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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得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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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试随方清城回到布安谷时,以快至黄昏。院里的小厨房里冒着阵阵的烟,小童端着个木盆子正在院子里浇水,看到许试和方清城忙将手里的盆子一放就奔过来,抱着许试的腿不撒手。
许试只好将腿上的小牛皮糖一块拖进了屋里。屋里的卧榻上躺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看着像是已经断气了,双手被塞在许试平时漏雨时用来挂在瓦下接水的竹筒里。许试简直要服方清城这个生活一级残废了,他就不能找点纱布给包扎一下。不由得头疼道:“小童,你怎么不给姐姐包扎一下呢?”
小童认真道:“方夫子说让小童找一个能接得住血的器皿,没让小童包扎。”
许试简直是汗的不能再汗,特别想收回之前自己让小童一定要听夫子话的尊尊教诲。
方清城难得有一丝羞赧,掩饰道:“清藐,当时情急,且姑娘的血难以止住,又不能确定多久能够避开耳目将你带回,便出此下策了。你快给姑娘诊个脉,看是否能救。”
许试简直要被这个仙气飘飘的万楼之花给气死了。不在看尴尬的方清城,吩咐小童去院后温泉打一些热水。便走到床边探姑娘脖颈的脉象,几息后松了口气,说到:“问题不大,就是失血过多一时不能醒来罢了。”随即便伸手将姑娘手上的竹筒拿了。不由惊道:“哟,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呢,你瞅瞅这满手的金镯子。”说着不管那姑娘的伤势,开始上手去拔她手上的镯子。
方清城本来想告诉许试,这姑娘还有满头金饰在旁边柜里的欲望见到许试动作以后给生生忍了回去。执扇阻止道:“清藐,你别闹了,快想办法给这位姑娘止血。”
许试终于还是将那女子手上的金镯子全部撸了下来,双手颠了颠。叹道:“真是个富裕人家的姑娘啊,分量不轻呢,做工也顶尖的精巧,你瞅瞅,这漂亮的小铃铛。”说着还将其中一只有一圈碎铃铛的递给方清城看。
在方清城良好的素养都快消失殆尽时,才悠悠说道:“不过这姑娘估计是抢人家老公吧,给人撕咬成这样。你看,这满手的牙印和指甲印,咬她这人跟村口刘大叔家那黄毛狗一般凶悍啊,你看,这牙印,都快要见骨了。”说完看小童打了热水进来,就将镯子拿给小童吩咐他过后清洗干净,放在柜子里。
方清城看着眼前的一双到处是血,伤痕累累的手。不由也是一阵唏嘘,皱眉道:“当时救人心切,拿你的止血粉一阵乱洒以后看血依然止不住,就想先去寻你,竟未曾注意到这姑娘的伤口是人咬的。”
许试拆台道:“你是被那该死的男女授受不亲影响到,才没仔细看伤口的吧!我的倾城公子。”说着也不管一旁窘迫的方清城,接过小童的帕子擦女子手上的血。这血是擦了又流,流了又擦的。
旁边的方清城终于忍不住道:“清藐,她的血止不住,这样擦也不是办法。”
谁知许试突然打趣道:“本神医自然知道擦了止不住血,我只是想擦干净以后好好看一下倾城公子的新娘子,是否适合试我的新毒—七曜!”
方清城以扇扶额······
旁边一直静静扭帕子的小童看到满手牙印,忍不住问道:“夫子的新娘子为什么会被人咬呢?是不是她也抢了苏玉娘娘的胭脂盒。”
方清城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才突然意识到小童嘴里的苏玉娘娘是什么人,忍不住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瞪了埋头扎针的许试一眼。
这苏玉娘娘是前朝有名的艳妓,美艳非常。坊间传言她不但长得艳丽无比,一头青丝根根都能勾人,床技更是天下第一。传说当时的皇帝微服私访时得以一亲芳泽后便难于忘怀,碍于名誉不能招进宫中,只好建立个苏玉楼将她单独养起来,苏玉娘娘的称号便由此得来。
传言这苏玉成名时有个规矩,看上谁便会将自己一个精致的胭脂盒送给谁,只要拿着这个胭脂盒便能与之共度良宵。后来这种风趣得到了一众登徒子的追捧,各大花楼便开始流行起一种偷姑娘胭脂盒的风气。花楼里的姑娘会在自己身上藏一个胭脂盒,逛花楼的男子便会偷这姑娘的胭脂盒,其实就是乱摸,摸到后姑娘就会含羞带怯咬一口恩客,以示对男子轻薄的惩戒,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方清城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惊才绝艳,得赤羽国第一公子的称号,涵养登峰造极,偏偏时常都有难以抑制拍死许试的冲动,瞧瞧他到底给孩子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童等了一会,见师父正在给那姑娘满手扎针,知道师傅是不可能回答自己了,便歪着头期盼的看着方清城,希望方夫子能解自己的惑。
方清如临大敌···
这时许试突然开口道:“小童,你快去将师傅床边的玉萧拿来,不然你夫子的新娘要死了。”
小童一听事关夫子新娘生死,应了一声,放下问题,一溜烟就出门去寻许试的玉萧去了。方清城如蒙大赦,压根没听到许试那奇怪的设定!瞪着依然低头卖力扎针的许试,问道:“姑娘的血能止住吗?”
许试大言不惭:“姑娘的血,不能!”
方清城急道:“那怎么办,这样下去,就算她流血不多也迟早流干的。”
许试依然不停往姑娘身上扎针,忙里偷闲的回答方清城:“姑娘的血不能,但是蝶灵的就能。”正在这时,小童抱着许试的玉萧进来,双手递给许试。方清城倒是见过这玉萧,是许试挂在床头积灰的物件,通体翠绿,成色漂亮,玉萧上栓了根同色的流苏坠,只不过中间穿了个血红色的朱玉坠子,红的妖冶异常。但是方清城真的不记得许试能用乐器救人。
小童似乎也未曾观摩到师傅用玉萧救过人,眼睛都亮亮的盯着。
只见许试将玉萧放在唇边吹了小段,方清城松了口气,还算能入耳。许试又随意吹了一下,突然就将玉萧一掰就是两段。小童随着他的动作不由倒吸了口气,他记得小时候爬师傅的床想拿这把玉萧玩,被师傅连着试了两次毒,从此未经允许都不敢近师傅的床。他和村口二虎哭诉这事的时候,二虎子说这玉萧可能是师傅的心上人送的,不能给人碰的,可现在为什么师傅要掰断它呢?
方清城也是疑惑,这可比那几个金镯子贵重多了,不由问道:“清藐,我看这玉萧成色极好,音质也属上上,你为何?”
许试回道:“因为用不上了。”说罢,便用剩下挂着坠的半截吹起来,声音喑哑难听,且曲不成调的。小童不由得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方清城正想也像小童一样捂自己的耳朵时,就见一条三寸来长的小青蛇头抬得极高,吐着信,滋滋的从另外半截萧里爬出来盯着许试,小童看着这条青丝丝的细蛇,一路雀跃把萧捧过来的那种心情陡然间让自己有些脚软。
只见许试将玉萧流苏上红色的坠子取下来,放在手里。那小蛇顺着他手掌爬上去,便把红珠子吞了下去。片刻后,蛇身渐渐变成了赤红色,小童看着眼前血一样的蛇,忍不住和方清城一块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许试盛了碗茶水递过去,那小蛇就慢慢的爬进去碗里,盘盘成一圈浸在水里。许试用眼神示意理他三步远的小童过来将碗端着,自己要去扶躺着的姑娘。小童只好过来,诚惶诚恐的捧着碗,忍不住往里看了眼,水里的小红蛇突然抬起头来和他毛骨悚然的对视了一眼,小童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立起老高。幸亏许试将姑娘揽在臂弯里以后就立即将碗接了过去,不然小童差点将碗扔了出去。许试端起碗就将茶水给女子灌了进去,方清城和小童被这个镜头激的几乎晕厥过去,吃蛇的人听说过不少,但这种吃法真是让人发寒。
许试喂了水以后将碗又递了过来,小童赶忙伸手接过,急急地就往里是一看,然后松了一口气!方清城大概猜到了,但也不由得往碗里看去,只见那只小陶碗静静的窝着一条小青蛇,不由也松了口气,幸亏没把蛇喂进去!
许试将那姑娘放好,用布巾再擦了一次姑娘的手臂,这一下,血就真的不流了。
方清城不由在心里叹服,许试虽然平时性格有些惹人厌些,但这医术恐天下真无人能及了。
许试吩咐小童捣碎一些疗伤的草药给姑娘包手,将小蛇抄在自己袖子里,便带着方清城悄悄前往幻花谷。
幻花谷,三面环崖,危不可攀,且常年雾气缭绕,难窥真容,任你轻功了得,在山顶高处也只能看到一片被知悔花映的血红的雾气。幻花谷谷口虽只隔着祈怀湖正对布安谷,但其实布安谷的人也只得见一片红雾。
方清城和许试到达谷口后,给许试指那姑娘落下的地方,让许试一人趴在地上研究,自己则站在谷口看谷中风景。幻花谷谷口与其他地方看到的景致非常不同,谷口位置位于地平面,却需踏着被野花铺满的台阶拾级而下才能到达谷中,但好在此处没有任何雾气遮挡,反而能清楚的看到谷口一片的风景,目力所及之处,万花斑斓应着知悔花的红艳,实在是美的太难用语言来形容,和着清清淡淡的一丝墨香,真的很是醉人。
方清城得师傅遗命,每年冬月初六都会到幻花谷口等蝶灵降世,已经持续近10年,甚至不到冬月初六,他有空都会悄悄来此。年年到此,年年看到的谷口景致都是这般模样,在他眼里这几乎成了一副静态的画来,但每一次来,他却都在苦苦压抑想进谷一览风光的欲望。幻花谷的魅力,像他这样窥得一角的人几乎都是抵挡不住,不惜丧命的。要不是胸口有师傅传赠的念石,他可能早就已经经不住诱惑直接进去了。
相比,许试却是奇人,他是方清城见过,对幻花谷没有任何欲念的人。那次他不尊师命,悄悄跟在师傅身后到幻花谷时,就见小小的许试静静的陪着师傅坐在谷口,百无聊赖用银针射一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倒霉兔子,他竭尽所能的不让银针射中,就只用针追着它跑,那种无聊的神情,仿佛眼前谷口那一片迫人心神的美景就是片普通的大草地。
救命之恩也就来自于那回,方清城的目光随着小兔子的轨迹移到谷口时,几乎瞬间就被摄去了心神。他沉醉于眼前的那种说不上是微风扑面还是沁人心脾的感觉,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往里冲。然后就被许试的银针射中,晕倒在了谷口。这就是许试一直总提的救命之恩。而后在亲眼目睹从里面出来人的疯癫狂乱之后,他学会了用恐惧去压制心底对幻花谷的执念。
许试在地上趴着翻找了一会儿,一抬头就见方清城用一种变化莫测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笑道:“倾城公子不会是对在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吧?”随即还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方清城汗颜,心里对许试的佩服瞬间变为了嫌弃。开口道:“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许试吊儿郎当的折了朵小黄花叼在嘴里,笑道:“我还没看呢!”
方清城奇道:“那你刚刚趴在那里这么久在看什么?”
只见许试抬起手来挥了挥,手里一支明晃晃的金步摇。笑道:“我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那姑娘那么有钱,肯定不止只有几个镯子的。”
方清城:“······”
时间静止了一会儿,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红色的蝴蝶带着一点墨香停在许试手里金钗上,随后围着他的袖子扑扇着翅膀,许试忙将袖子里的小青蛇拿出来,放在掌心。那小蛇还是晕的,静静的躺在许试的掌心里。那蝴蝶停在小蛇上,前后扑腾了一下,随后竟像人一般,想拽着小蛇飞起,只不过势单力薄,难以撼动半分。许试拿出银针,对着小蛇就是一扎,小蛇一下睁开了眼睛,与血红色的蝴蝶对视。
许试将小蛇放在地上,取出半截萧喑哑的吹起来。那小蛇似有灵性一般,随着萧声追着红蝶进谷去了。许试一直保持奇怪的调子,又持续吹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见花阶红光一闪,小蛇嘴里叼着朵紫色的花滑了出来。方清城心里奇到,怎么蛇又变成红色的了?许试伸手将小蛇嘴里的花拿下,又短促的吹了个调,那小蛇便又滑进谷中不见了。
许试将手里的花把玩了一下,往方清城那里一丢,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碎屑,有些得意的道:“回吧。”
方清城感觉到花在手里真实的触感,看着负手离去的许试,一时有些愣然。他知道许试其实一直期待着蝶灵的降世,他活的太随性,愿意甚至是期待这个世间的任何变数,他认为世间任何一场变数都会是新生。但方清城很是有些忧虑,这赤羽国数百年的平静,怕是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