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无行路》温宿欢

1、战事 名贵的瓷杯

　　名贵的瓷杯砸在地上，碎片裹挟着茶汤向四周溅去，跪着的一圈人多多少少受了些波及，然而年迈的皇帝气急砸了杯子以后便脱力坐回了龙椅上，候在一旁的太监赶忙上来收拾干净，大殿里气氛低沉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大气也不敢出。

　　沉默了半晌的皇帝却突然开口道：“大将军重伤卧床已有半月，关西战事吃紧，朕……无人可用了吗？”

　　底下的大臣皆战战兢兢不敢作答，皇帝以指腹揉捏着眉心，他坐在龙椅上，脊背挺的笔直，花白的头发却暴露了这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罢了，都退下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响之后，大殿里的官员散了个空。张文禄上前给皇帝披上了大麾，这位当今最得宠的宦官正值壮年，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精明的光。

　　“皇上，不如还是把戚大将军请过来吧。”

　　皇帝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招手叫来了殿下的侍卫。

　　“去把戚景平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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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当今的皇帝楼光熙亲自登上祭坛为百姓祈福，却遭遇了刺客的暗杀，进宫时卸了武器甲胄的戚景平就在楼光熙身侧，大将军赤手空拳击退了第一波上来的刺客，险些被捅成个血葫芦，御林军才姗姗来迟的护住圣驾。

　　皇帝批了戚景平两个月在家养伤不必上朝，关西却传来西部凉昭国十万大军来袭的消息。

　　本来位于边关的卓尹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料守城大将嵇龙战死，边关守军群龙无首，战事刻不容缓，京城这边在戚景平卧床后竟没有一人肯站出来带兵前往关西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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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当日戚景平重伤回府以后，楼光熙派了太医来看，平日里待在皇宫里没怎么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太医把戚景平的伤势形容的极其危急，好像大将军下一秒就要在榻上嗝屁了，然而对于常年在外征战的戚景平来说，这点伤也只是看起来唬人而已，躺个半月他就能拎剑上阵杀敌了。

　　楼光熙派人来的时候其实正合了戚景平的意，他这些日子已经在屋子里躺的快要生蘑菇了，关西的战报传来以后，戚景平便料到京城这边一定会派他出战。

　　传消息的小侍卫到戚府时，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将军斜倚在榻上，说是好了七七八八，脸上却是带着一丝病态，照往日的盛气逼人的架势不同，这副偏向清秀的面容竟让人生出了几分怜惜的感觉。

　　小侍卫忍不住多看了戚景平两眼，才将皇帝的口谕传达下去，戚景平眼里已经有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手让人下去了。

　　管家赵叔看在眼里，上前替他披了衣裳，语气里带了一点哄孩童的意味低声道：“将军身子还没好透，还是要多注意着。”

　　也不知戚景平有没有听进去，胡乱穿上了外套便兴冲冲地准备盔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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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帘被人从外头掀起来，冷硬的风携着雪粒袭进帐篷里，来人浑身罩在斗篷中，摘下兜帽才看出来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

　　嵇星泽被军帐里的酒味熏得皱了下眉头，解下斗篷挂在一边，径直走到火炉边上坐了下来。

　　原本有人在放声高歌，被打断了这么一下，很快就熟稔地打了招呼，继续借着酒劲唱那首来自他家乡的歌。

　　火炉四周围坐着不少人，将领和普通士兵混在一起，炉子上温着酒，战场上冬天不好挨，盔甲里穿不了太厚的衣服，那身铁皮在冰天雪地里走一遭便又冷又硬的，军中有很多这种劣质的酒，入口辛辣，却如同一股暖流烫过食道，流进四肢百骸。

　　嵇星泽也拿了一壶过来，他不太能喝酒，只小口抿着。环绕的歌声开始激起其他人思乡的情绪，一时间所有人的神情都低落起来。留在这儿的士兵都是个顶个的勇士，他们在及冠之年远离故乡，镇守着边疆最重要的一线城墙。

　　嵇星泽受了点触动，清了清嗓子振声道：“将士们，虽然嵇元帅已经战死，但是我会继承他的遗志，带领你们击退敌军，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有回归故里的一天！”

　　嵇龙的副帅也在，他朗声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嵇星泽的背。

　　“少将军才气无双，我等誓死追随。”

　　他开了个头，方才唱歌的士兵也停了下来，男人粗犷的面庞上竟已隐隐有了泪花，那双饱经风霜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紧紧盯着嵇星泽，他振臂高呼道：“我等誓死追随少将军！”

　　军帐接连里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嵇星泽在众人热烈的视线里站起身，已然是将卓尹城万千将士沉重的期望扛在了肩上。