清楚了，这是她和妹妹的房间，她们上学时的房间，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不是被打了吗，被踹到了肚子，倒在地上，听到有人尖叫……
“起来了没啊，快下来吃饭”
“来啦”隔壁的人回道
接着就听到下楼梯时拖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响又脆
“你姐呢”
“别问我”
“不问你问谁啊，还没起啊”
“起了，在迷糊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迷糊，不去上学啦”
“不知道，你问她去”
然后就听到上楼梯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的“蓁蓁”
叶蓁的心脏慢慢不跳那么烈了，她慢慢从床上站起来，一个穿着灰T恤，宽松裤子的人往她这里走，脸上还看不出那么多皱纹，头发也没有变成灰白色，她手里拿着一个汤勺，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又饱满又漂亮，黑色的眼珠因生气变得亮亮的。
叶蓁定定地张了张嘴“妈”
“别叫我妈，都什么时候了衣服还没换，还去不去学校了……”后面的声音因难以理解而卡了一下，没发出来，但一瞬间就又反应了过来，她一把将抱住自己的女儿从身上拉下来，顺手在女儿大腿上掐了一把“一身汗味还往我身上蹭，滚去洗澡，七点二十下不来你今天就不用去学校了”说完拿着汤勺又很快地往楼下跑去。
叶蓁到底也没去成学校，她一直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俩人，不吃饭也不说话，五分钟后叶陶站了起来“妈，别送我去学校了，送我姐去医院吧”
叶陶走后，她妈妈实在忍无可忍了，一筷子敲在叶蓁手上，叶蓁一惊，意识从刚才的混沌中跳出来，没错，她虽然迷迷糊糊地下了楼坐在了餐桌上，看着对面的俩人，意识却又仿佛回到了刚醒过来时，一会是空白的，一会是杂乱的，脑袋里嗡嗡响。被敲了一下后，才听到她妈妈说的话“你还能不能说句话了，你不洗脸不吃饭也不去学校，你坐在这里……”
“妈”叶蓁突然间哽咽了一下“妈，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我不该，我……”叶蓁低下头，又辣又酸的眼睛终于撑到了极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叶蓁被带到了医院，她妈妈正极力地劝医生再检查一下“我感觉应该是高烧烧糊涂了，她昨天就有点发热，就只吃了点药也没太注意，会不会是夜里又高烧了，给烧糊涂了，今天早上还一身汗，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我，还拽着我哭。”
医生也一脸匪夷所思地听着，未了还看了叶蓁一眼，立刻恢复表情道“可是，她别说高烧了，连发热也没有啊，会不会是闹脾气，还是昨天跟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了？”
“一定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唉呦，这孩子呦，是被啥给缠上了呀”没牙的吴老太太伸直了背去摸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的叶蓁的脸，叶蓁也一动不动地任她摸“唉呦，”老太太还准备再感慨几句，叶蓁妈妈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奶奶，您别给我添乱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家就没有这些，这都要中午了，热了，快回去吧。”老太太撇撇嘴，不情愿地将手缩回去。
梦中自己好像在走一段阶梯，梯子是灰色的，长长的看不到尽头，叶蓁看到有东西从身边经过，不过看不清是什么，她想伸手拉他们一下问问这是哪里，他们却突然变得好遥远，仿佛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叶蓁感觉有点发冷，她想往后看，却不知为什么内心充满了恐惧，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站着一个人，叶蓁轻轻“啊”了一声，对方一动不动，叶蓁突然害怕了，那是自己，真实的自己，瘦削的身体，空洞的眼神，仿佛发生什么都引不起一丝兴趣的漠然的表情，还有，还有那虽然瘪下去，却知道之前有生命存在过的肚子……不是镜子，是真实的自己，她想伸手去碰一下
“别碰我”
叶蓁吓得一哆嗦，轻轻地问“你是谁”
“我是你”
“那我……”
“我是那个死去的你，不存在的你”
叶蓁感觉心猛地一坠，她轻轻地将手放在肚子上“死了？都死了？”
“回去吧”
“回哪？”
“回你不是我的时候”
叶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又大又急，却好像有些空洞“就说了不是，医生说没有病”
“那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啊”
“唉，你这个当妈的啊，蓁蓁，蓁蓁，醒醒，别睡啦”
叶蓁睁开眼睛，那句“回你不是我的时候”一直在脑中回响，她晕晕乎乎地看向旁边的人
“爸”叶蓁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嗳，起来吧，起来我带你去县医院”
旁边叶蓁妈妈挤过来说“蓁蓁，你到底哪不舒服啊，你跟我们说啊，你……”
“行了，别让她说啦”叶蓁爸爸大手一挥按在叶蓁妈妈的肩膀上“去医院吧，去大医院看看”
叶蓁妈妈叹了口气“我去把车子推出来”
“我去吧，你把她弄起来，拿上东西，外面等你们”
叶蓁被她妈给拉了起来，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妈，这是几几年？”她妈本来正在弯腰往小书包里装东西，听到后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转身往外面走“好像得多带点钱”
叶蓁坐在她家的军绿三轮车上，呆呆地看着一切，还没扩宽的柏油路，还没整治的人工河，低矮的门店房，还没变成高楼的小破楼，这的确是这个小县城之前的样子。坐在医院里，叶蓁盯着大厅里的无声电视看了好久，电视上面在播放着阅兵仪式，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感慨祖国的伟大。叶蓁看了一会，反应过来这是2009年，祖国刚刚进行完六十周年大阅兵。竟然是10年前。叶蓁静静地从一群老人里退出来，正碰上过来喊她的妈妈，她妈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走，要排到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