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婵娟》青闵

12、第十二章 奴婢

　　乾勋元年，太后下旨，天下家人子皆可参选。并令皇后亲自安排，皇帝第一次选秀，可谓排场壮大，各路姑娘皆往京城而来。只待各项择选挑优罢，便只留二十五人，进宫习礼，待殿选后方可为正经嫔妃。
　　而即便是如此盛大的选秀，也没有盖过文婵肚子里乾勋皇帝头一个孩子的风头，即便是高贵如倪朝露，也再也难以沉得住气。
　　“文婵，好一个文婵！”凤仪宫内，唯有倪朝露和倪子衿两姐妹独坐，倪朝露便再难隐忍，一拍桌案骂道“为女子，当三从四德。她倒好，当时陛下为了她竟与太后争执，她竟也不拦。”
　　言罢她悠悠抬眼，似不经意的扫了倪子衿一眼，靠在了椅背上，轻抬秀眉“顺芳仪。”
　　倪子衿听罢一愣，立马起身跪下，垂首轻声“皇后娘娘。”
　　“本宫当初让你进东宫，是为了什么？”倪朝露微微切齿，眼中的恨越发明显“当日文婵嚣张，本宫托娘家人送你进宫，以平衡东宫后院，本宫予你名分予你富贵。”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掀去，滚烫的茶水直侥在了倪子衿身上“可你呢！你什么用都没有，选秀已开，各地秀女参选。一个傀儡妃嫔，以后有的是，本宫要你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息怒！”倪子衿哪儿顾着身上满是火辣辣的感觉，忙着低头请罪，眼看倪朝露气焰未消，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方低了声音再道“娘娘，怀着是一回事。且不说是男是女，生出来都难呢。”她一顿“皇宫中的孩子，本就比寻常人家难以生养。就算真的没了，又有谁会起疑心呢？”
　　“你是说…”倪朝露这下方平息了怒火，轻笑一声，亲自起身将倪子衿扶起“子衿，自你进宫后，本宫从未亏待你。”她抓着倪子衿的手紧了紧“后宫之中本就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如今选秀在即，姐妹更当同心。”
　　凤仪宫之内，倪子衿毫无破绽的笑容一下，姐妹二人普通玻璃一般脆弱的情意，终究是保住了。
　　夏末时节，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但宫中的流言蜚语，却将本就在风口浪尖的文婵推向了更深的火海。
　　太后故意为难宸贵嫔而险些令腹中龙子小产，更导致皇帝与太后因其争吵的事立马传的沸沸扬扬。宫里宫外，市井闲谈，内监宫女之间打发时间的笑话，如今大多因此而笑。而事情的主角，却在毓秀宫悠闲自在，看着面前绣的一片片花叶。
　　“娘娘。”兰燕走进，看着文婵恬静的笑容，也不免跟着心情舒畅。将手中银盘一放轻笑“这是太后送来的补品，说是给娘娘补身子，安心安胎的。
　　“给了一巴掌再给点儿甜头，也不知哄谁呢。”文婵抬手轻揉了揉眼睛，便将手中的女红放下“先放着吧，我有事问你。”
　　兰燕闻言道是，放下了手中沉甸甸的银盘，只身走进，轻轻福了福。文婵方轻道“按规矩，除了每个嫔妃最亲近的宫女，每个宫也要拨出个掌事宫女。”她微顿“原本，嫣然是本宫身边亲近的人。可终究欠稳当，如今阴差阳错的，缙云又来了毓华宫，本宫心里拿不定主意，便来问问你。”
　　兰燕一愣，似乎是为难，左思右想，只待文婵眼睛都盯的酸了，才听她出口“嫣然，终究是欠历练，奴婢怕她担不起这个担子。而缙云，到底当差了这么多年，又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她略微一想，俯身跪下“奴婢妄言。”
　　“你我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文婵一笑“那便以你说的，令缙云为毓华宫掌事宫女，嫣然…便也不以其他一等宫女的待遇，格外优待着吧。”
　　谁知，话音刚落，却见嫣然忽走进，略有匆忙道“娘娘不知道，太后选秀的旨意刚下来，各洲的姑娘都往皇城来了。这还不算，听闻，太后早已选定了封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并不知方才文婵与兰燕的谈话“甚至还有京兆府牧的一对双胞姐妹，听闻可堪称绝色。”
　　“双胞姐妹？”文婵微挑眉毛，手中的茶盏启了又关“这倒是稀奇，只双胞胎难瞧见，更有传闻不祥，太后倒放心？”
　　“奴婢看，不祥倒是其次，稀奇才是真。”嫣然心里有气，一跺脚，险些失言，还是兰燕一碰她，方醒过神。咳嗽两声转了身去，却不想正巧看到了桌上的银盘“娘娘从前最不爱喝药，如今怎么拿了这么多养身子的补品出来。”
　　“再不爱喝，也是为了孩子。”文婵提到孩子，嘴角都不觉扬起了弧度“不过，这些，是太后送的。”
　　“若非那两位主子作祟，娘娘又怎又如今这般小心翼翼的安养胎气。”嫣然心中的火还未过去，拿了银盘便要走，却听文婵轻声“回来。让兰燕去吧，本宫寻你有事。”
　　一个眼神，令二人心知肚明，待兰燕离去，文婵未说话，确是嫣然先开口“娘娘赎罪，奴婢并非有意窃听您和兰燕姐姐说话的。”
　　“你听到了？”文婵拿着杯盏的双手一顿，不出片刻便回道“并非是我不信你。只是如今处境，确是缙云更胜…”
　　“奴婢明白！”嫣然却难得的出言打断主上的话，忙跪下续言“如今陛下登基，娘娘虽是众妃之主，但也不过只是堪堪主位贵嫔。”话至此，她微微一顿，环顾四周，无人方才放心“倪家人虎视眈眈，娘娘担心的奴婢都明白，奴婢不会怨的。”
　　一番话下来，令文婵惊诧不已，本以为需要一般口舌安抚，何以想到平日毛躁的嫣然竟如此体贴人意理解她，不觉也含了一丝感动“我还未曾开口，你便把本宫想说的都理了个透。”她略起身，将地上的嫣然扶起“本宫不会令你委屈，你放心。”
　　这大若连滴水有回音的大殿之中，主仆二人，此时却普通心心相惜的友人。掏心窝子的谈话竟令嫣然红了眼眶“奴婢是因为娘娘好心，见奴婢将被奴贩子毒打奴婢才做主买下带回宫中，奴婢致死难以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