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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警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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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听着单元门的对讲机玲声响个不停,庸懒地斜躺在沙发上的林放,就好好象听到老婆肖贝贝的大嗓门,火爆爆地让他烦燥不已。
这个马大哈又忘了了带钥匙了。林放用脚勾出沙发底下的拖鞋,还没穿好,就单着一肢脚,跳着朝门边的对讲机挪,想尽快结束那个响个不停的玲声带给他的烦燥。
拿着听筒的手还没挨着耳朵,林放就吼起来了。你怎么回事嘛,老是这样丢三落“四”字还没出口。对讲机那边意外地响起不容拒绝的男声,我们是公安局的,把门打开。
林放拿着对讲机听筒的手有些僵硬。脑子里闪电一样变得白晃晃地。血管里通电一样变得呼啦啦地。
林放抬手去摁对讲机上单元门的开关。在将手从大腿的一侧抬到开关按扭的那一段不长的距离里,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前几年下海办公司的时候,给几个要害部门的官员行贿的事发了?可那应该是检察院找上门来呀!要不,偷税漏税的事?那也该是税务局的人呀!是学生出什么事了吗?那应该有学校保卫科的人一起来呀!是儿子和老婆出什么事了吗?那也是一个电话的事呀!
因为真相难明,想象的空间也就无穷大。林放如同掉进黑洞一样的恐慌。他一点不敢怠慢地摁下了单元门的开关。然后打开家门,缩头缩脑地走到过道里。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电梯指示灯。看着它们从数字一开始,一直闪到七。电梯停在他家住的第七层。金属门停顿了一下之后,不管不顾地“哗”地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威风的穿着深蓝色制式警服的警察。林放定神数了数,一共有三个人。
林放使劲挤出一点点笑容,我是林放,请问是找我吗?
三个人中有位年长的警察,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放说,我们进屋谈好吗?
林放将他们仨让进屋里,有些无措地搓着两只手,应付这样的场面,他根本没有经验。心里异常紧张.
老警察在沙发上坐下来,并向另两个警察也挥了挥手。见这三个人坐下了,林放才想起应该给他们倒水。转身去饮水机的消毒柜里取一次性杯子。
老警察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别忙了。我们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吗?
林放回头看到老警察的手里拿着一张七寸的彩色照片。他有些惶惑地走过去,低下头准备辨认。
就像突然间从地缝里钻出一股气浪,让林放的头,在眼睛刚刚触碰到那张照片上之后,就不由自主地朝后弹了弹。林放知道那股气浪来自那里——一切都源于熟悉.
他太熟悉这张照片了,因为这张照片就是他年青时的作品。照片里面那个在阳光下,绽放着艳阳一般笑靥的穿着制式军服的女人,与他有过曾经。
她怎么了?林放急速地问道。语速之快,语气之硬。与先前那个他判若两人。
老警察望着变了脸的林放,没有回答林放的提问,而是继续他刚才的问题——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吗?
就像所有飘浮着的气分子,都随着林放的惊讶溜掉了一样。现在的林放,沉甸甸的如同石头一样沉实,没有了一丁点的虚浮。
认识!
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叫鲁小珊。二十几年前,林放从地方大学毕业后,在一个远离城区的军校里做□□时,与她谈过一段恋爱。或者准确些说,有过一段纠葛。那个时候,年青的林放如同笼子里的狮子一样燥狂——校门外是日新月异变化着的花花世界,校门内却是数都数不清的条例条令。他蓬勃的野心,就如同地壳里奔腾炽热的岩浆,随时随地都可能暴发出一场惊心动魄。
不管地壳有多坚硬,火山都能写就它的惊心动魄。不管军营有多严谨,爱情都能写就它的惊心动魄。就在林放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在林放心生厌倦的地方。生活让爱情随风潜入,写就了属于他的感情而不是属于他事业的一段惊心动魄。
林放很不愿意回忆这段感情。他不愿意回忆的原因,是这段恋曲有些乱七八糟。而且直至今日,他都没有弄明白,是谁把这段恋曲写得这样乱七八糟——是他,还是他们。由于他总在思想这段感情时,沉入深不见底的心理黑洞。所以,他便刻意回避着思绪的任何一次那怕是及其轻微的触及。只期望流逝的岁月,能让这段感情,不留痕迹地湮没于大脑的沟回
他几乎已经做到了。他逃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了一份安稳的大学老师的工作。与那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结婚生子。过着他年轻时最为鄙视的庸常的生活。在那些平淡的日子波澜不惊地随着四季的更迭,消失在时间的另一端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从容不迫了,已经永远不会惊慌失措了。
可是他想错了。拿在老警察手里的鲁小珊的照片,就如同放牧人手里的绳套。只那么轻轻地一抛,就把他装进去了。且轻轻地一拉,就把他拉回到了从前。当他惊慌失措于熟悉的照片之前时,他终于发现,一切的努力都是自欺——人可以走在过去之前,但人走不到自身之前。
他又开始那种熟悉的下坠,就像被踢进沟壑里的一块石头,无助而又迅猛地下坠着。四周依然如黑洞一样深不可测。突然,他看到一片耀眼的灯火。他记起那灯火是从抗战时的国民党陪都——重庆,那有着无数红柱子的美龄舞厅里放射出来的。那灯火让他记起了一切,那从美龄舞厅开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